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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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過年因為林平林安在定州城裏做燒烤的關系，林素美就承擔了家裏走親戚的任務, 說是走親戚, 其實也就去兩家人, 一家是外婆家，另一家是外婆的姐姐大姨婆家，至於兩個舅舅和大姨婆生的那些子女, 逢年過節並不走動，只有家裏做事的時候才會去。
大姨婆生的那幾個子女個個爭氣, 大兒子大女兒在市裏都有好幾套房產，條件最差的小兒子也在城裏有房。
在過去林素美家和兩個舅舅的家庭條件在人家看來, 那就是窮得不能再窮了，那些隔了一層的舅舅和姨每年在過年的時候還記得來看外婆一次，似乎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了，哪怕是現在，林素美家在別人看來也是一樣, 林平林安不過開一個燒烤店而已，但大姨婆的大兒子卻是開了一個水泥廠，完全沒有辦法比。
好在林素美並不需要和那些人打交道, 她就只是和陳冬梅在外婆家吃一頓飯就可以走人了, 別說她了, 連陳冬梅也不在家怎麽寒暄。
林素美對這個便宜外婆心情覆雜, 一方面覺得對方已經年老, 孩子們應該孝順, 另一方面她又特能夠理解, 自己媽媽明確表示出來的不會贍養外婆，就平時像親戚走動。
一是外婆確實把什麽都給了另外兩個兒子，在這個前提下，陳冬梅理所當然的不覺得自己有贍養義務，另一個是陳冬梅小時候念書的時候，家裏明明有錢，就是不給她學費，讓她天天被老師留起來，天天被老師喊去訓話，陳冬梅說她一輩子都記得那些事。
林素美原本以為是陳冬梅對外婆有些意見，才對外婆比較冷漠，後來陳冬梅私底下告訴林素美，如果外婆性格能好一點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在陳冬梅看來，要是和外婆住一起，會家宅不寧。
這個事，林素美不好說，但她問自己的話，她的確不願意和外婆住一起。
外婆對大姨婆家那幾個子女特別好，那熱情勁兒，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個事原本沒有什麽，畢竟人家一年來一次，熱情點也沒錯。但外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家裏只要有東西找不到，她就會一口咬定是兒媳婦或者孫子孫女偷了。
而今年，林素美再一次聽到了她外婆的抱怨，分糧食分少了，村裏的村長害她，家門口的一塊石頭沒了，肯定是被村裏的人偷了，村裏的人個個都要害她……
……
陳冬梅和林素美在外婆家吃過一頓飯後，趕緊走人，連大姨婆家都不用去了，因為今年大姨婆身體還行，也來看外婆了，陳冬梅把給大姨婆準備的禮品和錢直接給了大姨婆，就不用再親自去了。
陳冬梅嘆氣：“以前我還怪你爸，不該去勸你幺舅和幺舅娘和好，你幺舅娘和你外婆本來就不合。現在看來，他們還是該和好，省得禍害別人。”
林素美：……
林素美也知道幺舅和幺舅娘鬧過離婚，幺舅在外面認識了個年輕漂亮的妹子，都帶回家了，和幺舅娘離婚證都拿了，不知道怎麽的沒有分掉，好像是說林建業去勸幺舅，要為兩個孩子著想。
其中具體還發生了什麽，林素美不清楚，但結果就是這樣，幺舅和幺舅娘依舊住一起，也沒有去把結婚證給拿回來。
其實在林素美看來，幺舅和幺舅娘就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幺舅用錢，一塊錢能用出一百塊錢的架勢來，幺舅娘卻是一分錢都舍不得用的人，一個大方得如同身價百萬，一個吝嗇得家徒四壁。
陳冬梅沒有多說，但林素美其實聽說過，畢竟那麽多人在縣城裏，她那舅舅那點破事，誰不知道。
她那幺舅，除了不賭以外，什麽都幹，但偏偏其實人又還不錯，尤其是對小輩，給壓歲錢給得特多，連林素美也被塞了錢，不要還不行。
說實話，雖然說當年那個當小三破壞家庭的妹子不道德，但林素美現在竟然為那個妹子慶幸，謝天謝地沒有跟自己幺舅，否則不知道得面對多少破事。當然了，誰也不知道，如果幺舅和那個妹子成了，還會不會成為現在這樣花天酒地的樣子。
林素美也不清楚幺舅娘知不知道幺舅在外面幹的那些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
但在陳冬梅去提醒幺舅娘，自己要為自己多考慮一些，存一點錢，別全給幺舅拿出去敗了後，幺舅娘轉身就告訴了幺舅，然後幺舅親自上門來，把陳冬梅好一頓說，自己親妹妹，幫誰呢！
從此以後，外婆家那些破事，林素美家完全不理會了，愛怎麽就怎麽去了。
……
好在外婆那邊的親戚，不說林素美和林平林安了，陳冬梅也沒有多交往的意思，就一年過年走動一下就成，或者外婆身體不好時去看望一下。
陳冬梅委婉的提醒林素美，少和那邊的人來往。
陳冬梅沒說，但林素美也猜到，舅舅肯定過來借過錢，陳冬梅肯定也給借了，畢竟血緣關系在，不可能完全不借，但陳冬梅心裏知道這是有去無回的事，心裏很不高興。
對比起外婆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林素美真的就覺得爸爸這邊的這些伯伯嬸嬸很可愛了。
林素美要回學校時，在林海燕那裏住了一晚上。
林海燕委婉的告訴林素美，好像看到她幺舅騎著自行車，後面載了個女的，林素美一臉尷尬，知道那個女的肯定不得是幺舅娘。
林素美也只有嘆氣了。
“你幺舅真是享福，在外面吃好喝好玩好，你幺舅娘在家當年做馬。”林海燕最終評價。
林素美沒有辦法評價，她從記憶裏，能夠搜索出一些記憶，小時候去外婆家，那時候外公還在，做了一碗酒糟湯圓給她吃，幺舅娘讓表姐表哥過來打探情況，看到她在吃的東西後，表哥直接揮手給她把碗給打破了。
然後就聽見幺舅娘在那邊罵了出來。
那時候早就分家了，外公外婆平時也沒少給兩個兒子家裏東西，林素美去那邊的次數本就很少。
後來林素美就不愛去了，其實去外公外婆家，主要是想和表姐她們玩而已。
再後來，所有的關系都淡了。
她也記得大舅家那兩個表姐，以前她可喜歡她們了，但那一次外公屋子放了花生，外公那屋子平時都鎖著的，因為說東西很容易丟，懷疑是家裏孩子幹的，那時候林素美並不信。
那天林素美兩個表姐攛掇她去外公屋子玩，她心裏有點感覺不對勁，然後開了門，假裝把門鎖了後，去還外公鑰匙。
然後她半路殺了回來。
結果，一個表姐把她狠狠抱住，一個表姐去偷裏面的花生。
那一幕，在她記憶裏留下了很深的痕跡，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喜歡去外婆他們那裏玩了。
現在外婆都還會說，以前小美很喜歡去那邊的呀，長大了就不愛去了。
其實這些事，並不算她經歷的，只是被儲存在了記憶裏，可她卻能夠感覺到當時經歷這一切的“林素美”心裏有多失望，或許在別人看來，那只是小事，可對“林素美”來說不一樣。
過去外婆外公說表姐表哥偷東西時，“林素美”是不信的，覺得大人們有問題，一個家庭，所有的屋子都必須鎖著，把別人都當成小偷。
那件事過後，她才知道，錯的是自己，童年的友情就那麽褪去了。
兩個表姐偷到花生時，嘻嘻哈哈笑得那麽開心……
林素美嘆了口氣，對外婆家的事，不想說什麽。
————————
林素美回到學校，繼續照看著補習班那邊的情況，偶爾的時候，也會帶著蘇婉他們去永恒鐵板燒吃飯，張成安說了，她帶人去吃飯的話，會打折。
林素美是提前回的學校，這時候永恒鐵板燒的生意很一般，也就三五桌人，而這對比起另外幾家，已經算生意紅火了。
張成安他們，也會坐下來聊天。
於是林素美又聽到了一個八卦。
好像是哪家女方都快進屋了，結果女方家人去男方家裏吃飯的時候，女方母親竟然在男方家裏看見了蛇，把女方母親嚇得差點哭了，然後女方母親拉著女兒就走，堅決不同意兩家人結親，說舍不得把女兒嫁給那種家庭。
那女生其實很喜歡男的，結果硬是因為這事給吹了。
張成安說起這八卦時，語氣詼諧，說得活靈活現，好像大家都在現場似的。
正在林素美聽得有趣的時候，一聲尖利的喊聲差點把林素美嚇得筷子都掉了。
“張成安。”張桂華差點喜極而泣，小跑著跑過來，“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張成安整個人楞了楞，然後沖著張桂華身後看了看：“你怎麽在這裏？你一個人來的？郭志強呢？”
這一系列問話，林素美就知道了，這個女生大概就是郭志強那傳說中的女朋友。
張桂華眼神微微閃爍，隨即道：“他沒來，就我一個人來的。謝長渝在哪裏，你們帶我去找謝長渝。”
張成安和劉慶棟他們對視了一眼，心裏不以為然，他們和張桂華認識，不過是因為郭志強的關系，而且郭志強都和張桂華分手了，這找到他們算什麽事。
張成安聳聳肩膀：“我們不知道。”
“你們是好朋友好兄弟，你們怎麽可能不知道謝長渝在哪裏？”張桂華不信，然後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們，“你們就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做錯了事，但我現在想改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成安不耐煩：“我們真不知道。你要是想找謝長渝，去問郭志強，他可能知道。”
張桂華幹脆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你們為什麽這麽對我？我究竟哪裏做錯了？我幫幫我家人，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張桂華又擦擦眼淚：“林素美，你說說看，我幫幫我家人有錯嗎？你不也是花自己的錢幫你兩個哥哥？我們都一樣，郭志強為什麽那麽對我，難道他就想找一個對家人冷漠無情的女人？”
林素美這下子真沒有辦法繼續吃了。
她看向張桂華：“幫家人並沒有錯……”
“你們看吧，人家念了大學的都說沒有錯。”張桂華瞬間氣焰高漲。
林素美嘆了一口氣：“但我是花的我自己的錢，我自己賺的錢，不管是幫家人還是別人，都沒人可以說什麽。但你，是拿著別人的利益，去幫你家人，甚至那些東西，都不是你男朋友的……你真不覺得有問題嗎？”
張桂華一楞：“你話說得好聽，你是大學生，當然能賺錢，不花自己的花誰的？我又賺不了錢，當然要花別人的……”
林素美突然無話可說。
眼見這裏熱鬧起來，林素美帶著蘇婉他們趕緊走了。
……
第二天林素美才知道，郭志強直接來把張桂華帶走了，也不算帶走，郭志強直接表明，他和張桂華沒有絲毫關系，並讓張成安把張桂華吃的飯和住宿全算成錢，讓張桂華自己付錢。
郭志強既然表明和張桂華沒關系，當然不可能為她付錢。
郭志強這冷血的行為，把張桂華嚇到了，也讓別人對他指指點點，尤其是張桂華大哭大鬧，說郭志強不是人，只對他那兄弟好，對女朋友如此冷漠無情。
郭志強忍無可忍，直接對張桂華說：“從你教唆我要去把謝長渝的一切搶過來時，我和你就不可能了。”
郭志強和謝長渝，那是可以過命的交情，他們摔過山崖，被蛇咬過，是真正救過對方的命，而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張桂華一而再的幫著她的家人，郭志強也不說什麽，畢竟他只有一個奶奶，見人家兄弟姐妹多，也只覺得熱鬧。
但慢慢的，就不是那個樣子了。
郭志強深呼吸一口氣：“而你，也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你和你家人只是覺得，你若是失去了我這樣條件好的人，以後就找不到更好的人了，所以你必須來挽回我……張桂華，我是不可能和你和好，你找謝長渝也一樣，不說謝長渝會不會那麽腦殘幫你勸我，就算他真的有毛病來勸我，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郭志強言辭激烈，告訴張成安他們，不用管張桂華。
至於張桂華會不會出事，關他們什麽事？
張桂華嚇到了，當天就趕緊離開了，跑得特別快，大概是怕張成安他們真的找她要錢。
……
林素美聽得嘖嘖稱奇，張成安他們也很無奈，最開始張桂華真不是這個樣子，否則郭志強怎麽可能和這種女的在一起，但慢慢的，人就變了，越來越貪婪。
——————————
雲大還沒有到開學的時候，但高中這時候已經開學了。
林素美站在市一中的大門外，看著市一中那幾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透出一股子倔強之意，這座高中，不知道承載著多少人奮鬥向上的難忘歲月，它將無數人的青春與揮灑汗水的歲月一一沈澱，成為了這座歷史悠久的一中。
林素美站了好一會兒，有點想不明白，自己為何一個沖動之下，就跑來了一中。
也不是沖動，是為了郭志強那件事，總該讓謝長渝知道，她這樣想著。
雖然這理由，別扭得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林素美走上前去，問那位門衛：“你好，我想找謝長渝，他就讀於這所中學，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個班級，教學樓又是哪裏，我要怎麽查……”
林素美還沒有說完，那保安就看了過來：“謝長渝啊，你找他幹什麽？”
林素美楞了楞，沒有想到對方會知道謝長渝，一個學校那麽多人，謝長渝就是其中一個學生而已，對方怎麽就記住了？
林素美一時間沒有回答。
那門衛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林素美睜大了眼睛，還不等她反駁，門衛就又開口：“別浪費力氣了，他不會見你的，也沒時間談戀愛，人家忙著學習呢！”
“一點時間都沒有？”林素美想了想，試探道。
“沒有。”
林素美搖搖頭：“我不信。”
那門衛嘿嘿了兩聲：“你這女娃子，肯定是不知道讀書有多辛苦，以為看看書，天天來學校就完了？我和你說，沒那麽容易。”
“可是我看念書的孩子，都是這樣啊！”
那門衛搖搖頭：“謝長渝的情況能一樣嗎？一個初中生，還在外面浪了好幾年，突然要考大學，別說別的，初中那點知識都給忘光了吧！當時他要念書，學校轟動了好久呢，大家都不服氣，隨便一個人都能進一中，一中算什麽？”
林素美心裏有點酸，她可以想象，這樣情況下，謝長渝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但同樣的，一中這樣的學校，會更合適他。
畢竟高考的卷子，都有這些學校老師參與，他們至少知道高考的大概方向，懂得如何最高效率的覆習，這是在別的地方完全沒辦法學到的東西。
“那後來呢？”
“那小子倒也有本事，沒老師收他，他就自己要了桌子凳子，就在老師們的辦公室坐下了。”
“為什麽沒有老師收他？”
“你想想看啊，他又沒有基礎，在班級裏如何學習？老師們講的課，他能夠聽懂？當然不可能。而且啊，老師們也是有私心的，誰不想自己教的班級成績最好？那可是大面子。謝長渝這種，明顯拖後腿，拉低平均分的。”
林素美深呼吸一口氣：“那現在……他還坐在辦公室？”
“對啊。那小子，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但確實厲害，臉皮也夠厚，人家老師不待見他，他也不管，反正不懂的就問。老師嘛，面對來請教的學生，不管心裏怎麽想，都會下意識的解答。久而久之，在一個辦公室裏，就坐出感情了嘛。結果那小子倒好，人家主動邀請他去班級學習時，他自己不去了……說什麽跟不上進度啥的……”
沒有辦法，現在有點八卦不容易，所以謝長渝同學，就成為了全校的八卦了，連門衛也津津樂道。
現在有人可以分享八卦，這門衛覺得特爽。
坐出感情了？林素美被這樣的形容逗得笑了笑。
雖然門衛說得輕松，感覺也很有趣，但林素美心裏明白，那有多不容易。
在沒有基礎的情況下，那學習量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是問題了，有些題豈是一時半會就可以做完的？
“我是他的鄰居，知道他在這裏，想來看看他，可以嗎？”
那門衛看了她好一會：“行吧。但我得告訴你，他要是不想見你，不和你說話，你也別傷心，他那是真的爭分奪秒的要學習。”
“嗯。我知道。”
等林素美走進裏面後，那門衛又伸出腦袋：“餵，你們真的是鄰居啊？”
林素美噗嗤一聲笑起來：“真的是。”
那門衛一臉失望，感覺又少了一個大八卦。
林素美根據門衛的指點，又問了問校園裏的學生，很快就找到了辦公室在哪裏。
大概是一些老師都給學生警告過，不要去參觀謝長渝了，會打擾對方學習，因此現在並沒有人圍在辦公室附近。
這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教室做成的，裏面擺放著很多辦公桌，辦公桌上面放著一些書籍和資料。
此刻這辦公室只有一個人。
林素美站在前門，目光穿過一個又一個桌子，停留在坐在角落的那個人。
他坐在那裏，神情專註，手裏拿著的筆轉了轉，然後在紙上寫寫畫畫，大概是遇到了困難，他眉頭狠狠的一皺，把筆頭咬在嘴裏，那鉆研的模樣，仿佛桌上擺著的東西就是他的整個世界，而其餘的一切通通和他沒有關系。
若是最開始的謝長渝是陽光青澀的，後來謝長渝是帶著幾分瀟灑的成熟，那麽現在的謝長渝像一把在磨的劍，仿佛能夠想象出這把劍最終成型時的驚天動地光芒耀人。
教室後面的墻上用紙貼著“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和他此刻的境遇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突然，他猛的起身，動作有些猛烈的拿起桌上的筆和紙以及一本書，準備走人，他架勢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凳子直接倒在地上，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林素美突然就笑了。
他在生氣，或者有點郁悶，那道題，他大概沒有做出來。
林素美想了想，走進去，把他剛才踢倒的凳子，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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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婆生的那幾個子女個個爭氣, 大兒子大女兒在市裏都有好幾套房產，條件最差的小兒子也在城裏有房。
在過去林素美家和兩個舅舅的家庭條件在人家看來, 那就是窮得不能再窮了，那些隔了一層的舅舅和姨每年在過年的時候還記得來看外婆一次，似乎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了，哪怕是現在，林素美家在別人看來也是一樣, 林平林安不過開一個燒烤店而已，但大姨婆的大兒子卻是開了一個水泥廠，完全沒有辦法比。
好在林素美並不需要和那些人打交道, 她就只是和陳冬梅在外婆家吃一頓飯就可以走人了, 別說她了, 連陳冬梅也不在家怎麽寒暄。
林素美對這個便宜外婆心情覆雜, 一方面覺得對方已經年老, 孩子們應該孝順, 另一方面她又特能夠理解, 自己媽媽明確表示出來的不會贍養外婆，就平時像親戚走動。
一是外婆確實把什麽都給了另外兩個兒子，在這個前提下，陳冬梅理所當然的不覺得自己有贍養義務，另一個是陳冬梅小時候念書的時候，家裏明明有錢，就是不給她學費，讓她天天被老師留起來，天天被老師喊去訓話，陳冬梅說她一輩子都記得那些事。
林素美原本以為是陳冬梅對外婆有些意見，才對外婆比較冷漠，後來陳冬梅私底下告訴林素美，如果外婆性格能好一點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在陳冬梅看來，要是和外婆住一起，會家宅不寧。
這個事，林素美不好說，但她問自己的話，她的確不願意和外婆住一起。
外婆對大姨婆家那幾個子女特別好，那熱情勁兒，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個事原本沒有什麽，畢竟人家一年來一次，熱情點也沒錯。但外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家裏只要有東西找不到，她就會一口咬定是兒媳婦或者孫子孫女偷了。
而今年，林素美再一次聽到了她外婆的抱怨，分糧食分少了，村裏的村長害她，家門口的一塊石頭沒了，肯定是被村裏的人偷了，村裏的人個個都要害她……
……
陳冬梅和林素美在外婆家吃過一頓飯後，趕緊走人，連大姨婆家都不用去了，因為今年大姨婆身體還行，也來看外婆了，陳冬梅把給大姨婆準備的禮品和錢直接給了大姨婆，就不用再親自去了。
陳冬梅嘆氣：“以前我還怪你爸，不該去勸你幺舅和幺舅娘和好，你幺舅娘和你外婆本來就不合。現在看來，他們還是該和好，省得禍害別人。”
林素美：……
林素美也知道幺舅和幺舅娘鬧過離婚，幺舅在外面認識了個年輕漂亮的妹子，都帶回家了，和幺舅娘離婚證都拿了，不知道怎麽的沒有分掉，好像是說林建業去勸幺舅，要為兩個孩子著想。
其中具體還發生了什麽，林素美不清楚，但結果就是這樣，幺舅和幺舅娘依舊住一起，也沒有去把結婚證給拿回來。
其實在林素美看來，幺舅和幺舅娘就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幺舅用錢，一塊錢能用出一百塊錢的架勢來，幺舅娘卻是一分錢都舍不得用的人，一個大方得如同身價百萬，一個吝嗇得家徒四壁。
陳冬梅沒有多說，但林素美其實聽說過，畢竟那麽多人在縣城裏，她那舅舅那點破事，誰不知道。
她那幺舅，除了不賭以外，什麽都幹，但偏偏其實人又還不錯，尤其是對小輩，給壓歲錢給得特多，連林素美也被塞了錢，不要還不行。
說實話，雖然說當年那個當小三破壞家庭的妹子不道德，但林素美現在竟然為那個妹子慶幸，謝天謝地沒有跟自己幺舅，否則不知道得面對多少破事。當然了，誰也不知道，如果幺舅和那個妹子成了，還會不會成為現在這樣花天酒地的樣子。
林素美也不清楚幺舅娘知不知道幺舅在外面幹的那些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
但在陳冬梅去提醒幺舅娘，自己要為自己多考慮一些，存一點錢，別全給幺舅拿出去敗了後，幺舅娘轉身就告訴了幺舅，然後幺舅親自上門來，把陳冬梅好一頓說，自己親妹妹，幫誰呢！
從此以後，外婆家那些破事，林素美家完全不理會了，愛怎麽就怎麽去了。
……
好在外婆那邊的親戚，不說林素美和林平林安了，陳冬梅也沒有多交往的意思，就一年過年走動一下就成，或者外婆身體不好時去看望一下。
陳冬梅委婉的提醒林素美，少和那邊的人來往。
陳冬梅沒說，但林素美也猜到，舅舅肯定過來借過錢，陳冬梅肯定也給借了，畢竟血緣關系在，不可能完全不借，但陳冬梅心裏知道這是有去無回的事，心裏很不高興。
對比起外婆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林素美真的就覺得爸爸這邊的這些伯伯嬸嬸很可愛了。
林素美要回學校時，在林海燕那裏住了一晚上。
林海燕委婉的告訴林素美，好像看到她幺舅騎著自行車，後面載了個女的，林素美一臉尷尬，知道那個女的肯定不得是幺舅娘。
林素美也只有嘆氣了。
“你幺舅真是享福，在外面吃好喝好玩好，你幺舅娘在家當年做馬。”林海燕最終評價。
林素美沒有辦法評價，她從記憶裏，能夠搜索出一些記憶，小時候去外婆家，那時候外公還在，做了一碗酒糟湯圓給她吃，幺舅娘讓表姐表哥過來打探情況，看到她在吃的東西後，表哥直接揮手給她把碗給打破了。
然後就聽見幺舅娘在那邊罵了出來。
那時候早就分家了，外公外婆平時也沒少給兩個兒子家裏東西，林素美去那邊的次數本就很少。
後來林素美就不愛去了，其實去外公外婆家，主要是想和表姐她們玩而已。
再後來，所有的關系都淡了。
她也記得大舅家那兩個表姐，以前她可喜歡她們了，但那一次外公屋子放了花生，外公那屋子平時都鎖著的，因為說東西很容易丟，懷疑是家裏孩子幹的，那時候林素美並不信。
那天林素美兩個表姐攛掇她去外公屋子玩，她心裏有點感覺不對勁，然後開了門，假裝把門鎖了後，去還外公鑰匙。
然後她半路殺了回來。
結果，一個表姐把她狠狠抱住，一個表姐去偷裏面的花生。
那一幕，在她記憶裏留下了很深的痕跡，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喜歡去外婆他們那裏玩了。
現在外婆都還會說，以前小美很喜歡去那邊的呀，長大了就不愛去了。
其實這些事，並不算她經歷的，只是被儲存在了記憶裏，可她卻能夠感覺到當時經歷這一切的“林素美”心裏有多失望，或許在別人看來，那只是小事，可對“林素美”來說不一樣。
過去外婆外公說表姐表哥偷東西時，“林素美”是不信的，覺得大人們有問題，一個家庭，所有的屋子都必須鎖著，把別人都當成小偷。
那件事過後，她才知道，錯的是自己，童年的友情就那麽褪去了。
兩個表姐偷到花生時，嘻嘻哈哈笑得那麽開心……
林素美嘆了口氣，對外婆家的事，不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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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美回到學校，繼續照看著補習班那邊的情況，偶爾的時候，也會帶著蘇婉他們去永恒鐵板燒吃飯，張成安說了，她帶人去吃飯的話，會打折。
林素美是提前回的學校，這時候永恒鐵板燒的生意很一般，也就三五桌人，而這對比起另外幾家，已經算生意紅火了。
張成安他們，也會坐下來聊天。
於是林素美又聽到了一個八卦。
好像是哪家女方都快進屋了，結果女方家人去男方家裏吃飯的時候，女方母親竟然在男方家裏看見了蛇，把女方母親嚇得差點哭了，然後女方母親拉著女兒就走，堅決不同意兩家人結親，說舍不得把女兒嫁給那種家庭。
那女生其實很喜歡男的，結果硬是因為這事給吹了。
張成安說起這八卦時，語氣詼諧，說得活靈活現，好像大家都在現場似的。
正在林素美聽得有趣的時候，一聲尖利的喊聲差點把林素美嚇得筷子都掉了。
“張成安。”張桂華差點喜極而泣，小跑著跑過來，“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張成安整個人楞了楞，然後沖著張桂華身後看了看：“你怎麽在這裏？你一個人來的？郭志強呢？”
這一系列問話，林素美就知道了，這個女生大概就是郭志強那傳說中的女朋友。
張桂華眼神微微閃爍，隨即道：“他沒來，就我一個人來的。謝長渝在哪裏，你們帶我去找謝長渝。”
張成安和劉慶棟他們對視了一眼，心裏不以為然，他們和張桂華認識，不過是因為郭志強的關系，而且郭志強都和張桂華分手了，這找到他們算什麽事。
張成安聳聳肩膀：“我們不知道。”
“你們是好朋友好兄弟，你們怎麽可能不知道謝長渝在哪裏？”張桂華不信，然後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們，“你們就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做錯了事，但我現在想改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成安不耐煩：“我們真不知道。你要是想找謝長渝，去問郭志強，他可能知道。”
張桂華幹脆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你們為什麽這麽對我？我究竟哪裏做錯了？我幫幫我家人，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張桂華又擦擦眼淚：“林素美，你說說看，我幫幫我家人有錯嗎？你不也是花自己的錢幫你兩個哥哥？我們都一樣，郭志強為什麽那麽對我，難道他就想找一個對家人冷漠無情的女人？”
林素美這下子真沒有辦法繼續吃了。
她看向張桂華：“幫家人並沒有錯……”
“你們看吧，人家念了大學的都說沒有錯。”張桂華瞬間氣焰高漲。
林素美嘆了一口氣：“但我是花的我自己的錢，我自己賺的錢，不管是幫家人還是別人，都沒人可以說什麽。但你，是拿著別人的利益，去幫你家人，甚至那些東西，都不是你男朋友的……你真不覺得有問題嗎？”
張桂華一楞：“你話說得好聽，你是大學生，當然能賺錢，不花自己的花誰的？我又賺不了錢，當然要花別人的……”
林素美突然無話可說。
眼見這裏熱鬧起來，林素美帶著蘇婉他們趕緊走了。
……
第二天林素美才知道，郭志強直接來把張桂華帶走了，也不算帶走，郭志強直接表明，他和張桂華沒有絲毫關系，並讓張成安把張桂華吃的飯和住宿全算成錢，讓張桂華自己付錢。
郭志強既然表明和張桂華沒關系，當然不可能為她付錢。
郭志強這冷血的行為，把張桂華嚇到了，也讓別人對他指指點點，尤其是張桂華大哭大鬧，說郭志強不是人，只對他那兄弟好，對女朋友如此冷漠無情。
郭志強忍無可忍，直接對張桂華說：“從你教唆我要去把謝長渝的一切搶過來時，我和你就不可能了。”
郭志強和謝長渝，那是可以過命的交情，他們摔過山崖，被蛇咬過，是真正救過對方的命，而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張桂華一而再的幫著她的家人，郭志強也不說什麽，畢竟他只有一個奶奶，見人家兄弟姐妹多，也只覺得熱鬧。
但慢慢的，就不是那個樣子了。
郭志強深呼吸一口氣：“而你，也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你和你家人只是覺得，你若是失去了我這樣條件好的人，以後就找不到更好的人了，所以你必須來挽回我……張桂華，我是不可能和你和好，你找謝長渝也一樣，不說謝長渝會不會那麽腦殘幫你勸我，就算他真的有毛病來勸我，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郭志強言辭激烈，告訴張成安他們，不用管張桂華。
至於張桂華會不會出事，關他們什麽事？
張桂華嚇到了，當天就趕緊離開了，跑得特別快，大概是怕張成安他們真的找她要錢。
……
林素美聽得嘖嘖稱奇，張成安他們也很無奈，最開始張桂華真不是這個樣子，否則郭志強怎麽可能和這種女的在一起，但慢慢的，人就變了，越來越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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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大還沒有到開學的時候，但高中這時候已經開學了。
林素美站在市一中的大門外，看著市一中那幾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透出一股子倔強之意，這座高中，不知道承載著多少人奮鬥向上的難忘歲月，它將無數人的青春與揮灑汗水的歲月一一沈澱，成為了這座歷史悠久的一中。
林素美站了好一會兒，有點想不明白，自己為何一個沖動之下，就跑來了一中。
也不是沖動，是為了郭志強那件事，總該讓謝長渝知道，她這樣想著。
雖然這理由，別扭得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林素美走上前去，問那位門衛：“你好，我想找謝長渝，他就讀於這所中學，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個班級，教學樓又是哪裏，我要怎麽查……”
林素美還沒有說完，那保安就看了過來：“謝長渝啊，你找他幹什麽？”
林素美楞了楞，沒有想到對方會知道謝長渝，一個學校那麽多人，謝長渝就是其中一個學生而已，對方怎麽就記住了？
林素美一時間沒有回答。
那門衛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林素美睜大了眼睛，還不等她反駁，門衛就又開口：“別浪費力氣了，他不會見你的，也沒時間談戀愛，人家忙著學習呢！”
“一點時間都沒有？”林素美想了想，試探道。
“沒有。”
林素美搖搖頭：“我不信。”
那門衛嘿嘿了兩聲：“你這女娃子，肯定是不知道讀書有多辛苦，以為看看書，天天來學校就完了？我和你說，沒那麽容易。”
“可是我看念書的孩子，都是這樣啊！”
那門衛搖搖頭：“謝長渝的情況能一樣嗎？一個初中生，還在外面浪了好幾年，突然要考大學，別說別的，初中那點知識都給忘光了吧！當時他要念書，學校轟動了好久呢，大家都不服氣，隨便一個人都能進一中，一中算什麽？”
林素美心裏有點酸，她可以想象，這樣情況下，謝長渝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但同樣的，一中這樣的學校，會更合適他。
畢竟高考的卷子，都有這些學校老師參與，他們至少知道高考的大概方向，懂得如何最高效率的覆習，這是在別的地方完全沒辦法學到的東西。
“那後來呢？”
“那小子倒也有本事，沒老師收他，他就自己要了桌子凳子，就在老師們的辦公室坐下了。”
“為什麽沒有老師收他？”
“你想想看啊，他又沒有基礎，在班級裏如何學習？老師們講的課，他能夠聽懂？當然不可能。而且啊，老師們也是有私心的，誰不想自己教的班級成績最好？那可是大面子。謝長渝這種，明顯拖後腿，拉低平均分的。”
林素美深呼吸一口氣：“那現在……他還坐在辦公室？”
“對啊。那小子，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但確實厲害，臉皮也夠厚，人家老師不待見他，他也不管，反正不懂的就問。老師嘛，面對來請教的學生，不管心裏怎麽想，都會下意識的解答。久而久之，在一個辦公室裏，就坐出感情了嘛。結果那小子倒好，人家主動邀請他去班級學習時，他自己不去了……說什麽跟不上進度啥的……”
沒有辦法，現在有點八卦不容易，所以謝長渝同學，就成為了全校的八卦了，連門衛也津津樂道。
現在有人可以分享八卦，這門衛覺得特爽。
坐出感情了？林素美被這樣的形容逗得笑了笑。
雖然門衛說得輕松，感覺也很有趣，但林素美心裏明白，那有多不容易。
在沒有基礎的情況下，那學習量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是問題了，有些題豈是一時半會就可以做完的？
“我是他的鄰居，知道他在這裏，想來看看他，可以嗎？”
那門衛看了她好一會：“行吧。但我得告訴你，他要是不想見你，不和你說話，你也別傷心，他那是真的爭分奪秒的要學習。”
“嗯。我知道。”
等林素美走進裏面後，那門衛又伸出腦袋：“餵，你們真的是鄰居啊？”
林素美噗嗤一聲笑起來：“真的是。”
那門衛一臉失望，感覺又少了一個大八卦。
林素美根據門衛的指點，又問了問校園裏的學生，很快就找到了辦公室在哪裏。
大概是一些老師都給學生警告過，不要去參觀謝長渝了，會打擾對方學習，因此現在並沒有人圍在辦公室附近。
這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教室做成的，裏面擺放著很多辦公桌，辦公桌上面放著一些書籍和資料。
此刻這辦公室只有一個人。
林素美站在前門，目光穿過一個又一個桌子，停留在坐在角落的那個人。
他坐在那裏，神情專註，手裏拿著的筆轉了轉，然後在紙上寫寫畫畫，大概是遇到了困難，他眉頭狠狠的一皺，把筆頭咬在嘴裏，那鉆研的模樣，仿佛桌上擺著的東西就是他的整個世界，而其餘的一切通通和他沒有關系。
若是最開始的謝長渝是陽光青澀的，後來謝長渝是帶著幾分瀟灑的成熟，那麽現在的謝長渝像一把在磨的劍，仿佛能夠想象出這把劍最終成型時的驚天動地光芒耀人。
教室後面的墻上用紙貼著“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和他此刻的境遇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突然，他猛的起身，動作有些猛烈的拿起桌上的筆和紙以及一本書，準備走人，他架勢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凳子直接倒在地上，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林素美突然就笑了。
他在生氣，或者有點郁悶，那道題，他大概沒有做出來。
林素美想了想，走進去，把他剛才踢倒的凳子，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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