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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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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母妃的宮殿,需要走上一段。

只是她剛走出宮殿不久,竟是迎面來了一對侍衛,只見他們各個身上都帶著佩刀,一身精煉裝束,看起來似乎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三公主,宮中戒嚴,還請你先回自己的宮殿,”只見為首的一個侍衛,上前恭敬地對三公主行禮說道。

三公主在皇上和敏嬪跟前的時候,還能算得上嬌俏可愛。可是在外人跟前,可就沒那麽好說話了。特別是這隊侍衛,也不知是從何處過來,竟是在後宮之中,如此的肆無忌憚。三公主當即冷哼了一聲,怒道:“這乃是後宮,誰準許你們隨意出入的。還有我怎麽不知宮裏戒嚴了,戒嚴是誰宣布的?父皇嗎?若當真是父皇下的旨意,你將父皇的聖旨拿來。”

“戒嚴乃是皇上口諭,還請三公主見諒,不要為難小的,早些回宮才是,”侍衛似乎絲毫沒有被三公主的氣勢嚇到,反倒是輕笑著,簡單地將她的話回了過去。

此時三公主身後跟著的太監宮女都面面相覷,就連在她身側,一向自詡見多識廣的教養嬤嬤,一時都沈下了臉色。

皇宮戒嚴,那必是有大事發生,可是如今皇上無事,各宮娘娘也都安在。任誰都能瞧出這其中有不妥,只是誰都不敢開口問。

“混賬東西,就憑你也敢和本公主這麽說話,”三公主霍地上前一步。

可隨著她上前一步,那侍衛身後的人,居然全都齊刷刷地看向她,似乎只要她敢做什麽,這些人就能真的將她抓起來。

“公主殿下,既是宮裏戒嚴了,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去吧,今日就不要去找敏嬪娘娘了,”還是三公主身邊的嬤嬤,格外地清醒,一見勢頭不對,趕緊上前勸說了一句。

三公主雖然刁蠻,卻並不傻,此時見勢頭不對,只狠狠地瞪了侍衛一眼。似乎想要將他的面容記住一般,臨走時還不枉撂下一句狠話:“狗奴才,待我見了父皇,定要了你的命。”

說完,她便甩開袖子,回身就離開了。

她身後的宮女太監,一見她都回去了,也不敢多言,垂著頭,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等她回了殿內,原本留在宮裏的貼身宮女,還有些奇怪地問:“公主不是去娘娘宮裏請安的,怎麽突然又回來了。”

三公主坐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張秀麗的臉上布滿怒氣。

“混賬東西,”突然她狠狠地拍了下椅子,又是起身,進了旁邊的配殿。只是她剛進配殿,就發火地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下了教養嬤嬤在。

她身邊的兩個教養嬤嬤都是敏嬪賞賜的,也都是跟在敏嬪身邊十幾年的老人了,原本就是準備她公主府建成之後,就跟著去公主府上的老人兒,所以最是妥帖可靠不過了。

等其他丫鬟一被趕出去,就見三公主臉上的盛怒消散,露出焦慮的神色說道:“嬤嬤,你說是不是父皇出事了?”

陳嬤嬤見她這麽問,知她剛才那般作為,只是制造假象罷了。這皇室子女,便是再天真無邪,卻能分辨出是非來。三公主先前一聽說戒嚴,就知道肯定不對勁。只是她還刻意在那侍衛跟前放了狠話,不過就是想讓那人將自己看成,一個刁蠻無知還任性的小公主。

“老奴也不知,只是宮中無大事,何人敢隨便戒嚴,”陳嬤嬤雖然沒有明說,可是話中的意思,卻還是讓三公主險些癱坐在地上。

“母妃,母妃她怎麽樣了?”三公主一想到敏嬪,心中更是又害怕又擔心。

很快皇宮中的異動,就被人察覺了。而德妃這邊,卻是三公主還要更早察覺,原本每日都應該有內務府以及各司之人,到她宮中回稟,請她定奪宮中大小事務。

可偏偏今日到了時辰,卻還是一直未見人過來。所以德妃還特地派人出去瞧瞧,可誰知她派出去的人,剛出了宮門不遠,就被趕了回來。

戒嚴?德妃站在窗口,看著外面,此時正值初夏,清晨的清爽慢慢被熱浪所蒸發,天空懸掛著的驕陽,也開始散發出威力。

她身為掌理後宮之人,竟是不知戒嚴之事?究竟是誰在戒嚴。

皇上……

德妃忍不住朝著勤政殿的方向看了過去,宮中的異變,皇上可是知道了。

***

“三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沈錦穿著粗布衣裳,頭上更是什麽首飾都未帶著,甚至再離開之前,沈長樂還在她臉上塗抹了東西,也幸虧她沒來得及看鏡子,要不然看見一個臉色蠟黃的村姑模樣的自己,只怕都得嚇死了。

此時沈長樂臉上也做了偽裝,這會就算對她熟悉至極的人,從她身邊走過,只怕都不會認錯她來。

只見她頭上包著一塊靛藍色花布,蠟黃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面黃肌瘦。就連手掌上都摸了姜黃的粉膏,一直到手腕處都是蠟黃的。

管事的領著她們一路到了後門,此時已經有一輛驢車在外面等著。還沒上車,就聞見裏面一股子味道,沈錦當即驚訝地問道:“這是什麽味道啊?”

“不要說話,上車,”沈長樂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上車。

這是平日裏給昭王府送瓜果蔬菜的驢車,此時車子裏的東西已經搬了下去,只剩下空著的竹筐。沈長樂上車後,就讓沈錦鉆進竹筐中,好在竹筐夠大,她們兩個又都是身子嬌小的女子,就算盤腿坐在竹筐裏,都不會顯得格外擁擠。

可是沈錦總覺得這驢車裏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原本沈長樂帶著她神神秘秘地離開,她心中就滿心地不悅。這會見她又讓自己鉆竹筐,更是萬分不願,低聲反問道:“三姐姐,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咱們要這麽偷偷摸摸地出來。”

其實具體的情況,沈長樂也並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宮中有變,如今據說已經是只進不出了。

雖然不知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沈長樂卻不敢不當回事。因為她雖不知道歷史究竟有沒有提前,可是如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在提示她,歷史真的要提前了。原本應該發生在三年後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她有些後悔,她應該和紀鈺坦白的。

就算這世界上,誰都不理解,誰都會將她當作異類看待,紀鈺都不會的。從她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命運就讓他們相遇,那時候他就能堵上性命救自己。

可是現在就算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所以當紀鈺留在京城的暗位找上門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聽從他們的建議,離開昭王府。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宮裏的異變真的是二皇子引起的,那麽他的下一步,一定是以皇上病危的名義,宣召各府的王爺和王妃進宮。到時候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進宮,二皇子只需要來個甕中捉鱉,就可以將所有人都拿下。

紀鈺不在京城,昭王府雖然只有她一個主子在,可是難保二皇子不會拿住她,以此來威脅王爺。

所以她才會選擇立即離開,就算現在出不了京城,只需躲在某一處,只等著大亂平息就好。至於昭王府的這些人在,不過都是些奴仆罷了,她相信二皇子頂多也就是派兵包圍昭王府,並不會做出什麽大舉動。

他手中能調動的兵力只怕也不多,況且還有大皇子這些心腹大患在呢。

所以沈長樂才會這麽毫不猶豫地離開,只是她沒想到事情會在今天發生,也沒想到,沈錦會突然跑到自己家中來。

“京城有亂,昭王府是留不得了,所以我們要即可離開,”沈長樂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便是拉著她,讓她進入竹筐中。

沈錦還是有些不願意,只是沈長樂知道時間緊迫,怕是考慮不了那麽多了。便又著急道:“你趕緊進去,路上我再與你解釋。”

可是沈錦卻還是遲遲不願鉆進竹筐中,沈長樂正欲發火,就聽她呆呆地問:“那爹爹和祖母他們呢?”

“三姐姐,我們走了,爹爹他們怎麽辦?”沈錦抓住她的手臂,幾乎是顫抖地問道。

沈長樂長嘆了一口氣,按著她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撫她的情緒。待片刻後,沈長樂輕嘆了一口氣,垂眸說:“這次的事情與爹爹無關,沈家的人只要在府中好好待著,定然不會有事的。”

“那咱們為什麽不回家裏去,”沈錦著急,她不想離開,她害怕極了,她想回家去。

沈長樂低頭看著滿臉苦悶的沈錦,竟是不知怎麽安慰她。沈錦乃是後宅姑娘,如何能明白朝堂的驚險。如今二皇子趕在皇上正式立太子之前發難,就是為了那個位置。若是大皇子他們毫不猶豫地進宮去,只怕就連命都沒了。

而她也不能落在二皇子的手中,畢竟紀鈺還在京城外,若是他能及時趕回救援。到時候二皇子若是抓住她,肯定會以她威脅王爺的。所以沈長樂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保護自己,她不能落在二皇子的手中。

一想起前世,她就是被四皇子的人抓住了,才會落得香消玉損的下場。即便當時紀鈺已經趕到了,可還是沒能救回她。

上一世的結局,已經夠苦悶的了,所以她不要這一世再留下痛苦。

她也想清楚了,沈家那邊只要爹爹好好地待在家中,這次的動亂只會在京城發生。對,還有六部,沈長樂一想起爹爹他們此時正在上朝,也不由有些擔心。

“姑娘,馬車該走了,請坐好”只見外面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馬車往前動了下,沈長樂身子一歪,幸虧及時扶住旁邊的竹筐。

“等等,我家中的事情……”沈長樂朝著外面低聲喊了一句。

“請放心,王爺離開之前,便已預計了最壞的情況。”那人說了一句,只是他說完,沈長樂不禁沒有安心,反而更加擔憂了。

其實她知道自己不回沈府,才是最好的。畢竟一旦晉王的人要是發現她不在王府的話,肯定會去衛國公府上搜查的。所以她不能回去,她回去只會拖累家人。至於沈錦,她是在自己府上做客的,若是這個時候放她回去,那幫人肯定也不會放過她的,肯定逼問她關於自己的下落。

所以就算明知是麻煩,沈長樂還是要帶著沈錦一起離開。

只是此時這些話,她都來不及與沈錦說。她只盼著沈錦這時候能明事理些,倒是方才沈錦問起爹爹和祖母的時候,她自己眼眶也是沒來由地一紅。

前世她的家人都好好地活著,爹爹甚至還有力氣和紀鈺爭執呢,所以這一世,他們也肯定都不會有事的。

沈長樂這麽想著,心中的煩悶似乎少了許多。

直到驢車停住,門簾被人掀了起來,只聽那個低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姑娘,到家了,下車吧。”

待下車之後,沈長樂才發現,這個地方竟不是她所想的偏僻之所,而是十分繁華的民宅。此時街道上還是人來人往,估計晉王也只是來得及控制宮中,所以京城的人都還沒發現,就要變天了。

又或許是幾位王爺那邊,還沒有都進宮,獵物還沒落進陷阱裏,又怎麽會在這時候露出馬腳呢。

沈長樂不禁吐了一口氣,看來王爺在宮中的勢力,遠比她想的要大。

宮中有異變,他的人第一時間就能得到消息,帶著自己離開。

等他們進入院子之後,就見一個民婦上前,笑著說道:“媳婦,你總算把你娘家妹妹接回來了。”

“娘,進去再說吧,嫂子一路上也辛苦,”旁邊聲音低沈的男人,此時一改方才的低沈,語氣輕松又愉悅,他們說著話就進了院子。

而此時那中年民婦關門的時候,正巧有鄰居回來,瞧了一眼,還打招呼道:“五嬸子,你兒媳婦回來了啊。”

“可不就是,剛從娘家回來。”五嬸子又站在門口,和鄰居說了一會話,這才關門進來。

等她關上門,再回到屋子裏時,就一下跪在沈長樂面前,恭敬道:“見過王妃娘娘。”

沈長樂聽著她剛才說的話,便猜測出,她應該確實是有個兒媳婦的,只是最近剛回了娘家。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嗎?

她心中一熱,“王爺……”

可是話到嘴邊,竟是不知要問什麽,反倒是瞧著旁邊,隱隱有淚光閃爍。

“娘娘請放心,王爺已在回京的途中,不日趕回京城。”

沈長樂點頭,心頭卻格外沈重。

她不禁想起大皇子妃還有紀澤瑞,一想到那個孩子的結局,她就希望紀鈺能快點回來。

雖是人各有命,富貴在天。

可她總心存奢望,只願這一世,能有個不一樣的結局。

☆、第 142 章 唾手可得

沈長樂坐在扶手椅上,整個人沈靜肅穆。一旁的沈錦看著她,想要說話,卻又不敢說。一臉的委屈和擔心,一雙明眸裏蓄滿了晶瑩的淚花。

此時五嬸子從外面進來,待進了裏屋,才小聲地說道:“聽陳大爺說,姑娘還沒吃飯呢,我…民婦弄了點吃食,還請姑娘用些吧。”

五嬸子別別扭扭的說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沈錦,方才她一進來就發了好大一通火,又鬧著要回家。若不是娘娘攔著,只怕還真的被她沖了出去。

所以這會五嬸子說起話來,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句不如意再刺激了這位姑娘。

“麻煩你了,”沈長樂點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她本就生得美,這麽一笑,當真是整個屋子都一瞬間亮堂了的感覺。

五嬸子原以為這些天邊的人物,都是脾氣大大的,還瞧不上她們這些平頭百姓。卻沒想到王妃娘娘說起話來,不僅文雅,而且還特別的溫柔,哎喲,真是仙女也沒這樣的。

“姑娘真是太客氣了,”因是之前的人叮囑她,不能叫王妃,所以她只能喚一聲姑娘。

待她將飯菜端上桌子時,沈錦瞧了一眼,便撇過臉,憤恨地表示:“我不要吃,這都什麽東西啊。”

五嬸子在一旁不敢說話,不過心底卻有點不服氣,這裏又有魚又有肉的,就連過年都不一定能吃到這麽好的東西。眼前這位姑娘居然還嫌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長樂自然不會任由她鬧脾氣,沈聲道:“趕緊坐下,不要讓人看笑話。”

“這些都是什麽東西,便是咱們家的下人都不吃,你讓我怎麽吃得下,”沈錦嘟著嘴,站在一旁,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

沈長樂突然有些後悔了,這丫頭從小就被養得刁蠻,現如今還是這番模樣。她哼了一聲,又說了句:“不要再讓我多說一遍,坐下來,吃飯。”

或許是她的口吻太過淩厲,還真是把沈錦給唬住了。也不敢再說嫌棄的話,不過臉上嫌棄的表情卻是一點都沒少。等她不情不願地坐下來,五嬸子趕緊給兩人盛了米飯,又遞上筷子。

沈錦垂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倒還算幹凈,就是不知道這筷子是不是別人用過的。

“這筷子是新的嗎?若是別人用過的,我可不用,”她挑剔地說。

沈長樂此時已經接過五嬸子手中的筷子,聽到她的話,卻不以為然地笑了下。不過她也沒再繼續教訓她,只是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一旁的沈錦本來又抱怨了好幾句,可是沈長樂不說話,一旁的五嬸子又垂著頭,裝作聽不見的樣子,她的抱怨全然被人無視。氣得她恨不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你要是敢摔筷子,我就讓你用樹枝吃飯,”沈長樂輕笑了一聲,一副悠然地模樣。

沈錦握著手中的筷子,擡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可是最後卻還是垂著頭,將桌子上的碗端了起來。可等她開始吃飯之後,竟是突然楞住了,還真是奇怪,這幾道菜瞧著普通,可是味道卻是極好。

特別是這道魚做的,魚肉入口即化,不僅沒有一丁點的腥味,而且還特別的鮮美,真是一點都不比衛國公府裏的廚子差。至於旁邊的這道清蒸肉末蛋,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鮮美地險些讓她把舌頭吞進去了。等她將桌子上的所有菜都嘗了一遍,旁邊突然想起一個輕輕的笑聲。

她看過去,就見沈長樂一臉笑意地看著她,沈錦想起自己先前的諸多抱怨,知道姐姐是在笑自己,所以甕聲甕氣地說道:“有什麽可笑的,沒見過別人吃飯嗎?”

“不是沒見過別人吃飯,是沒見過這麽口是心非的,”沈長樂老神在在地說,沈錦被她噎地連反駁都忘記了。

等用膳之後,五嬸子又泡了一杯茶,沈錦絕望地發現,這個看似民婦的女人,居然連泡的茶都比她的丫鬟要好。

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道你沒聽說過大隱隱於市,”沈長樂翹起嘴角,一臉得意,這可是紀鈺留給她的人,也是他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所以肯定是最好的,“所以不要狗眼瞧人低。”

沈長樂伸手在沈錦的額頭上狠狠地彈了一下,要不是她素來在沈錦跟前有姐姐的威望,只怕最後一句一說完,沈錦就得跟她翻臉呢。

不過就算是這樣,沈錦還是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只是她們喝完茶之後,沈錦又有些擔心地問:“三姐姐,你說家裏面會有事嗎?”

“不會,”沈長樂肯定地說,祖母不會有事,爹爹不會有事,大哥大嫂、二哥還有叔叔嬸嬸,他們都不會有事的。

大概是因為她的口吻太過堅定,沈錦安心地點了下頭,又是一臉懵懂地看向窗外。此時已是夏日,外面烈日炎炎,院子裏種著一顆槐樹,只是此時四下無風,就連樹葉靜靜地掛在樹枝上,紋絲不動。

先前在王府的時候,沈長樂院子裏都是擺著冰山的,可是這會到了這個地方,別說是冰了,就連打扇子的人都沒有。沈錦一開始坐著還不覺得,可是漸漸就心浮氣躁起來。

“這天怎麽這麽熱啊,”她伸手扇了兩下,瞧了沈長樂一眼。

而沈長樂正在看一本書,幸虧她臨走之前,隨手拿了一本書,這會還能解解悶。

“三姐姐,你不覺得熱嗎?”沈錦奇怪地看著她。

沈長樂一邊翻書一邊淡然地說:“熱。”

“咱們讓那個婆子進來扇會扇子吧,”沈錦方才也瞧見了,這院子裏頭,除了這個五嬸子之外,也再沒有其他人了。她自然是請不動沈長樂給她扇扇子,可是讓她自己扇,她只會覺得更熱。

於是想來想去,就是這個五嬸子了。

沈長樂低頭笑了一聲,悠悠提醒,“還不知道這動亂什麽時候能結束呢,這裏就只有五嬸子會做飯。你若是讓她扇扇子,你不怕她一時不忿,故意把飯做的難吃。”

“她敢,”沈錦不屑地說。

“那可說不定,”沈長樂故意說道,其實她也知道五嬸子定是不會拒絕的。只是沈錦太過刁蠻,五嬸子也並不是她們的奴仆,幫她們做飯本已經伺候著了,要是再一味地讓她做這個做那個,也實在是說不過去。

沈錦還要說話,突然院子門被拍了幾下,只聽五嬸子在外面高聲問道:“是誰啊?”

“娘,是我回來了,”一個憨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五嬸子趕緊出去,開心道:“是大林子回來了?”

“是啊,娘,是我,”外面的人又喊了一聲,隨之而來的就是門栓被打開的聲音。

沈錦已經站起來,朝著外面望過去,沒一會她就興奮地說:“三姐姐,是先前那個馬車夫回來了。”

沈長樂自然聽出了他的聲音,只是眉頭卻微微皺起,因為此時外面響起的腳步聲,十分迅疾。待那人到了門口,便站在外面,輕聲說道:“娘娘,外面已經戒嚴了。”

“戒嚴?”沈長樂吃驚地問道。

可是似乎要回應她的疑問似得,一陣又一陣的鼓聲想起,這處民居本就是在鬧市之地,離街上也極近。所以路上有個什麽聲音,這裏就能聽見,一陣又一陣的鼓聲,又沈又悶,如同敲打在人的心頭一般。

“屬下回來的時候,路上就已經開始戒嚴,聽說是不能隨意外出,方才路上已有行人被殺,”此時就算他再沈穩的聲音,都緩解不了屋子裏兩個人的緊張。

沈錦何曾見過這樣的架勢,在她的世界裏,別說是造反了,就是朝堂都只是個模糊的事情。從前她每日要煩惱的,也不過就是今日該穿什麽樣的衣裳,又或者是穿什麽樣的鞋子,能在書院之中出些風頭,女學裏的衣裳和發式都是固定的,也只有鞋子是隨學生選擇的。所以女學學生唯一花心思的地方,就是鞋子了。

可是現在她擔心的問題,突然從鞋子變成造反,她這心裏如何能不害怕地厲害。

她站在沈長樂的身邊,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沈長樂,似乎在問她們要怎麽辦。

“宮裏呢,宮裏現在是什麽情況?”沈長樂又問。

“先前皇上派總管太監到各府傳召王爺和王妃,如今各位王爺正帶著王妃已經進宮了,”外面的聲音繼續說道。

已經進宮了,沈長樂驀地拽緊手心,難不成這一世,還是那樣的結局嗎?

“王爺何時能趕到京城?”沈長樂又問。

如今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紀鈺的身上,晉王肯定是讓富海假傳皇上聖旨,以騙得幾位王爺進宮。只要他們一進宮,那就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了,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這一夜過的無比的漫長,以至於旁邊沈錦輕微的呼吸聲,都能讓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過了一整天,京城裏的情況越發地嚴重,昨天還只是街上戒嚴了,聽說今天已經有不少人家的大門都已經被包圍了。據說永順伯府被翻了個底朝天,好像是德妃娘娘和九皇子都不見了。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沈長樂竟是不知心底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如何。

而她心底松了一口氣,可是宮裏的晉王和淑妃兩母子卻是如熱鍋上的螞蟻。晉王雖然暫時控制了宮中的局勢,可是他沒想到皇上居然還留了一手。此時有一隊侍衛,竟然還忠於皇上。雖然只有區區百人,可是全都龜縮在勤政殿。

如今勤政殿中,不僅有皇上,還有其他幾位皇子和王妃。

“待會你把那幾個賤人都帶到勤政殿去,讓皇上瞧瞧,要是他再不傳旨的話,那就一個個殺了,我倒要看看,那些個王爺,瞧著自己的親娘被殺,還能當縮頭烏龜不成,”淑妃狠辣地說。

晉王猶豫了下,說道:“可是這麽做,會不會讓他們狗急跳墻?”

“狗急跳墻才是最好,如今他們都躲在勤政殿裏,又一時半會攻占不下來,倒是寧願讓他們出來,”淑妃低頭看著手上帶著的長長護甲,柔美的臉上出現陰狠的表情。

可不就是最好,最好能將這些人都殺了,一個都不留下。

“對了,德妃和九皇子找到了沒?”淑妃又想起來這個心腹大患,若是說這些後妃和皇子之中,她最擔心也最恨的就是德妃。

之前本就有消息傳出說,皇上想要立德妃為皇後。淑妃當時聽到時,就覺得整個人都絕望了。她出身國公府,乃是後妃之中出身最為尊貴的,又為皇上生了二皇子。可偏偏最後和德妃鬥了一輩子,難不成還要看著死對頭登上皇位不成。

一想到日後要給她請安行禮,淑妃一顆心就跟火燒似得。

而等皇上對二皇子說出那番決絕的話之後,他們母子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日後也沒好日子過,就不如拼上這一回,左右富貴在天,成事在人。

二皇子的岳父本就是掌握兵權者,雖然皇上之前已經逐漸在削弱他手中的兵權,可是還未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呢,二皇子就已經造反了。此時他手中的兵權雖不多,可是卻足夠控制一個京城。

而現在京城連一只鳥都飛不出去,所以就算有西北大營就在郊外,可沒有皇上的手令,誰能調動得了。

不過唯一讓他擔憂的,就是失蹤的德妃和九皇子母子。

“母妃,你說老九會不會帶著父皇的手令出宮去了,”二皇子最擔心的就是紀鋌前往西北大營搬救兵,如今他只有控制京城的力量,若是在西北大營反撲之前,他還未能攻下勤政殿,只怕之後人頭落地的就變成他了。

淑妃冷靜地看著他,說:“你放心,雖然德妃沒在她宮裏頭。可是她也肯定走不出這座皇宮。”

雖然她不知道德妃和紀鋌現在究竟藏在什麽地方,可是她相信,她肯定沒有出宮。雖然這麽多年,宮權大部分都掌握在德妃的手上,可是她也並不是吃素的,這宮裏的密道她雖未完全找到,可是也掌握地七七八八了。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派人鎮守在各處了。

二皇子聽淑妃這麽肯定的話,總算是放下心。如今他只要攻下勤政殿,讓父皇寫下傳位詔書,就算西北大營反撲了,可那時候一切也都塵埃落定了。

他一定會贏得。

“勤政殿到底是百年宮殿,我實在不忍毀去,”其實一早就有人提起他,利用火攻,只要將裏面的人逼出來,到時候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可是二皇子雖然是反了,可是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史書上,自己登基的過程是這樣大逆不道的罪名。在加上他也是紀氏子弟,如何能忍心看著這百年勤政殿,就毀在自己的手上。

淑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都到了什麽時候,你竟然還這般猶猶豫豫。如今不是咱們死,就是他們死,你若是心慈手軟,也要問問外面那些兵士同不同意。”

二皇子被她這麽一罵,也是醍醐灌頂,再不敢猶豫。

他傳令下去,再一輪話,若是裏面的人還是拒不投降,就點火燒了勤政殿。

只是裏面的人,自然不會投降的。此時皇帝已經穿戴好龍袍,不再躺在床榻之上,旁邊的大皇子一身狼狽的站在他身邊,若不是皇上的人及時趕到,只怕他這條命就要丟在那裏了。

此時其他幾位王爺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傷勢,不過大家此時也都沒有叫痛,倒是難得的同仇敵愾。

“父皇,二哥這是要火燒勤政殿啊,”此時六皇子忍不住說。

“這個孽畜,”皇帝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眾人紛紛看向皇帝。

可是饒是皇上這個時候,也想不出其他法子。還是一旁的四皇子說道:“父皇,若是咱們再繼續待在殿內,只怕就是坐以待斃。二哥只怕當真會做出火燒勤政殿的事情。”

“什麽二哥,外面那人乃是叛臣賊子,不是我的兒子,也不是你們的哥哥,”皇帝瞇著眼睛,看向殿外。

直到外面火光起來,濃煙漸漸從門窗的縫隙鉆了進來,身強體壯的尚且還能撐住。可是皇帝本就病重,如今被這煙一熏,整個人就站不住了。

“鈞兒,鈞兒,”外面又陡然傳來一聲女子淒厲的叫聲。

大皇子陡然轉頭看著門口,大喊道:“母妃,是母妃。”

隨後又傳來幾聲叫聲,只是叫的卻是別的名字。原來是淑妃派人將後妃押到勤政殿門口了,意圖逼出這幾位王爺。

“讓我出去,我要去救我母妃,”大皇子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沖出去,和那幫賊子拼個你死我活。可是沒有皇上的命令,誰又敢隨意地放他出去。

而此時皇帝也終於止住咳嗽,看著門口,半晌才頹敗地說道:“罷了,罷了,既是這般,那咱們就都出去。”

只是這頹敗卻是轉瞬消失,片刻後,他肅穆道:“朕倒要看看,他紀鉞能不能拿到這皇位。”

片刻,勤政殿的大門,終於敞開。

☆、第 143 章 一怒之下

“是皇宮的方向起煙了,”沈長樂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升起的濃煙,只怕那邊燒的地方不是一丁點吧。

沈長樂心底頭著急,可是卻又什麽都做不了。她不過是個女子,而且手上更是什麽都沒有,就算現在知道什麽,也只能等著援軍到來。她有些後悔,沒有將二皇子的事情提前告訴紀鈺。也怪她實在是太過輕敵了,以為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後,所以就掉以輕心了。

“三姐姐,你說以後會怎麽樣,”沈錦驚懼地站在她旁邊,看著冒煙的地方。到底是年輕的小姑娘,這會瞧見連皇宮都燒了起來,哪有不慌張害怕的道理。

所以這會她也只能依靠身邊的沈長樂。

沈長樂見她露出害怕的模樣,也知道對於小姑娘來說,叛亂確實是太可怕了。也不知在這場叛亂之中,又有多少人會喪命。

只是此時她不知道的是,沈家也是一片混亂。老太太一聽說外面戒嚴了,就知道是大事不好了。她嚇得趕緊讓人去昭王府,要是真是宮裏出了事情,沈長樂頭一個就跑不了。

如今王爺也不在京城,整個昭王府就只有她一個王妃在,你說老太太這一顆心能不懸著。

結果等她派出去的人,偷偷溜回來的時候,嚇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是街上到處都是帶著佩刀全副武裝的士兵,誰都不許在路上隨意走動。他到了昭王府,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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