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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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幾個長輩還是那群堂哥, 今天都特別高興，不管平時喝不喝酒，今天都會喝上幾杯, 然後拉著林素美過去說話。
哥哥們說她真爭氣, 以後好好學習, 過好生活，別像他們這樣天天在地裏辛苦，沒前途沒出息。
幾個伯伯則讓她要好好學習, 他們林家的姑娘, 個個都不簡單, 海燕能幹, 她林素美也聰明。
此刻的氣氛太好, 林素美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也忍不住喝了兩杯, 這酒挺拙劣，不過她也喝不出好壞，只覺得酒都一個味, 都是不好喝的味道, 但心裏就是高興, 特別開心。
林素美就坐在長輩這一桌, 安靜認真的聽著他們繼續說那些老歷史, 那時候窮啊窮, 餓死了多少人, 餓得受不了了, 連泥巴都挖出來吃。還有一些強盜進門來搶東西, 在家裏的人都不敢出聲，只能躲著，出聲的人反而會被打，打死的都有，等強盜走了，才出來，一看家裏啥都被搶走了，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
最後的總結，總能變成一句話——你們這一代趕上好時候了，不用餓得媽娘叫喚。
林素美安靜的聽著，每次聽他們說這些老黃歷，心裏都會覺得無比的親切。
林建國今天是真喝了不少，把易芳都給氣著了，林建國也一改平時聽媳婦的話會停下來，反而想把易芳趕走，因為嫌棄她多事留在這裏吵人，這可把易芳體內的火都給激發出來了。
林建國拍著林素美的肩膀：“小美，你可得好好學習，以後找個好工作然後好好照顧你爸媽。你爸媽這輩子都在辛苦，一輩子都在給土裏打交道……別看你媽厲害，字都不認識幾個，讓她去城裏取錢都不會，你爸就是個悶葫蘆，兩個哥哥全朝你爸去了。你可得爭氣，以後讓你爸媽跟著你過好日子……”
這邊林建國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林建業趕緊說道：“小美，你別聽你大伯的。爸告訴你啊，我和你媽對你和你哥哥們的要求都一樣，我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成。你別有壓力，自己安安心心上大學，什麽都不用管不用多想……”
易芳在那裏使勁拉林建國：“喝多了就胡言亂語，小美你別聽他的，他喝醉了就這個德行。”
“我沒喝醉，說沒喝醉就沒有喝醉。”
林素美心裏一陣感動，端起一杯酒，突然看向林建業：“爸，這麽多年來，我都沒有敬你一杯酒，今天我們父女兩也喝上一杯。”
“好。”林建業激動的倒滿一杯酒，“我閨女讓我喝，我就喝。”
林素美和林建業幹杯，看著林建業頭發也有的幾根白發，不自覺地的紅了眼眶。
林素美喝完了這杯酒，才同易芳一起，把林建國給扶回家去。
林素美怕易芳多想，只好勸著：“大嬸，你別和大伯生氣，他就是高興，所以才多喝了兩杯多說了點話，平時大伯不是事事都聽你的嘛。”
“這人，一高興就不管不顧的……也不知道說話多得罪人。”
“大伯都是好心，我們都懂的。至於不懂的，管他做什麽呢！”
……
林素美回到家，林建黨就把她給喊了過去，說是林素美考上了雲大，他這個當二伯的不能沒點表示，托人買了枝鋼筆送給她，讓她好好學習。林建黨說，這鋼筆好不好他也不知道，沒用過，和店裏賣的也不同，反正就是個心意嘛！
林建黨誇了林素美幾句，還不忘記損自己兒子林政好幾句，都是考上大學，林政的學校比林素美的差遠了。
林素美趕緊看向林政，林政對她眨眨眼睛，似乎並未把自己父親的話放在心上，反正大家都知道林建黨這個脾氣。
林建黨難得誇人，林素美這個被誇的人，雖不說心花怒放，但還是感到有幾分“榮幸”，又和林建黨林建民他們繼續說了會兒話。
吃過飯，林素美被大家推一邊去，讓她自己休息，不用幫忙，她沒有辦法，只好去找林海燕聊天，剛才都沒有和林海燕說上什麽話。
林海燕看著林素美也覺得好笑：“你二伯也是突然變得大方了。”
“嗯？”林素美一臉的不解。
林海燕想起那事也是覺得好笑。
之前有一次林謀和他媳婦一起進城，他媳婦就去他們自家的那個店裏拿了點東西，就被林建黨陰陽怪氣的說了幾句，大概是又不給錢，拿東西還有拿好的，差一點的都不拿，把林謀媳婦都說哭了。
“然後呢？”林素美頓時八卦心被勾起。
林海燕忍俊不禁：“然後你四嫂就被你四哥給罵了。”
林素美瞪圓了雙眼，眨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事情會是這麽一個發展。
林海燕輕輕點了點林素美的額頭：“你四哥罵你四嫂，就那麽笨啊，人家罵你，你不知道走人？還站在那裏等著人罵，你不是活該？”
額……
林素美失笑：“四哥故意的吧，罵給二伯聽？”
“嗯啊。你那四哥……”林海燕搖搖頭，“他啊，也不和你二伯說什麽，直接進店裏，什麽貴拿什麽，一句話都不說，拿了就走人，你二伯臉色難看慘了，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素美深呼吸一口氣，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你那四哥是個人才。”林海燕如此點評。
————————
眼看吃過飯，桌子都被收拾了一通，卻也沒多少人離開，全都坐著，約著打牌什麽的，或者坐一起聊天說笑。
謝長渝他們也沒有離開，不少人都過來和他們說說話，言語之間，多有討好的意思。
謝長渝看了會兒，突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村裏一個小朋友向謝長渝跑過來，拉著謝長渝的褲腿：“謝長渝哥哥，我以後長大了努力學習，然後跟著你賺錢，行不行？”
“誰告訴你要跟著我賺錢？”謝長渝聽著這話覺得有意思。
“大家都這麽說。”
謝長渝失笑：“為什麽要跟著我？就不能有點出息，自己賺錢去？”
小朋友想了想：“這個……大家沒說。”
謝長渝不覺搖搖頭，見好些小朋友都圍在自己身邊，於是從褲兜裏抓出一把糖來，一個孩子分了一個。
小朋友們吃糖也是能看出不同，有人立即把糖紙拆開，立刻把糖扔進嘴裏，也有人把糖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褲兜裏。
謝長渝認出來把糖放進褲兜裏的是林建國的孫子，似乎是林勇的兒子，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麽不像他們那樣直接吃了？”
林澤想了想：“我要把糖放著，留給妹妹吃。”
謝長渝不覺一楞：“你妹妹才那麽小，不能吃糖。”
“可以舔的……”
謝長渝心裏一動，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糖：“這樣吧，你口袋裏的那個糖，你留給你妹妹吃，現在這顆糖，你自己吃。”
林澤高興的點點頭，接過糖，拆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那滿腔的甜味，立即讓他滿足的瞇起眼睛。
謝長渝有些興味的看著林澤，想著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像林澤那樣，為了一個糖就高興得不得了，不過他竟然想不起那時候有沒有糖。對糖的記憶，最深刻的是有一年有人給家裏送來了一包糖，當然舍不得吃，又往家裏親戚送，送過來送過去，也有糖送回來，結果那包糖卻是已經放久了在化了。可把陳思雪心疼壞了，繼續送不好意思，留下來自己吃舍不得。
不過他們家早就不是那個為了一包白糖就心疼的家庭了。
————————
林素美待在家裏的這段時間，時常會去大房家去看林思思小朋友，別看她還是個小嬰兒，已經非常得寵了，就連林晨小朋友都會讓林素美帶她去看這個妹妹。
林思思現在可以算是受盡寵愛了。
而就在這個當口，村裏的宋家又出事了，再一次成為了全村關註的對象。
這事還得從半年前說起。
宋家也有了喜事，那就是他們家的二女兒宋雪出嫁了，嫁得不算太遠，只是那村不屬於城裏管，歸一個鎮管理，就是婚事辦得很簡陋就是了。
這事當時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宋雪都出嫁了，那宋雨呢？妹妹出嫁了，姐姐卻反而沒有嫁人，這事怎麽都有點怪，一問葛紅，葛紅都說女兒走親戚去了。
後來大家都猜測，宋雨可能是出去打工了，雖然不知道宋家幹嘛不老實說，但大家也沒心思多問。
現在宋雨回來了，回來的可不是她一個人，還挺著個大肚子。
村裏多長時間沒這麽勁爆的八卦了，這事一出，大家迅速的跑去圍觀去了。
宋雨回來是回來了，宋老鐵和葛紅夫婦那是氣翻了天，他們生氣的點和大家理解得不同，是覺得宋雨這個時間回來，就是給他們兒子宋淵丟人，宋淵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宋雨這不是添亂嗎？
眾人都被宋老鐵和葛紅二人的腦回路給弄得有點無語。
沒兩天，這事就有下文了。
因為宋雨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找上門來了，就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的一個知青，大概家裏情況也不好，沒有回城，連續考了三次大學，都沒有考上，索性也不考了，幹幹脆脆的要陪著宋雨一起在宋家裏住。
宋家再一次雞飛狗跳。
然後宋雨夫婦也不管，反正就這麽住下了，隨便葛紅宋老鐵在家如何罵，如何說。
這對小夫妻也是稀奇，任由你罵，然後家裏有什麽吃什麽，才不得喝點稀飯湯湯，什麽雞蛋啊都煮來吃，什麽還把家裏餵的雞殺來煲湯喝。
那宋家老太太，還想在那知青周世成手裏弄幾個錢出來，那周世成完全不當一回事，隨便你哭你鬧，當沒聽到。
那宋家老太太鬧了兩次後，周世成幹脆的把老太太餵養的雞也給捉來殺了吃了。
大概是知道再鬧也沒用，宋家終於逐漸恢覆平靜，然後宋老鐵和葛紅就給周世成和宋雨辦婚禮了。
村裏的人心裏不爽這家，但大家都住一個村，該去的還是得去，就是那席桌，辦得上不了臺面。
那葛紅和宋老鐵也想得好，接幾個錢，然後給兒子。
想得倒是美，那宋雨自從和周世成勾搭上後，那性子是三百六十度大變樣，什麽都顧著老公和孩子，只會從葛紅和宋老鐵那裏往外掏，怎麽可能把東西給那對夫妻。
所以宋家也是天天鬧騰，但總的來說，周世成和宋雨是占了上風，葛紅夫婦兩現在對這個上門女婿看著就犯怵。
然而葛紅宋老鐵在大女兒身上吃癟後，就開始打小女兒主意，常常在宋雪面前哭現在日子多麽難過，讓宋雪聽著也跟著他們哭。
宋雪多次往娘家送東西來，次數一多，葛紅宋老鐵覺得有希望，便變本加厲，宋雪則把她老公捉住，當著宋老鐵葛紅的面上又打又罵。
宋老鐵和葛紅眼睜睜看著小女兒被打，一聲都不吭。
還是在家的宋淵看不下去，去勸了勸。
宋雪老公直接表示，再看到宋雪回娘家，打死算了，打死了再娶一個好的回家。
……
林素美並非有意關註著宋家這場鬧劇，只是這些和她上輩子的記憶不符，她並不知道哪裏出現了差錯，不過宋老鐵和葛紅既然能生出兒子，有了別的發展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看著宋雪，仿佛能看到自己上輩子的影子。
一心為家裏，卻不曾得到宋老鐵和葛紅的半思感激，反而使得他們變本加厲，即使被丈夫揍了，宋老鐵他們眼裏也是嫌棄，嫌棄女兒沒用，都不會籠絡住老公一起幫襯娘家，而不是心疼女兒的遭遇。
林素美不由得想咒罵自己上輩子了，想想宋雨現在的生活，就該清楚，只要自己能強硬起來，還能怕了那對夫婦？
但為何自己上輩子就那麽懦弱？
她不願多想，因為答案是她並不想觸碰的。
她那麽對宋老鐵和葛紅，未必多看重他們，僅僅只是從他們身上找到自己存著的價值，被人需要，被人依靠，好像這樣，自己就不是漂泊在外的獨自一人，孤苦伶仃。
即使活得那麽可憐。
——————————
林素美也沒有過多關註宋家，但宋家的事總能夠從四面八方傳進她耳朵裏，反正都是如同笑話一樣。
陳冬梅卻反而很欣賞宋雨的樣子，覺得宋雨現在日子過出來了，不管葛紅他們怎麽想，宋雨現在的老公周世成卻是對她真不錯，大概家裏條件是真差，大學也沒有考上，能娶這麽個媳婦，也就一心一意的對待了。
陳冬梅最後總結，做人啊，就不能太軟弱，該強硬的時候就得強硬。
林素美每每都會笑著附和：“是是是，得向媽媽你學習。”
很快就要到開學了，全家都積極投入給林素美準備東西這事上，被子啊毯子啊，甚至是席子這些，全都得準備好。
林建業親自動手編織了一個小席子，把上面的竹子全都檢查得仔仔細細，還用東西磨了磨，躺著絕對光滑不傷皮膚。
林素美也被陳冬梅要求，拿著錢去城裏買些東西去。
陳冬梅雖然沒見過大學，也不懂大學裏學些什麽，但她在問過林政後，就知道大學裏的那些學生穿得肯定比村裏的人好，她可不想女兒受委屈，就下了狠心，讓女兒去買幾套漂亮衣服，到時候齊齊整整的去學校，不能被其它同學看不起。
於是林素美就拿著錢進城了。
她先去的林海燕所在的店裏，結果林海燕正忙，她就不好意思讓林海燕陪她逛街了，只好去找謝長萍。
這又得提一句林素美為何不找蔣春葉的原因了，蔣春葉之前猶豫是否要交往的對象，林素美和謝長萍曾親自去看過人，都覺得人還行，於是蔣春葉便和對方交往了，這麽一接觸，蔣春葉的想法就變了，覺得對方真不錯。
現在蔣春葉正和別人談戀愛中，林素美可不好意思去打擾。
林素美和謝長萍一說，謝長萍二話沒說，放下手裏的事，把林素美的自行車推進店裏，立即就和林素美一起去逛街。
“我都好久沒有逛街了。”謝長萍表現得比林素美還興奮。
“我怎麽覺得，不是你陪我逛街，而是我陪你逛街？”
“好姐妹，誰陪誰不一樣呀？”謝長萍眨眨眼睛。
謝長萍在城裏待的時間長，比林素美更知道去哪裏逛街好，現在大家逛街就不愛去那老商場了，覺得服務不好就算了，動不動這樣也要票那樣也要票，逛個街都不痛快。
現在新的地方發展起來了，別人從市裏或者隔壁省裏運回來的物品，雖說貴是貴了點，但人家服務周到，並且東西又好，人們當然就往那地方湧去了。
謝長萍小聲的問：“你媽給你多少錢呀？”
林素美說了個數額。
謝長萍聽得挑了挑眉頭：“哎，我們林家的林素美同學果然深受父母寵愛呀！”
林素美聽得倒是心裏嘆氣：“哎，別說了……我什麽都沒為家裏做，一直不斷花錢。”
“你還是學生，花錢是應該的，以後賺錢了，再報答你的父母。”
林素美笑著點點頭。
謝長萍拉著林素美這也看，那也看，光是鞋子，就不斷慫恿林素美買，林素美在謝長萍慫恿下買了兩雙，但絕對不再買第三雙，讓謝長萍也看著嘆氣。
林素美想著該買的東西還是得買，畢竟市裏的確和定州不太一樣，可她想節約點錢起來，給陳冬梅和林建業各買一套衣服。
要是讓他們自己來買，他們肯定舍不得不說，其實連城裏的路都找不到頭，所以她就想著自己給他們買了拿回去，到時候他們就算不願意，也只能接受。
“你怎麽不先給自己看？”謝長萍好奇。
“先給爸媽他們買，剩下的錢再看吧！”
謝長萍也知道林素美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了，也就給林素美提意見了。
正當林素美看中了一套女士衣服時，摸著那衣服的材料，想著這個天氣穿正好，透氣，而且陳冬梅應該沒有穿過如此鮮艷的衣服。
“咦？”謝長萍詫異的看向某個方向，就看到謝長渝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那女生身材纖細，不看五官就能看出，是個小美女，“這小子……”
林素美跟著謝長萍一起看過去，剛開始楞了一下，隨即笑道：“看起來挺配的。”
男帥女美，相當亮眼。
謝長萍咳嗽了一聲：“謝長渝。”
謝長渝似乎楞了下，懶洋洋的轉過身來，看到謝長萍的那個瞬間，林素美覺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到有光閃過。
謝長渝大步走過來，然後不好意思的看向身邊那位小美女：“這是我姐，我和她約好了陪她逛街，我差點忘記了，幸好遇到了，否則我姐鐵定得收拾我。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們就此別過……”
那小美女還想說什麽，但見謝長渝如此說，只好和謝長萍打了聲招呼，然後轉身走了。
也不等謝長萍問話，謝長渝就主動開口：“朋友的妹妹，一時動作慢了點，就被賴上了。”
“別啊。”謝長萍笑嘻嘻的，“我看人家姑娘長得不錯，你就委屈委屈接受算了。”
“我也想啊，可是朋友太多，妹妹也多，收了這個不要那個，可不是得罪人？”
“那敢情好，一起收。”
“你當還是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啊！”謝長渝給了謝長萍一個栗子。
謝長萍哈哈大笑起來，剛才謝長渝唯恐甩不掉別人的樣子，的確很好笑：“我不管，我今天算幫了你的忙，反正你說陪我逛街，那就負責來買單。”
“行啊。”
林素美不覺痕跡的看了謝長渝一眼，總感覺這人在逐漸褪去少年的青澀，逐漸向男人發展，大概這就是過早在那個圈子裏摸爬打滾的痕跡？
林素美輕輕咳嗽了一聲：“我看中了這件衣服，你覺得怎麽樣？”
“給你媽媽看的啊？”謝長萍有點失望。
“嗯啊，我媽媽好久都沒有買過新衣服了，每次問她，都說在家穿不需要……”
……
謝長渝站了會兒，見她們一時半會不會離開，就轉身向一邊的窗口走去，掏出盒煙，點上。
陽光明媚，落在他臉上，他瞇起了眼睛。
謝長萍往謝長渝的方向看過去：“還說行，一看我們要付賬就趕緊跑了，真是個吝嗇鬼。”
林素美只笑不語，她想不是謝長渝吝嗇，而是不想自己尷尬，誠然謝長渝可以為她們付賬，謝長萍當然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可她林素美憑什麽去接受？她那麽拒絕，反而讓彼此尷尬，還不如就這樣。
只是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他那是一直如此心細，還是在經歷過無數事後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由得向那個方向看去。
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楚，只看到那人在光影明滅中，順光而立，在地上留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而他抽煙的動作，熟練而動作瀟灑，隱隱透出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來。
在這個瞬間，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他向自己表白的模樣來，幹凈的少年眼中有期盼和別的東西，然而那份青澀感，卻是濃郁如同後院盛放的梔子花。
但如今，那份青澀感，已經逐漸消散。
她說不清自己應該感到失望還是不舒服或者不爽，但這些情緒都沒有，僅僅只是一個感慨。
就像一個人，到了十八歲，感慨自己長大了一般。
林素美沒有多想，在謝長萍和那人講好價後，就付賬了。
“你真厲害，這麽會講價。”林素美誠心的誇獎。
“那是，姐姐可是練出來的。”
……
謝長萍繼續帶林素美逛街，在林素美又給自己父親選中一套衣服並買下後，謝長萍趕緊帶著她去挑選林素美自己的衣服。
這下子謝長萍變得積極多了。
而謝長渝始終跟著她們，距離不遠不近。
林素美給自己選的衣服，不算太差，但絕對不算很好，這讓謝長萍有些不開心。
“人家是衣服襯人，你倒好，來人襯衣服。”
“你不是說我穿得挺好看的嗎？”
“我那是誇的你，可不是誇的衣服……”謝長萍見林素美付賬後，更是不爽，“我不管，你讓我逛街都逛得不舒服，現在你必須陪我逛街。我去哪裏就得去哪裏，不準有二話。”
“行，大小姐，我遵命。”
謝長萍這才高興了。
謝長萍自己也買了兩套衣服，然後進一家一看檔次都還不錯的店後，她第一眼就相中了一套綠色裙子，旗袍的設計感，但又和傳統旗袍不太一樣。
“小美，你去試試這件。”
林素美看了眼，的確很漂亮：“你喜歡就自己去試，為什麽讓我試？”
“我剛試衣服都試煩了，你去幫我試試，好看就買。”
林素美原本想要拒絕，但想到剛才謝長萍似乎的確試了好多次，也就同意了。
青草綠的旗袍裙，上面繡了些花，花朵與顏色融合在一起，格外相襯，仿佛一抹春風襲來，萬千嫩芽覆蘇，綠葉張開，百花綻放。
林素美從試衣間裏面走出來。
謝長萍睜大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把林素美的頭發放下來：“要這樣……有點小女人的味道了。你說你是吃什麽長的，憑啥就長這麽好看。我要是男的，我要娶你回家當老婆。”
“謝天謝地，你不是男的，因為我才不想嫁給你呢！”
“我哪裏不好了，你不嫁我。”
謝長萍撓林素美癢癢。
“哎呀，真討厭……”
謝長萍把林素美推到鏡子跟前去，讓她自己看：“是不是特漂亮？”
林素美自己也是一楞，但她剛才看過標簽價格了，再喜歡也沒打算買。
“別脫了，就這樣穿著，保證所有人都會忍不住看你。”
林素美瞥了謝長萍眼，沒有說話。
林素美要去把衣服換下來，被謝長萍趕緊給阻止了：“就這樣，真的好看，買了吧？正好，我想著送什麽禮物給你，一直沒想到，就這衣服，給你當去大學的禮物……”
林素美不願意：“我覺得不是很好看……”
謝長萍瞪大了眼睛，直接把謝長渝喊過來：“謝長渝，你說，小美穿這衣服好看不好看？”
旁邊的服務員全在那裏一個勁兒的誇好看，說得這衣服仿佛是為林素美量身打造一般。
謝長渝似乎漫不經心的向林素美看去，目光平靜，神色仿佛是在克制著什麽。
林素美似乎覺得氣氛怪異，向謝長渝看去，謝長渝點了點頭。
“真的，小美，我求求你，讓我給你買吧！真的，你穿這衣服去大學，保準讓無數青年才俊對你一見鐘情……”
林素美被謝長萍這沒影兒的話說得笑起來。
這時候謝長渝抿了下唇，轉身走出了店裏。
謝長萍還正想找人認同自己，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謝長渝，轉身找那人，卻見謝長渝竟然獨自轉身離開，她楞了一下。
“你去哪裏？”謝長萍下意識的沖謝長渝的方向吼去。
謝長渝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向後搖了搖手中的煙盒。
謝長萍看著謝長渝的身影皺眉：“這人怎麽了，平時也沒見這麽大煙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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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們說她真爭氣, 以後好好學習, 過好生活，別像他們這樣天天在地裏辛苦，沒前途沒出息。
幾個伯伯則讓她要好好學習, 他們林家的姑娘, 個個都不簡單, 海燕能幹, 她林素美也聰明。
此刻的氣氛太好, 林素美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也忍不住喝了兩杯, 這酒挺拙劣，不過她也喝不出好壞，只覺得酒都一個味, 都是不好喝的味道, 但心裏就是高興, 特別開心。
林素美就坐在長輩這一桌, 安靜認真的聽著他們繼續說那些老歷史, 那時候窮啊窮, 餓死了多少人, 餓得受不了了, 連泥巴都挖出來吃。還有一些強盜進門來搶東西, 在家裏的人都不敢出聲，只能躲著，出聲的人反而會被打，打死的都有，等強盜走了，才出來，一看家裏啥都被搶走了，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
最後的總結，總能變成一句話——你們這一代趕上好時候了，不用餓得媽娘叫喚。
林素美安靜的聽著，每次聽他們說這些老黃歷，心裏都會覺得無比的親切。
林建國今天是真喝了不少，把易芳都給氣著了，林建國也一改平時聽媳婦的話會停下來，反而想把易芳趕走，因為嫌棄她多事留在這裏吵人，這可把易芳體內的火都給激發出來了。
林建國拍著林素美的肩膀：“小美，你可得好好學習，以後找個好工作然後好好照顧你爸媽。你爸媽這輩子都在辛苦，一輩子都在給土裏打交道……別看你媽厲害，字都不認識幾個，讓她去城裏取錢都不會，你爸就是個悶葫蘆，兩個哥哥全朝你爸去了。你可得爭氣，以後讓你爸媽跟著你過好日子……”
這邊林建國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林建業趕緊說道：“小美，你別聽你大伯的。爸告訴你啊，我和你媽對你和你哥哥們的要求都一樣，我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成。你別有壓力，自己安安心心上大學，什麽都不用管不用多想……”
易芳在那裏使勁拉林建國：“喝多了就胡言亂語，小美你別聽他的，他喝醉了就這個德行。”
“我沒喝醉，說沒喝醉就沒有喝醉。”
林素美心裏一陣感動，端起一杯酒，突然看向林建業：“爸，這麽多年來，我都沒有敬你一杯酒，今天我們父女兩也喝上一杯。”
“好。”林建業激動的倒滿一杯酒，“我閨女讓我喝，我就喝。”
林素美和林建業幹杯，看著林建業頭發也有的幾根白發，不自覺地的紅了眼眶。
林素美喝完了這杯酒，才同易芳一起，把林建國給扶回家去。
林素美怕易芳多想，只好勸著：“大嬸，你別和大伯生氣，他就是高興，所以才多喝了兩杯多說了點話，平時大伯不是事事都聽你的嘛。”
“這人，一高興就不管不顧的……也不知道說話多得罪人。”
“大伯都是好心，我們都懂的。至於不懂的，管他做什麽呢！”
……
林素美回到家，林建黨就把她給喊了過去，說是林素美考上了雲大，他這個當二伯的不能沒點表示，托人買了枝鋼筆送給她，讓她好好學習。林建黨說，這鋼筆好不好他也不知道，沒用過，和店裏賣的也不同，反正就是個心意嘛！
林建黨誇了林素美幾句，還不忘記損自己兒子林政好幾句，都是考上大學，林政的學校比林素美的差遠了。
林素美趕緊看向林政，林政對她眨眨眼睛，似乎並未把自己父親的話放在心上，反正大家都知道林建黨這個脾氣。
林建黨難得誇人，林素美這個被誇的人，雖不說心花怒放，但還是感到有幾分“榮幸”，又和林建黨林建民他們繼續說了會兒話。
吃過飯，林素美被大家推一邊去，讓她自己休息，不用幫忙，她沒有辦法，只好去找林海燕聊天，剛才都沒有和林海燕說上什麽話。
林海燕看著林素美也覺得好笑：“你二伯也是突然變得大方了。”
“嗯？”林素美一臉的不解。
林海燕想起那事也是覺得好笑。
之前有一次林謀和他媳婦一起進城，他媳婦就去他們自家的那個店裏拿了點東西，就被林建黨陰陽怪氣的說了幾句，大概是又不給錢，拿東西還有拿好的，差一點的都不拿，把林謀媳婦都說哭了。
“然後呢？”林素美頓時八卦心被勾起。
林海燕忍俊不禁：“然後你四嫂就被你四哥給罵了。”
林素美瞪圓了雙眼，眨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事情會是這麽一個發展。
林海燕輕輕點了點林素美的額頭：“你四哥罵你四嫂，就那麽笨啊，人家罵你，你不知道走人？還站在那裏等著人罵，你不是活該？”
額……
林素美失笑：“四哥故意的吧，罵給二伯聽？”
“嗯啊。你那四哥……”林海燕搖搖頭，“他啊，也不和你二伯說什麽，直接進店裏，什麽貴拿什麽，一句話都不說，拿了就走人，你二伯臉色難看慘了，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素美深呼吸一口氣，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你那四哥是個人才。”林海燕如此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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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吃過飯，桌子都被收拾了一通，卻也沒多少人離開，全都坐著，約著打牌什麽的，或者坐一起聊天說笑。
謝長渝他們也沒有離開，不少人都過來和他們說說話，言語之間，多有討好的意思。
謝長渝看了會兒，突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村裏一個小朋友向謝長渝跑過來，拉著謝長渝的褲腿：“謝長渝哥哥，我以後長大了努力學習，然後跟著你賺錢，行不行？”
“誰告訴你要跟著我賺錢？”謝長渝聽著這話覺得有意思。
“大家都這麽說。”
謝長渝失笑：“為什麽要跟著我？就不能有點出息，自己賺錢去？”
小朋友想了想：“這個……大家沒說。”
謝長渝不覺搖搖頭，見好些小朋友都圍在自己身邊，於是從褲兜裏抓出一把糖來，一個孩子分了一個。
小朋友們吃糖也是能看出不同，有人立即把糖紙拆開，立刻把糖扔進嘴裏，也有人把糖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褲兜裏。
謝長渝認出來把糖放進褲兜裏的是林建國的孫子，似乎是林勇的兒子，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麽不像他們那樣直接吃了？”
林澤想了想：“我要把糖放著，留給妹妹吃。”
謝長渝不覺一楞：“你妹妹才那麽小，不能吃糖。”
“可以舔的……”
謝長渝心裏一動，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糖：“這樣吧，你口袋裏的那個糖，你留給你妹妹吃，現在這顆糖，你自己吃。”
林澤高興的點點頭，接過糖，拆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那滿腔的甜味，立即讓他滿足的瞇起眼睛。
謝長渝有些興味的看著林澤，想著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像林澤那樣，為了一個糖就高興得不得了，不過他竟然想不起那時候有沒有糖。對糖的記憶，最深刻的是有一年有人給家裏送來了一包糖，當然舍不得吃，又往家裏親戚送，送過來送過去，也有糖送回來，結果那包糖卻是已經放久了在化了。可把陳思雪心疼壞了，繼續送不好意思，留下來自己吃舍不得。
不過他們家早就不是那個為了一包白糖就心疼的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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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美待在家裏的這段時間，時常會去大房家去看林思思小朋友，別看她還是個小嬰兒，已經非常得寵了，就連林晨小朋友都會讓林素美帶她去看這個妹妹。
林思思現在可以算是受盡寵愛了。
而就在這個當口，村裏的宋家又出事了，再一次成為了全村關註的對象。
這事還得從半年前說起。
宋家也有了喜事，那就是他們家的二女兒宋雪出嫁了，嫁得不算太遠，只是那村不屬於城裏管，歸一個鎮管理，就是婚事辦得很簡陋就是了。
這事當時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宋雪都出嫁了，那宋雨呢？妹妹出嫁了，姐姐卻反而沒有嫁人，這事怎麽都有點怪，一問葛紅，葛紅都說女兒走親戚去了。
後來大家都猜測，宋雨可能是出去打工了，雖然不知道宋家幹嘛不老實說，但大家也沒心思多問。
現在宋雨回來了，回來的可不是她一個人，還挺著個大肚子。
村裏多長時間沒這麽勁爆的八卦了，這事一出，大家迅速的跑去圍觀去了。
宋雨回來是回來了，宋老鐵和葛紅夫婦那是氣翻了天，他們生氣的點和大家理解得不同，是覺得宋雨這個時間回來，就是給他們兒子宋淵丟人，宋淵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宋雨這不是添亂嗎？
眾人都被宋老鐵和葛紅二人的腦回路給弄得有點無語。
沒兩天，這事就有下文了。
因為宋雨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找上門來了，就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的一個知青，大概家裏情況也不好，沒有回城，連續考了三次大學，都沒有考上，索性也不考了，幹幹脆脆的要陪著宋雨一起在宋家裏住。
宋家再一次雞飛狗跳。
然後宋雨夫婦也不管，反正就這麽住下了，隨便葛紅宋老鐵在家如何罵，如何說。
這對小夫妻也是稀奇，任由你罵，然後家裏有什麽吃什麽，才不得喝點稀飯湯湯，什麽雞蛋啊都煮來吃，什麽還把家裏餵的雞殺來煲湯喝。
那宋家老太太，還想在那知青周世成手裏弄幾個錢出來，那周世成完全不當一回事，隨便你哭你鬧，當沒聽到。
那宋家老太太鬧了兩次後，周世成幹脆的把老太太餵養的雞也給捉來殺了吃了。
大概是知道再鬧也沒用，宋家終於逐漸恢覆平靜，然後宋老鐵和葛紅就給周世成和宋雨辦婚禮了。
村裏的人心裏不爽這家，但大家都住一個村，該去的還是得去，就是那席桌，辦得上不了臺面。
那葛紅和宋老鐵也想得好，接幾個錢，然後給兒子。
想得倒是美，那宋雨自從和周世成勾搭上後，那性子是三百六十度大變樣，什麽都顧著老公和孩子，只會從葛紅和宋老鐵那裏往外掏，怎麽可能把東西給那對夫妻。
所以宋家也是天天鬧騰，但總的來說，周世成和宋雨是占了上風，葛紅夫婦兩現在對這個上門女婿看著就犯怵。
然而葛紅宋老鐵在大女兒身上吃癟後，就開始打小女兒主意，常常在宋雪面前哭現在日子多麽難過，讓宋雪聽著也跟著他們哭。
宋雪多次往娘家送東西來，次數一多，葛紅宋老鐵覺得有希望，便變本加厲，宋雪則把她老公捉住，當著宋老鐵葛紅的面上又打又罵。
宋老鐵和葛紅眼睜睜看著小女兒被打，一聲都不吭。
還是在家的宋淵看不下去，去勸了勸。
宋雪老公直接表示，再看到宋雪回娘家，打死算了，打死了再娶一個好的回家。
……
林素美並非有意關註著宋家這場鬧劇，只是這些和她上輩子的記憶不符，她並不知道哪裏出現了差錯，不過宋老鐵和葛紅既然能生出兒子，有了別的發展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看著宋雪，仿佛能看到自己上輩子的影子。
一心為家裏，卻不曾得到宋老鐵和葛紅的半思感激，反而使得他們變本加厲，即使被丈夫揍了，宋老鐵他們眼裏也是嫌棄，嫌棄女兒沒用，都不會籠絡住老公一起幫襯娘家，而不是心疼女兒的遭遇。
林素美不由得想咒罵自己上輩子了，想想宋雨現在的生活，就該清楚，只要自己能強硬起來，還能怕了那對夫婦？
但為何自己上輩子就那麽懦弱？
她不願多想，因為答案是她並不想觸碰的。
她那麽對宋老鐵和葛紅，未必多看重他們，僅僅只是從他們身上找到自己存著的價值，被人需要，被人依靠，好像這樣，自己就不是漂泊在外的獨自一人，孤苦伶仃。
即使活得那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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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美也沒有過多關註宋家，但宋家的事總能夠從四面八方傳進她耳朵裏，反正都是如同笑話一樣。
陳冬梅卻反而很欣賞宋雨的樣子，覺得宋雨現在日子過出來了，不管葛紅他們怎麽想，宋雨現在的老公周世成卻是對她真不錯，大概家裏條件是真差，大學也沒有考上，能娶這麽個媳婦，也就一心一意的對待了。
陳冬梅最後總結，做人啊，就不能太軟弱，該強硬的時候就得強硬。
林素美每每都會笑著附和：“是是是，得向媽媽你學習。”
很快就要到開學了，全家都積極投入給林素美準備東西這事上，被子啊毯子啊，甚至是席子這些，全都得準備好。
林建業親自動手編織了一個小席子，把上面的竹子全都檢查得仔仔細細，還用東西磨了磨，躺著絕對光滑不傷皮膚。
林素美也被陳冬梅要求，拿著錢去城裏買些東西去。
陳冬梅雖然沒見過大學，也不懂大學裏學些什麽，但她在問過林政後，就知道大學裏的那些學生穿得肯定比村裏的人好，她可不想女兒受委屈，就下了狠心，讓女兒去買幾套漂亮衣服，到時候齊齊整整的去學校，不能被其它同學看不起。
於是林素美就拿著錢進城了。
她先去的林海燕所在的店裏，結果林海燕正忙，她就不好意思讓林海燕陪她逛街了，只好去找謝長萍。
這又得提一句林素美為何不找蔣春葉的原因了，蔣春葉之前猶豫是否要交往的對象，林素美和謝長萍曾親自去看過人，都覺得人還行，於是蔣春葉便和對方交往了，這麽一接觸，蔣春葉的想法就變了，覺得對方真不錯。
現在蔣春葉正和別人談戀愛中，林素美可不好意思去打擾。
林素美和謝長萍一說，謝長萍二話沒說，放下手裏的事，把林素美的自行車推進店裏，立即就和林素美一起去逛街。
“我都好久沒有逛街了。”謝長萍表現得比林素美還興奮。
“我怎麽覺得，不是你陪我逛街，而是我陪你逛街？”
“好姐妹，誰陪誰不一樣呀？”謝長萍眨眨眼睛。
謝長萍在城裏待的時間長，比林素美更知道去哪裏逛街好，現在大家逛街就不愛去那老商場了，覺得服務不好就算了，動不動這樣也要票那樣也要票，逛個街都不痛快。
現在新的地方發展起來了，別人從市裏或者隔壁省裏運回來的物品，雖說貴是貴了點，但人家服務周到，並且東西又好，人們當然就往那地方湧去了。
謝長萍小聲的問：“你媽給你多少錢呀？”
林素美說了個數額。
謝長萍聽得挑了挑眉頭：“哎，我們林家的林素美同學果然深受父母寵愛呀！”
林素美聽得倒是心裏嘆氣：“哎，別說了……我什麽都沒為家裏做，一直不斷花錢。”
“你還是學生，花錢是應該的，以後賺錢了，再報答你的父母。”
林素美笑著點點頭。
謝長萍拉著林素美這也看，那也看，光是鞋子，就不斷慫恿林素美買，林素美在謝長萍慫恿下買了兩雙，但絕對不再買第三雙，讓謝長萍也看著嘆氣。
林素美想著該買的東西還是得買，畢竟市裏的確和定州不太一樣，可她想節約點錢起來，給陳冬梅和林建業各買一套衣服。
要是讓他們自己來買，他們肯定舍不得不說，其實連城裏的路都找不到頭，所以她就想著自己給他們買了拿回去，到時候他們就算不願意，也只能接受。
“你怎麽不先給自己看？”謝長萍好奇。
“先給爸媽他們買，剩下的錢再看吧！”
謝長萍也知道林素美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了，也就給林素美提意見了。
正當林素美看中了一套女士衣服時，摸著那衣服的材料，想著這個天氣穿正好，透氣，而且陳冬梅應該沒有穿過如此鮮艷的衣服。
“咦？”謝長萍詫異的看向某個方向，就看到謝長渝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那女生身材纖細，不看五官就能看出，是個小美女，“這小子……”
林素美跟著謝長萍一起看過去，剛開始楞了一下，隨即笑道：“看起來挺配的。”
男帥女美，相當亮眼。
謝長萍咳嗽了一聲：“謝長渝。”
謝長渝似乎楞了下，懶洋洋的轉過身來，看到謝長萍的那個瞬間，林素美覺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到有光閃過。
謝長渝大步走過來，然後不好意思的看向身邊那位小美女：“這是我姐，我和她約好了陪她逛街，我差點忘記了，幸好遇到了，否則我姐鐵定得收拾我。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們就此別過……”
那小美女還想說什麽，但見謝長渝如此說，只好和謝長萍打了聲招呼，然後轉身走了。
也不等謝長萍問話，謝長渝就主動開口：“朋友的妹妹，一時動作慢了點，就被賴上了。”
“別啊。”謝長萍笑嘻嘻的，“我看人家姑娘長得不錯，你就委屈委屈接受算了。”
“我也想啊，可是朋友太多，妹妹也多，收了這個不要那個，可不是得罪人？”
“那敢情好，一起收。”
“你當還是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啊！”謝長渝給了謝長萍一個栗子。
謝長萍哈哈大笑起來，剛才謝長渝唯恐甩不掉別人的樣子，的確很好笑：“我不管，我今天算幫了你的忙，反正你說陪我逛街，那就負責來買單。”
“行啊。”
林素美不覺痕跡的看了謝長渝一眼，總感覺這人在逐漸褪去少年的青澀，逐漸向男人發展，大概這就是過早在那個圈子裏摸爬打滾的痕跡？
林素美輕輕咳嗽了一聲：“我看中了這件衣服，你覺得怎麽樣？”
“給你媽媽看的啊？”謝長萍有點失望。
“嗯啊，我媽媽好久都沒有買過新衣服了，每次問她，都說在家穿不需要……”
……
謝長渝站了會兒，見她們一時半會不會離開，就轉身向一邊的窗口走去，掏出盒煙，點上。
陽光明媚，落在他臉上，他瞇起了眼睛。
謝長萍往謝長渝的方向看過去：“還說行，一看我們要付賬就趕緊跑了，真是個吝嗇鬼。”
林素美只笑不語，她想不是謝長渝吝嗇，而是不想自己尷尬，誠然謝長渝可以為她們付賬，謝長萍當然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可她林素美憑什麽去接受？她那麽拒絕，反而讓彼此尷尬，還不如就這樣。
只是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他那是一直如此心細，還是在經歷過無數事後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由得向那個方向看去。
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楚，只看到那人在光影明滅中，順光而立，在地上留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而他抽煙的動作，熟練而動作瀟灑，隱隱透出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來。
在這個瞬間，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他向自己表白的模樣來，幹凈的少年眼中有期盼和別的東西，然而那份青澀感，卻是濃郁如同後院盛放的梔子花。
但如今，那份青澀感，已經逐漸消散。
她說不清自己應該感到失望還是不舒服或者不爽，但這些情緒都沒有，僅僅只是一個感慨。
就像一個人，到了十八歲，感慨自己長大了一般。
林素美沒有多想，在謝長萍和那人講好價後，就付賬了。
“你真厲害，這麽會講價。”林素美誠心的誇獎。
“那是，姐姐可是練出來的。”
……
謝長萍繼續帶林素美逛街，在林素美又給自己父親選中一套衣服並買下後，謝長萍趕緊帶著她去挑選林素美自己的衣服。
這下子謝長萍變得積極多了。
而謝長渝始終跟著她們，距離不遠不近。
林素美給自己選的衣服，不算太差，但絕對不算很好，這讓謝長萍有些不開心。
“人家是衣服襯人，你倒好，來人襯衣服。”
“你不是說我穿得挺好看的嗎？”
“我那是誇的你，可不是誇的衣服……”謝長萍見林素美付賬後，更是不爽，“我不管，你讓我逛街都逛得不舒服，現在你必須陪我逛街。我去哪裏就得去哪裏，不準有二話。”
“行，大小姐，我遵命。”
謝長萍這才高興了。
謝長萍自己也買了兩套衣服，然後進一家一看檔次都還不錯的店後，她第一眼就相中了一套綠色裙子，旗袍的設計感，但又和傳統旗袍不太一樣。
“小美，你去試試這件。”
林素美看了眼，的確很漂亮：“你喜歡就自己去試，為什麽讓我試？”
“我剛試衣服都試煩了，你去幫我試試，好看就買。”
林素美原本想要拒絕，但想到剛才謝長萍似乎的確試了好多次，也就同意了。
青草綠的旗袍裙，上面繡了些花，花朵與顏色融合在一起，格外相襯，仿佛一抹春風襲來，萬千嫩芽覆蘇，綠葉張開，百花綻放。
林素美從試衣間裏面走出來。
謝長萍睜大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把林素美的頭發放下來：“要這樣……有點小女人的味道了。你說你是吃什麽長的，憑啥就長這麽好看。我要是男的，我要娶你回家當老婆。”
“謝天謝地，你不是男的，因為我才不想嫁給你呢！”
“我哪裏不好了，你不嫁我。”
謝長萍撓林素美癢癢。
“哎呀，真討厭……”
謝長萍把林素美推到鏡子跟前去，讓她自己看：“是不是特漂亮？”
林素美自己也是一楞，但她剛才看過標簽價格了，再喜歡也沒打算買。
“別脫了，就這樣穿著，保證所有人都會忍不住看你。”
林素美瞥了謝長萍眼，沒有說話。
林素美要去把衣服換下來，被謝長萍趕緊給阻止了：“就這樣，真的好看，買了吧？正好，我想著送什麽禮物給你，一直沒想到，就這衣服，給你當去大學的禮物……”
林素美不願意：“我覺得不是很好看……”
謝長萍瞪大了眼睛，直接把謝長渝喊過來：“謝長渝，你說，小美穿這衣服好看不好看？”
旁邊的服務員全在那裏一個勁兒的誇好看，說得這衣服仿佛是為林素美量身打造一般。
謝長渝似乎漫不經心的向林素美看去，目光平靜，神色仿佛是在克制著什麽。
林素美似乎覺得氣氛怪異，向謝長渝看去，謝長渝點了點頭。
“真的，小美，我求求你，讓我給你買吧！真的，你穿這衣服去大學，保準讓無數青年才俊對你一見鐘情……”
林素美被謝長萍這沒影兒的話說得笑起來。
這時候謝長渝抿了下唇，轉身走出了店裏。
謝長萍還正想找人認同自己，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謝長渝，轉身找那人，卻見謝長渝竟然獨自轉身離開，她楞了一下。
“你去哪裏？”謝長萍下意識的沖謝長渝的方向吼去。
謝長渝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向後搖了搖手中的煙盒。
謝長萍看著謝長渝的身影皺眉：“這人怎麽了，平時也沒見這麽大煙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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