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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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美手忙腳亂的穿上衣服, 一張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脖子根,蔓延的趨勢並未有過緩解, 她先穿衣物,其次才扯下身上那葉子做的裙子, 下手太狠,扯拉之間,無數搓痕已經留在了皮膚之上。

她好不在意,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多呆一秒就會死的地方。

她把底褲內衣都捏在手上,帶著一身半濕的衣物和滴著水的頭發, 匆匆逃離,滿心的尷尬暗惱挫敗徹底將她淹沒, 讓她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或者高聲大喊幾聲以發洩此刻的憋悶,更甚至在地上狠狠跺幾腳才能舒緩此刻的心情。

此刻她只想要逃跑,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趕她一般, 讓她咬著牙一口氣跑回了家,至於有沒有誰會撞到她此刻的狼狽, 或者懷疑她遭遇了什麽, 她都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

滿心只想躲在某個洞裏, 減緩此刻這種羞臊感。

所以當她回到家, 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被子把自己埋起來, 七月的天, 正是最火熱的時候, 她把自己覆蓋在被子裏,自欺欺人一般,好像這樣就可以掩蓋掉什麽。

從那輕快美好的情緒到此刻狼狽頹然之間,不過短短幾分鐘,從大喜到大悲,果如同從高空墜下,摔得她傷痕累累不說,還茫然失措。

她在被子裏氣到發抖,不知道是該氣謝長渝徹底毀了她這有意義的一天,讓她從此再也不會想那什麽破生日,甚至她隱隱懷疑,會發生這種事,是不是對她的一種懲罰,說好了只把自己當成林素美,卻又隱隱去懷念什麽,然而她最氣的卻是自己。

明明心理年齡幾十歲了,一朝回來,和十幾歲的小姑娘一起生活,家人把她當小姑娘對待,連她自己也把自己當成年輕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今天這種事,明明都可以避免,她卻選擇了放任自己。

說到底,會出現這樣的事,還是她自己的錯。

她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是懲罰,也是一種教訓,提醒自己不要繼續犯下類似的錯。

當理智慢慢回歸時,她才來得及去思考其它。

今天遇到的人是謝長渝,雖然她懊惱於這個結果,但如果是別人的話,她的下場一定會更慘,只是回到這裏生活後,她下意識的都忘記了那些殘忍的過往,只把人往最好的方向思考,卻忘記了人心總是覆雜多變。

流言蜚語尚且能夠對她造成那麽大的影響,何況有所實質的東西。

短短一會兒中,她已經從那嚴重出糗並被人看到的慌忙情緒中走出,並轉向了另外一個角度。

她過得太輕松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無異於當頭一棒,讓她徹底知曉自己做的事有多傻缺。

然後她才努力回想自己剛才回來時有沒有撞到別人,她的印象當中是沒有,但難保是自己忽略了。

有點後怕的心理,但最差的都體驗過了,似乎也沒有再讓她覺得可怕的東西。

她在各種想法中流轉,後來竟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謝長渝在說出那句話後,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此時此刻究竟何為對的話,大概是他一生也無法參透的事了。

他一張臉也漲得緋紅,誠然無比懊惱的轉過了身,但心裏卻有一股兒說不出道不明的美妙情緒滋生,那個夢同現實結合,仿佛某種冥冥之中的提醒,讓他那原本旖旎的心湖,更是平添了水中葉和花,盛開之時,還散發出了迷人的幽香。

而那夢中銀鈴般的笑聲究竟是來自於夢裏那霧蒙蒙的景象,還是來自於現實中林素美的笑聲,他已然分不清楚,但那聲音,卻是敲擊在他靈魂上,一下一下,敲得他身心皆在顫抖。

情愛這事,雖不說能收放自如,他也自認為能夠在自己把控之中,但那種玄妙的情緒第一縷進入身體後,就不在他的控制之內,他能控制自己的動作,但又能夠控制自己的思想嗎?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或者說是向往,那個他想讓她轉過身的水中少女,她一定長了一張和林素美一模一樣的面容。

謝長渝的臉更紅了,耳根都通紅起來,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已然轉過無數旖旎充滿纏綿味道的念頭,這念頭讓他覺得自己也非君子,在用另一種方式調戲著一名少女。

直到林素美逃離而去的聲音傳來,他是背對著水的方向,卻恰好能夠看到她逃走的姿態,其實也看不真切,草木密密,從那微小的縫隙間,才能夠看到那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在完全看不到那抹影子後,才緩慢的伸出右手抹了把臉,臉上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片燙熱,這溫度,仿佛將靈魂都燙了一下,於是跟著顫抖了一番。

他這才轉過身,看著底下這一水池,水池裏泥沙覆位,水質清透,它用它獨特的方式清除著外界留下的痕跡,彰顯著它的能力與它只屬於自身的魅力,於是除了水池邊那明顯的水漬,竟瞧不出另一人的痕跡。

謝長渝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點,還是煩躁多一點。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落在水裏,濺起的水全都撲在他的身上,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用腳在水裏的泥沙中劃動,氤氳起點點渾濁,然後他加大自己的動作,繼續惡意般的讓水質完全渾濁起來,整個水池中,竟有風雲突變,飛來橫禍之感。

不過當他來到那水池邊的水漬處時,莫名的不好預感穿過心頭,但它被另一種情緒所覆蓋,竟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忽略。

她剛才在笑什麽呢?

他是被那笑聲所叫醒,而夢裏,也是因為那笑聲而有難以啟齒的激烈隱秘的陌生情緒,仿佛要踏入某個世界,那個聲音就是臨門的一腳,讓他徹底知曉何為喜歡何為愉悅。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前提是自己先愉悅熱血沸騰,其次才能夠談得上喜歡別人。

這種猛烈的情緒來臨時,他恍然失措,忐忑不已,隨即又很明確,他並不排斥自己無法操控的那種東西,並且還隱隱期待著。

可是……

她究竟在笑什麽?

謝長渝如同走火入魔的人一般,想要找到她笑的根源,以至於他又陷入了另一種心魔,他究竟喜歡的是什麽,是因為夢境和現實詭異結合的奇妙緣分,還是真真切切是因為林素美一個人,又或者他更愛夢中那神秘莫測的神秘背影……

不知道,哪有那麽多原因和根源。

他此時此刻,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她在笑什麽呢?

那樣清爽美好的微笑,她究竟為何而笑?

若非那悅耳的清爽聲響,他大概也不會從那夢境中醒來,也不會撞上如此尷尬的一幕。

謝長渝揉了揉額頭,再次看向這一池水,肉眼可見的渾濁在逐步清淺中,甚至可以看到泥沙在水中翻滾的運動痕跡,那痕跡越來越淡,最終消失無蹤,再露出水池原本清澈的模樣。

仿佛他的心境,在激烈回蕩後,逐步平穩,最終恢覆往昔。

出門在外的時候,遇到過無數“打拼奮鬥”的人,他們或者把他當成競爭對手,或者把他當成毛頭小子對待,但無論是哪一種人,總能夠在某個時候閑話家常。

一個結婚好些年的男人對他說,別去問別人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因為你自己的心會提醒你,那激動猛烈的情緒會告訴你,你應該去做什麽,雖然這種情緒保持的時間非常短暫,但能夠讓你有這種情緒的人可一定要抓住。

談到興處,聊起各自的感情時。

那人說,人的一生,或許會遇到不少帶給你那樣激烈情緒的人,在你有選擇的時候,就選那個讓你感受最猛烈的那個。

謝長渝看著這一池水慢慢綻出一個微笑。

如果他的所有類似的情緒都來自於同一個人,算不算得上一種幸運。

他都快忘了第一次擁有那樣激烈情緒是什麽時候了,但現在回想,似乎又很清晰,那是他看到她在山中將采摘來的花一朵一朵插在編織的頭發兩端,那時候村裏的女孩跟入了魔似的,愛上了那被稱為蜈蚣蟲的發型,一個個都那麽折騰自己頭發,林素美也不例外。

那一朵朵白色的小花並不吸引人,但當她全插在頭發上時,迎風而笑,仿佛她自己才是那朵玄妙而吸引人的花朵,遠遠就可聞見其香。

那時候他腦海中就出現了一個詞,花仙子。

那顆砰砰跳動的心,似乎在提醒著他有什麽不同了。

隨後是她和幾個女孩子在那裏說笑,別人誇她好看,通常女孩都會委婉的推辭這種說法,或者害羞的調笑,偏偏她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種說法,那驕傲有自信的勁頭,莫名的就讓他會心一笑。

那種毫無做作不扭捏的姿態,讓他詭異的覺得如同山中花草般自然美好。

隨後,那樣若隱若現的好感一直充斥在他的腦海裏。

只是這樣的好感,也漸漸被有些事蒙上了一層灰色霧氣,她仍是那個他心中特別的女孩,卻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讓他多少覺得有些沒趣。

後來在她主動揍羅志帆時,那覆蓋的那些灰色霧氣再次消散,他也再次品味到了那樣特別而美妙的情緒。

而這一次的情緒遠遠比過去的每一次都激烈,雖然這其中參雜了無數意外和巧合,若是他沒有做那個夢呢,若是他醒來看到的人不是她呢,又甚至她並沒有笑出聲,他並未從那夢中醒來呢?但緣分的玄妙就在於此,明明可以有無數種可能,偏偏那個人就是你。

而他也清醒的知曉,這一次如此猛烈激動的情緒撲來,或許並非只是因為這偶然事件,而是來自於過往的種種積累,層層疊加,於是帶來了這陌生讓他想要緊緊抓住的美好。

他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在猛烈的跳動,一下一下,好像和平時一樣,又似乎充滿了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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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渝那不好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他和林素美哪怕沒有過多的理由可以見面,同在一個村裏,也不可能沒有見面的機會,然而每一次,林素美在遠遠看到他後,要麽直接轉身回去了,要麽就繞路走,就是不肯同他照面。

這讓謝長渝感到一陣挫敗。

林素美是故意躲著謝長渝,她沒有辦法同這個少年坦然相見,那種莫名的羞恥心始終在提醒著她,那一幕幕令人羞恥無法言喻的畫面,就如同她在眾人面前出了個大糗,她只希望這些事趕緊失憶或者從此再也不要有機會見面。

而謝長渝是那個唯一的觀眾,林素美沒有辦法讓他消失,也不可能讓他失憶,能做的只是故意躲著他了。

謝長渝仿佛是某種開關,只要她看到他,都能讓她想起那難堪的畫面,讓她頭皮發麻的同時,還想咒罵幾句臟話出來。

她雖然知道那事最該怪罪的人是自己,但人嘛,難免會遷罪於對方,於是謝長渝就變成有罪的那個了,畢竟她總不能一直折磨自己,只能檢討檢討自己,然後反省改正錯誤。

而讓林素美感到欣慰的事也不是沒有,她那天匆忙跑回家,並沒有被人看見,村裏也未傳出什麽流言蜚語,這是讓她松一口氣的事。

至於謝長渝,明明知道她該感激他對那事保持得守口如瓶,但終究還是意難平。

林素美和謝長渝這詭異的相處方式,並未有人發現,畢竟他們在眾人眼裏,原本就接觸不多,要是特別熟,那才惹人好奇和矚目。

但因為林素美躲著謝長渝的關系,也就不可能去謝家找謝長萍了,更甚至謝家會成為她心裏的禁地。

林素美不去找謝長萍,謝長萍幾天後覺得不得勁,便主動跑來找林素美了。

吳華懷著孩子在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看到謝長萍,就笑得瞇起了眼睛:“長萍來了啊?”

吳華向林素美的屋子喊了一聲:“小美,快出來,長萍來找你了。”

林素美聽到二嫂的聲音,趕緊就從屋子裏走出來,這段時間為了不胡思亂想,她就在自己房間裏一股兒腦的背英語單詞,短短幾天,就背了不少單詞,收獲非常不錯。

“你們倆玩。”吳華笑笑,趕緊就走開了。

林素美看到謝長萍也是心情有點覆雜,謝長萍是謝長渝的姐姐,她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將這姐弟兩分開,畢竟看到謝長萍,總是會縈繞著一些謝長渝的影子在。

林素美這邊正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謝長萍已經走了過來:“小美,你怎麽這段時間都不去找我?”

“天氣太熱了,找你也不知道去哪裏玩。”

謝長萍也不多想,很快就接受了林素美的理由:“算了,你去不找我,我可以來找你呀!”

“嗯。”

兩人一起進了林素美的房間。

謝長萍簡直就是八卦小能手,每次和林素美見面,都能帶給林素美一些村裏的八卦,現在的這八卦就是來自於村裏的那些知青了。

這一年考上大學的人不少,大家都陸陸續續的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人,日日忐忑,還曾被人奚落,結果有個被人嘲笑的第二天就收到了錄取通知書,那畫面想想就讓人覺得太美。

沒有結婚的知青還好,考上大學就意味著可以離開這裏了,但對於有家庭的知青來說,這高考就未必是好事了,好些家庭現在氣氛都非常微妙。

這氣氛微妙還不算什麽,其他的生產大隊,已經跑了不少知青了,人跑了的還不算啥,還有把家裏錢財全都卷跑了的,這些事陸續發生,第九生產大隊也是人心惶惶,讓大家再次對這群體有了一些惡感。

“小美,你大伯人真是好得沒有話說,又跑去做思想工作了,我覺得我們村裏的知青沒有像外面那樣,完全是因為你大伯在其中起的作用。”

“他真的是一個很仁厚的長輩。”林素美也對林建國沒有話說,真的就是很好的人。

上輩子她能去上學,也有林建國的功勞,給葛紅兩口子做了無數工作做不通後,就態度強硬的要求他們必須讓她去上學……

謝長萍也點頭表示認可。

謝長萍沒一會兒就從八卦說到了她那弟弟:“我總覺得這段時間謝長渝怪怪的,一點精神都沒有,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林素美低下頭,到底嘆了口氣,她就知道,只要和謝長萍繼續來往,謝長渝就是那個無法避免的人。

“大概最近地裏太忙了,人累了就顯得沒精神。”

“要這樣,我得多弄點消暑的湯湯水水,別是中暑了。”

“嗯啊!”

……

林素美和謝長萍繼續這樣來往著,因為她真不願意失去這個朋友,只是不怎麽接關於謝長渝的話題。

這天林素美正在家裏坐著跟吳華學繡花,就聽到外面有一些小孩子的聲音,趕緊跑出去看。

原來是一些小朋友正在弄蜘蛛網,她家屋檐到旁邊的壁端之間有一張大大的蜘蛛網,大家都忙著把那蜘蛛網給弄下來,先是用一個竹竿把網給纏住,弄下來,再把蜘蛛一下子給踩死。

“你們要去粘蜻蜓?”

“對。我們要去捉洋巴丁(蜻蜓的當地叫法)。”

林素美看著這群小小的孩子,他們要去找蜻蜓,肯定也是山坡,孩子太小了,總容易摔著碰著的,她嘆一口氣:“我和你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呀。我們很厲害的,弄了好幾個蜘蛛網了。”

“真棒。”

林素美沖他們豎了個大拇指。

裏面的吳華一聽,也松了一口氣,林素美在繡花方面沒有太大的天賦,學繡花還容易把手刺到,讓她看著都心驚膽戰,和這群孩子一同出去也好。

林素美就當了一次孩子王,和大家一起出去捉蜻蜓。

這蜘蛛網也不是哪個蜘蛛網都行,得要有粘性的,把蜘蛛網揉成一團,就是一個黑色的小團,插在竹竿頂端,將它伸出去,碰到蜻蜓的翅膀,一旦粘上,蜻蜓就跑不掉了。

小孩子們好動,一會兒就跑出去老遠,林素美差點沒有跟上。

當她提出要大家等她時,這些鬼精靈,竟然都看向她的腿,仿佛在說——你腿比我們長這麽多,怎麽會走這麽慢。

林素美沒有辦法回答,只覺得心情冏得不行。

附近山坡眾多,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片山坡,竹竿少,拿著竹竿的在那裏捉蜻蜓,沒有竹竿的則純靠手,要麽撲蝶要麽撲蜻蜓,大多時候都捉不到,反而撲進地上,惹得同伴哈哈大笑。

草木繁盛,花開爭艷,蝴蝶飛舞,蜻蜓低飛,加上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林素美不覺跟著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小朋友們很厲害,一會兒就捉到了黑色的蜻蜓,他們並不滿足,很快就瞧不上這最多的黑色蜻蜓,跑去找黃色蜻蜓和紅色蜻蜓去了。

林素美趕緊走到那拿著蜻蜓的小朋友面前去:“你等會兒玩夠了,就把它給放了,不要扯斷它的翅膀或者踩死它,知道嗎?”

“啊?”

林素美摸摸對方的頭:“你想想看,如果你的手斷了,或者被人踩你,痛不痛?它也會痛的啊。”

“嗯嗯嗯。”

“而且它也有它的家人,如果它不回家,它的家人會擔心的。”

小朋友們都乖巧的聽從林素美的話。

林素美也不指望他們完全聽話,只是該說的已經說了,她自己盡力就好。

她看著這群孩子,把他們當成了這山花爛漫風景中一員,卻不知道,她也成為了別人的風景。

謝長渝遠遠看到他們,想了想,向這邊走了過來。

林素美在他走近時,從看到了他。

謝長渝親眼看到她因為看到了自己而臉色微變,心裏那點小小的亮光一下子就給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過來幹什麽,總想著和她解釋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能解釋些什麽。

“林素美,你別走,我有話和你說。”

林素美糾結了一會兒,那種難堪到讓她想逃的感覺再次如影隨形,她要一直壓抑,不斷壓抑,才能夠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她沒有繼續準備逃開,謝長渝松了一口氣。

她沒有精心打扮自己的意思,頭發隨意的綁著,松松散散的,像是才從睡眠中醒來,那綁著的發帶,總讓人懷疑它下一刻就會垂落,陽光打下一束光,落在她臉上,讓那份慵懶和精致融合在一起,完美的彰顯出她的美,並散發出濃烈的艷光,折射到看她的人心底。

謝長渝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很多話似乎都不需要言說了。

他看著她好一會兒,慢慢顯出一個和煦的微笑。

他那精致而有些淩厲的五官,在這個笑容的柔和下,竟有些清風皓月之感。

“林素美,我挺喜歡你的,你呢?”

林素美楞了下,萬萬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卻並不感到詫異,她看到他眼中盈盈的盛著亮眼的光芒,仿佛是期待,也是希望。

這個少年,正在努力用他的方式,營造出幾分漫不經心的姿態,好像那只是隨口一句話,而不是他忐忑不安在等待著的某種結果。

她突然向後退了兩步,不敢出聲,怕自己一旦開口,他眼中那亮眼美好的光芒,會因此黯淡。

謝長渝側了側身,仿佛是以為她沒有聽到,於是又問了一遍:“我很喜歡你,你對我是什麽想法?”

林素美突然就明白了,他今天一定會要到結果,不管那個結果是什麽。

“對不起。”

謝長渝反而笑了笑,扯著嘴角,仿佛這樣就可以徹底掩飾掉他心底的失落,明明做了無數的心理準備和工作,這一刻發生時,照樣將他一顆心碾得粉碎。

在他滿心都縈繞著分紅泡泡時,另一個人卻不是如此。

那樣激烈的喜歡的情緒,該如何去安撫它才好呢?

謝長渝依舊微笑著:“哦,不喜歡我?”

林素美看到了他努力的表象,但她很想讓他不要笑了,那抹亮光,終究因為她而消失,她有幾分難過,甚至有點想哭。

“是,我不喜歡你。”

謝長渝繼續笑了笑,仿佛毫不在意她的回答,就如同清風滑過,完全不會有什麽痕跡:“那是你沒有眼光。”

林素美咬咬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知道她對他僅僅只是欣賞,談不上喜歡,可她其實知道的,他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因為他很好,所以她才覺得難過。

謝長渝似乎真的完全不受她的影響,繼續開口:“也沒人規定喜歡一個人,另一個人就得喜歡對方,所以你也不要覺得尷尬和難為情,這件事如此,別的事,也是如此。以後看到我,也用著那麽躲著我,否則我們之間原本沒事,被人察覺了,還真以為有什麽事呢!”

“嗯。”

“另外,少和楊春妮接觸吧,我聽趙和平說,她似乎和羅志帆在接觸,而且……”謝長渝到底把那天看到羅志帆的事說了出來。

林素美腦子裏蒙了一下,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楊春妮那一次就是在算計她,而是她沒有聽錯,真的有人。

“不會有別人知道。”謝長渝安撫的對她笑笑,從地上摘了一朵藍色的小花,走到她面前,替她插在頭發上,他沒有告訴別人,這是他最想最想對她做的一件事,“以後睜大眼睛看人,找個比我強的人,否則我得多不平衡呀!”

他笑了笑,拍拍手,轉身大步走開,姿態瀟灑而從容。

林素美看著他的背影,卻仿佛看到了陽光下所留下的陰影,而他走在其中,滿身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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