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回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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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樂慌亂想坐起來,可偏偏整個人就被壓在他身下,怎麽都起不來。

待紀鈺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有一塊濕潤,皮膚還有些刺痛,不過並不礙事。只是眼下的小家夥卻已經眼眶泛紅,一副我錯了的可憐模樣。便是紀鈺想要懲罰她,都不由要先心疼她一番了。

只是若是什麽都不做,那豈不就不是他的作風。

他摸了摸下脖頸上被咬的地方,口吻中帶著遺憾說道:“原本還想放過你的呢。”

沈長樂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麽意思?

待紀鈺俯下身子後,她的意識剛開始模糊。這一次他的吻沒有以往的輕柔,而是帶著一股粗暴,那股粗暴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下去。當他的舌闖進來的時候,沈長樂的手一下扯住他的衣袖,沒一會兩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沈長樂一向屬於被動,可是今個也不知怎麽的,竟是說不出的熱情如火。他本就不是冰山,在她跟前就更毫無自制力可言,沒一會就被她親的呼吸急促。待伸手拉開她的衣裙時,一只柔軟的小手也順著他的衣袍鉆了進來。

原本紀鈺也沒那想法,不過就是想嚇唬嚇唬她,和在晚飯之前吃點豆腐。

可誰知小家夥卻是熱情如火,這會兩人在羅漢床上,衣袍淩亂,長樂的領口已經被扯開,露出白勝雪的肌膚。她身上穿著一件玫紅的肚兜,隱約可見上面繡著的並蒂蓮花,細細的帶子搭在脖子上,纖細又修長的脖頸,看起來格外地脆弱。

等沈長樂不知小死過幾回,只剩下喘息地份,紀鈺將自己的外袍蓋在她身上,抱著她起身就往內室去了。

***

就因為那天在房中胡鬧地厲害,沈長樂可是下定了決心,日後決不能被紀鈺的美色所誘惑。

不過好在紀鈺很快就忙了起來,每日都是天黑才到家,有時候累地連她都瞧地心疼不已。如今他在工部當差,聽說要修建河道,只是修建河道是個肥差事,所以不少勳貴人家便想著在這裏撈上一段,就算是只修一小段,那也是一大塊肥肉。

但紀鈺生性嚴謹,況且修河道又比不旁的。若是修地不好,來年發洪水,那就是死傷無數的事情。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著這事。

沒過多久,沈慧便生產了。沈長樂是在第二天才得到消息,不過還是當即就讓她準備馬車,趕緊過去瞧瞧了。

沈慧如今住在城北,院子雖然小了些,不過周圍都是官宦人家,所以十分安靜。只是她家門口的巷子極窄,竟是連馬車都進不去。春柳一著急,差點就去找輛轎子過來。

沈長樂一聽,便自己從馬車上下來,“不過就是幾步路罷了,走過去便是了。大姐姐這會剛生完孩子,我是來看她的,哪有給她添麻煩的道理。”

春柳也知道是這個理,便不敢再勸,只讓人走在兩邊,算是將她擋在中間。

等她們進了院子,就瞧見二嬸嬸正吩咐丫鬟忙前忙後的。陳氏一見她過來,又驚又喜,趕緊起身迎了上來,說道:“王妃怎麽這會過來了,您瞧瞧這裏亂地,娘娘可千萬別介意。”

“二嬸瞧您說的,大姐姐有喜,我怎麽能不過來瞧瞧,”沈長樂朝裏面張望了一眼,顯然是想進去瞧瞧。

她一早便聽報喜信的人說,沈慧生的是兒子。所以她這心裏真是替大姐姐高興,二嬸嬸因為一輩子沒有生兒子,連帶著大姐姐都不受二叔的喜歡。

雖然這不能彌補之前,不過對於她來說,總是個依靠。

“娘娘可是想進去瞧瞧?”陳氏見她眼睛一直往裏面瞧,便猜想著。

沈長樂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瞧瞧小侄子長什麽樣子。”

一提到自己的外孫,陳氏可真是眉開眼笑的,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喜氣。說著,她就領著沈長樂進了屋子,正好這會沈慧也醒了過來。她旁邊就放著一個小繈褓,顯然就是剛出生的小嬰兒。

“大姐姐,你怎麽樣啊,”沈長樂快步走了過去,瞧見她蒼白的臉色,不由有些心疼。

好在沈慧也只是因剛生產才會臉色蒼白,她微微偏過頭,見是沈長樂,安心一笑,柔柔開口道:“長樂,你來了。”

“大姐姐,你別說話,這會肯定累地很,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和小侄子,”沈長樂說完,低頭看著繈褓裏的小家夥,只見小家夥臉蛋紅通通的,頭發又濃密又烏黑,眼睛細地像兩條縫,嘴巴又小又粉,倒也不是她想的那麽醜。

她極少見過剛出生的新生兒,所以這會好奇地瞧著他的頭發,忍不住問道:“小孩子的頭發都是這般茂盛嗎?”

“也不全是,都是咱們佑哥兒生的好而已,一般孩子哪有這樣好的胎發,”陳氏一提起外孫,真是止不住地好話,反正她的乖孫子,就是什麽都好。

沈長樂瞧著開心不已,就聽沈慧又開口說道:“三妹妹,想要抱抱嗎?”

“我可以嗎?”沈長樂驚訝地反問。

沈慧虛虛一笑,“當然了,你是貴人。讓咱們佑哥兒沾沾咱們王妃娘娘的貴氣。”

貴人?沈長樂一聽到這兩個字,登時頓住。說起貴人來,她才不是,況且她還有那樣的經歷……

她不由尷尬地笑了下,想了想還是拒絕道:“還是算了,他可真是太小了,我怕傷著他。”

一旁的陳氏也知道她沒抱過孩子,所以一聽她這麽說,也趕緊勸道:“那就不抱,孩子也在睡覺呢。”

沈慧有些無奈地看著母親,她知道母親是心疼孩子,只是她這表現地也太過明顯了。好在此時沈長樂正在出神,所以也沒聽到陳氏的話。

待她又坐了一會,誰知就聽到門口有人來稟告,說是二姑奶奶了。

沈長樂一聽,已是一驚,再回頭看陳氏的臉色,已一下黑了一半。不過既是客人上門,哪有把人往外面趕的道理。於是沒一會,就見丫鬟領著沈蘭進來了。

只是她一進來,沈長樂便有一種被閃瞎了眼睛的感覺。只見她穿著一身紫紅色大朵簇錦團花長褙子,頭上帶著一根碩大的赤金累絲捶珍珠步搖,珠光四射,直把人的眼睛都閃花了。

盡管從沈蘭成親之後,沈長樂每回見到她,她都是這樣的富貴逼人的打扮,可至今她可都沒習慣。也不知那孫家到底有什麽魔力,竟是讓從前清冷高傲的佳人,楞是成了今日富貴俗艷的魚眼珠子。

“不知王妃也在,倒是姐姐來遲了,”沈蘭親親熱熱地說著話,便已經撲了過來。

沈長樂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步,不想讓自己離她太近。而陳氏則是瞧著她,皺眉看著她:“雖說是自家姐妹,可如今三姑奶奶已是王妃,你見著她是不是該請安才是。”

沈蘭臉上一僵,隨後露出些許委屈的表情,最後才點頭說道:“母親說地是,是女兒不知禮數了。”

等她嬌嬌柔柔地行了禮,沈長樂這才勉強開口道:“二姐姐還是別客氣了,起身吧。”

陳氏讓人搬了椅子過來,待沈蘭坐下後,瞧著屋子裏,有些驚訝地說道:“怎麽就咱們兩人來啊?”

若是她不說,沈長樂都險些忘記了,這院子裏確實是太安靜了些。雖說還有洗三,不過家中親近的親戚,總會在今個先過來瞧一瞧。不過沈長樂有些奇怪的是,別人不說,沈家的人總該過來吧。

陳氏瞧了一眼沒安好心的沈蘭,冷冷說道:“明日便是洗三,所以我派人發了帖子,請親戚們都明天過來。”

她是故意沒派人上門去請沈蘭的,不曾想她倒是消息靈通,今個就過來了。至於沈長樂,她收到的邀請也是明日,只是她關心沈慧,便願意多跑這一趟。

沈蘭心底立即猜出是怎麽回事,不過也假裝不知情,親親熱熱地看著床榻上小嬰兒,笑著說道:“我這小侄子生的可真是好,像大姐。”

其實這會小嬰兒哪裏能瞧出什麽模樣來,只是沈蘭這麽客氣地一句,也讓氣氛稍微緩和了下來。

陳氏瞧著她的模樣,也隱約聽說孫府的事情。所以也不打算為難她,反正她嫁出去了,那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她再也犯不著替別人管教兒媳婦。

倒是沈蘭轉頭看著沈長樂,想了想,還是咬牙說道:“三妹妹,說來自打你成親之後,二姐姐還沒去你府上拜訪過呢。”

之前沈家人倒是去過沈長樂家中,沈慧也去過兩回,只是她後來肚子漸漸大了起來,便是沈長樂到她家裏來看她。所以說來,倒是只有沈蘭沒去過昭王府。

沈長樂有些驚訝,許是沒想到她會提起這麽一出。

一旁的陳氏聽到她的話,登時就變了臉色,方才心裏想的一股腦全忘了,立即出聲教訓道:“王府豈是想去便能去的,若是咱們娘家人去的多了,你讓宮裏的德妃娘娘如何看?”

沈慧有些擔憂地看著陳氏,畢竟現在是大喜的事情,她也不願讓母親和沈蘭再起沖突。

沈蘭臉上掛著的笑,終於撐不住了,只見她僵硬地看著陳氏,又轉頭瞧著沈長樂,盯著她輕聲說道:“我與三妹妹乃是姐妹,便是上門拜訪,也不過是件小事,哪值得母親發這般大的火。”

那是你心懷不軌,還好陳氏還算有理智,沒將這句話說出口。

沈長樂倒是安慰地看了二嬸一眼,笑著說道:“二姐姐既是想來,隨時派人來說一聲便是了。”

她這麽一說,沈蘭臉色才又好看點。她覆又一笑,似是松了一口氣,又似乎感慨道:“難怪三妹妹是咱們姐妹之中嫁地最好的,便是沖著這一份大度。姐姐都佩服不已。”

坐了一會,沈長樂瞧著天色已快晚了,便想著回去。

只是卻被陳氏和沈蘭兩人留著,又多坐了一會。

而此時紀鈺倒是難得下衙早,這些日子裏,工部當真是忙地昏天黑地。便是他都不由覺得疲倦不已,所以今日能早些回去,自然不想逗留。

他知道沈慧昨日生子,沈長樂今個定是要過去的。之前他也派人回去問過了,王妃還沒回來呢。所以他打算親自去魏家一趟,把不知歸家的小鳥帶回來。

只是沒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大舅舅,而且旁邊還有小舅舅在。

喬明臣有些無奈地看著紀鈺,他純粹是被大哥拉過來的,也就是為了老太太送丫鬟的事情。之前京城可是傳遍了,都說喬老太太在孫子大婚的日子,非要給外孫媳婦塞丫鬟,說什麽的都有,反正都是難聽的話就是。

喬老太太聽到這些話,自然是氣得險些吃不下飯。

可是喬家其他的人,卻不得不考慮紀鈺的態度。畢竟喬老太太這是插手他府裏的事情,若是他不以為然,那這自然就是件小事,可若他介懷,那這可就是大事了。

之前永順伯為了試探紀鈺的態度,先派了自己的兒子過來。誰知喬旭居然在他這裏吃了閉門羹,楞是拜訪了三回都沒見到人。喬旭一瞧自己這情形,趕緊回去與父親說了實情。所以這會永順伯也著急了,再顧不得臉面,趕緊拉著喬明臣一塊來找上紀鈺。

他還生怕到府上的時候,還會像喬旭那樣吃閉門羹。所以幹脆找到衙門來了,也是他走運,今個正巧是紀鈺這麽些天來,第一次這麽早離開。

“大舅舅,小舅舅,”紀鈺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見到兩位長輩,照常還是恭恭敬敬地請安。

永順伯一見他這般客氣,險些感動地熱淚盈眶,感動之餘又來了句廢話:“王爺,這是準備回府了?”

“不知兩位舅舅到工部來,可是有要事?”紀鈺不答話,反而是換了個話題。

永順伯一聽他這口吻,就知道王爺這會是真生氣了,他趕緊求助地看著喬明臣。誰都知道,喬家的幾個舅舅,昭王最喜歡的就是小舅舅了。

喬明臣原本不想來的,只是他剛從大營回來,就被大哥拉了過來。他這個大哥,說好聽點是個老好人,可說難聽點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不至於把永順伯府敗了,但也不會讓伯府更上一層樓。

所以這會見他哀求地看著自己,喬明臣也心軟了下。

“我與你大舅舅正巧路過,咱們三人也好些日子未見了,不如一起喝上一杯。”喬明臣開口說道。

紀鈺瞧著兩人,左右他也晾著喬家夠久了,該到了算賬的時間。

☆、第 124 章 心中負累

喬明臣見旁邊的大哥還是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樣,不禁擡頭看向對面的紀鈺,只見他面容冷峻,雖安靜地坐著,卻散發著誰都忽略不得的氣場。

自從他回來之後,剛開始還把紀鈺當成從前的小家夥,可是很快他便發現,紀鈺已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少年。他雖然面上依舊是一派沈靜冷漠的模樣,可是喬明臣能感覺到他心底隱隱的欲望和野心。

對於他的野心,喬明臣從來都是欣賞和支持。他乃是天潢貴胄,如今太子之位未定,所有的皇子都有逐鹿的機會。

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發現,他所有的不僅僅是野心,還有魄力和手段。

喬老太太愚蠢無知,竟是想要插手昭王府的事情。明明這件事已經傳地整個京城都知道了,他都能不動聲色,將喬家人擋回去。方才他也註意到紀鈺的表情,顯然他對大哥和自己去找他,並不覺得意外。

永順伯在一旁坐著,臉上表情是又尷尬又不知所措。最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老太太這事是我沒有……”

“此事與舅舅有何幹系,”紀鈺擡起手,永順伯一下就停住了自己的聲音。

他尷尬地看向旁邊的喬明臣,顯然是在求助,希望喬明臣幫他求求情。

“是我沒有規勸好母親,這才讓她做出這等越矩的事情,”永順伯這會也尷尬不已,要說是在尋常百姓人家,外祖母給外孫兩個丫鬟,那可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偏偏喬老太太的這位外孫是皇子,若是德妃娘娘不插手,旁人這麽做那就是沒規矩的。況且紀鈺的脾性,那是能容忍別人插手他府裏的性子?

原本他還想著把人領回來了,王爺能看在德妃娘娘的份上,就把這事掀過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沈長樂壓根就沒和紀鈺告狀,而之後老太太做的事情又被有心人四處宣揚了一番,不僅永順伯府在京城被人恥笑了一番。就是連衛國公府裏顯然都對他有了些意見。

昨天下朝時,他正好就看見衛國公沈令承與同僚走在前面,結果他上前打招呼,衛國公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雖說旁邊的同僚沒說什麽,不過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別的一絲。

當時永順伯尷尬地險些連表情都繃不住了。

再加上喬旭回來,說了他被紀鈺拒見的事情。永順伯便立即知道,王爺這次真的是遷怒整個府裏了。所以他只得讓人去把喬明臣請回啦,讓他和自己一起來找紀鈺。

“還請王爺莫要怪罪她老人家,老太太年事已高,難免會有些糊塗,微臣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永順伯說著整個人就已經站了起來。

紀鈺本就是要他的這一句保證,他如今也不會永順伯府做什麽,只是……

“大舅舅這話說的,實在是太過生分了,”紀鈺這才緩緩開口,只是他說話時,依舊還穩穩地坐在位置上。

喬明臣在一旁端著茶盞,低下頭,假裝在喝茶。雖說他是被永順伯拉來的,不過在這件事上,他卻是站在紀鈺那邊的。不管怎麽說,老太太不該給人家小兩口添堵。

“不過大舅舅也應該知道,這些都是我昭王府的家務事,老太太這般做,實在是有些忘了本分,”紀鈺的語氣還算和緩,不過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沒客氣。

永順伯性子也算是忠厚,所以這會絲毫不敢在紀鈺面前,在擺出長輩的架子來。

“母妃在後宮之中雖說風光無限,不過卻也有她說不出的難處,還望大舅舅日後好生約束府裏的人,可千萬別再做出什麽讓人失望的事情,”紀鈺伸手拿起擺在旁邊的茶盞上的杯蓋,輕輕地撥弄了兩下。

永順伯這才戰戰兢兢地說道:“還請王爺恕罪,微臣日後一定謹言慎行,也會約束府裏眾人。絕不會讓娘娘蒙羞。”

紀鈺點了點頭,讚道:“那既是這樣,日後就要請大舅舅多上上心了。”

永順伯忙不疊地說好。一旁的喬明臣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紀鈺,見他的眼睛瞧了過來,四目相對,他微微一笑,紀鈺也是揚起嘴角。

其實永順伯府根本就不足為慮,真正要考慮的,只有宮裏的德妃。

紀鈺一心想要為生母討回她該有的一切,可是他也明白,只要有德妃在的一天,那就會萬般艱難。

這頓飯自然是沒吃成,紀鈺忙著去接沈長樂,便與兩位舅舅告別了。待他乘坐的馬車離開之後,永順伯站在原地,忍不住伸手摸了把額頭,按理說這會已是初秋,不像夏日那麽炎熱。可是他額頭上還是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就連後背都濕了一大片。

“王爺如今的性子,可真是越發地琢磨不透了,”若是從前他還能自持身份地叫紀鈺一聲含元,那麽現在他再提起紀鈺,便都是客客氣氣地尊稱。

喬明臣回頭,似笑非笑地問道:“大哥何以見得?”

“你就別看大哥的笑話呢,”永順伯苦笑著看了喬明臣一眼。他這後背都濕透了,可不就是被嚇的。誰能想到之前,他瞧見還能笑瞇瞇地喊一聲外甥的人,這會說上一句話都能讓他汗流浹背。

真是老了,沒用了啊。

***

待丫鬟回稟,說昭王爺來了的時候,內室裏正準備離開的兩人俱是一驚。

沈蘭是驚訝地轉頭看著沈長樂,雖說之前她也聽說過,昭王爺對她十分寵愛的消息。不過這夫妻兩人的事情,外面傳聞的都不作數。就連沈令昌和陳氏這兩人,明明在家裏早已經是鬥雞眼一般了,可出了門到了外頭,依舊是相敬如賓的和睦夫妻。

所以對於這些傳聞,沈蘭不過都是嗤之以鼻。

但此時,當聽到昭王爺過來了,她還是不由一楞。

其實別說她吃驚,便是沈長樂都驚訝不已。她趕緊起身,剛想往外面走,只是一想到陳氏和沈蘭都在旁邊,這才沒有立即出去。

“王爺居然都來了,這可真是,真是蓬蓽生輝啊,”陳氏驚訝地,險些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回頭一想,這就是臉面啊。於是趕緊跟著沈長樂出去了,而旁邊的沈蘭,便是別人不招呼她,她也跟著出去了。

等到了前廳,就見紀鈺正站在廳內,雙手背與身後,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裏,猶如傲立在雪山之間的松柏,挺拔高大。他微微擡頭,正認真地看著懸掛在墻壁上的書法,這一手草書寫地可真是不錯,雖不是大家手法,可看得出來,也是筆力深厚之人才能寫得出來的。

“見過王爺,”陳氏一進來,便趕緊朝著紀鈺行禮。

沈蘭跟在她後面,也是屈膝俯身行禮。只是她在行禮之時,還是忍不住擡起頭,小心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雖說之前她也見過昭王爺好幾次,可不管何時看見他,心中的驚艷總是油然而生。他面容如玉般皎白,雖此時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可那完美的線條弧度,看地沈蘭心中一動。

就在此時,他突然轉過頭,一雙星眸瞧了過來,那深邃如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時,眼神中卻帶著無盡地溫柔,仿佛能將人溺斃在其中。

沈蘭何曾見過這樣的紀鈺,可片刻之後,她劇烈跳動的心就慢慢冷了下來。因為昭王的眼眸只看向一個人,他眼中所有的溫柔也只是為了一個人而來。

“二嬸無須這般客氣,起身吧,”紀鈺微微擡手,讓陳氏起身。

沈長樂趁著這個功夫,走到他身邊,低聲地問了句:“王爺怎麽來了?”

她擡眸看著他,心底早已心花怒放,嘴角更是一直翹著,顯然她對於紀鈺的到來,十分地歡喜。

紀鈺低頭瞧了她一眼,便已經瞧出她心底的小心思,只是小東西要裝,他自然便想逗弄逗弄。只見他微微一笑,不經意地說道:“得知魏夫人產子,實乃是人生之一大喜事,便親自登門來賀喜。”

只是來賀喜……

沈長樂心底已是反問了一遍,不過到底還顧忌著旁邊有人,便也不敢多說。只是她臉上從欣喜到失望,這情緒的轉變實在是太大,便是紀鈺想要假裝瞧不見,都沒有辦法。

所以趁著對面兩人不備,紀鈺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手心。

沈長樂正低著頭呢,就感覺到來自手掌裏微熱觸碰。她嘴角翹起,心中不由有些得意地說道:“那我便代大姐姐謝過王爺。”

紀鈺瞪她。

顯然她這話說的,就好像沈慧和她才是一家,而他和她是兩戶人家一樣。所以紀鈺十分不喜,再捏她的手心時,便加重了幾分力度,險些讓沈長樂疼地喊出聲音來。

既然紀鈺過來了,陳氏自然是要挽留他的。

正好沒過多久,魏燕生也從翰林院衙門回來了。他本來是帶了城中望仙樓的魚湯回來,雖說家中有廚娘,不過他記得自己之前帶沈慧去吃飯時,她格外喜歡喝這個魚湯。所以他還特地跑去望仙樓,給沈慧帶了一罐玉堂回來。

誰知一進門,就見家裏竟然有這麽多客人。

待大家又相互見禮之後,沈長樂有些好奇地瞧著他手中的瓦罐,笑著問道:“大姐夫這是帶著什麽好吃的回來呢?”

魏燕生被她這麽一問,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低頭一笑,溫柔說道:“是魚湯,先前我與慧兒去望仙樓吃飯,她最是喜歡那裏的魚湯。”

一聽說是給沈慧帶的,沈長樂立即朝旁邊的紀鈺瞧了一眼,顯然對比就是差距。

紀鈺心中無奈地笑了起來,用眼神傳遞回去,不過就是魚湯而已。

可是有時候一罐魚湯帶給女子的感動,卻是什麽珠寶首飾都比不上的。而一旁的陳氏,一聽女婿說,這是為女兒帶的,那叫一個熱淚盈眶,十分感動,心中更加堅定,果然這個女婿沒挑錯。

因為紀鈺說是來賀喜,陳氏便趕緊讓奶娘把孩子從後院抱過來。因為這麽小的孩子見過風,所以奶娘抱過來時,小家夥被裹地嚴嚴實實的,連小臉蛋都被遮住了。

待奶娘將繈褓掀開一點,紀鈺在一旁瞧了一眼,說起來,這竟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新生兒。

他比紀鋌雖然大了四歲,可是紀鋌出生時的場景,如今他已不再記得。所以在看見這個紅通通的小家夥時,他也說不出心頭的感覺,似乎有些新奇,又有些想笑,可心底似乎還有那麽一絲喜歡。

“王爺抱抱他吧,”沈長樂想起方才二嬸說的那個沾沾貴人喜氣的事情,若是沾貴人的喜氣,那麽未來的真龍天子,可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了。

陳氏本來也想讓紀鈺抱抱,只是她不好開口。這會聽沈長樂開口,趕緊附和道:“就是,王爺抱抱佑哥兒吧。”

“我沒抱過孩子,”紀鈺見沈長樂灼熱的眼神,不由尷尬起來。

他確實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就連紀澤瑞小時候他都沒伸手抱過。而且他參加的也是紀澤瑞的滿月禮,那會小家夥都已經長得白白嫩嫩了,哪裏想眼前這個小東西,皮膚皺巴巴地像個小猴子。

可是他越看,心中想要抱他的欲望就越發地強烈。直到他忍不住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說道:“那本王便試試。”

沈長樂看著他一向冷靜自持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一絲緊張,禁不住在心裏暗笑。不過這會她還是不好當面嘲笑他,只安慰道:“王爺抱孩子的手勢倒是像經常抱孩子的。”

“可不就是,比燕生抱地要好,昨個燕生一把他,可把孩子鬧地哭個不停,”陳氏這會也不怎麽緊張了,提起寶貝孫子來,真是說不盡地話。

等紀鈺扶著沈長樂上了馬車,兩人在車裏坐下後,沈長樂忍不住偏頭看著他,輕聲問道:“王爺,你覺得佑哥兒可愛嗎?”

可愛?那麽個紅通通、皺巴巴的小家夥?紀鈺想了片刻,嘴角揚起柔和的微笑,其實還真的挺可愛的。

沈長樂還沒想過,紀鈺居然會這般喜歡小孩子。她不由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又想起之前他們兩人的約定。他說過會等自己到十八歲再生孩子的,雖然沈長樂也知道孩子是上天的福分,不過她就是不想在大局未定下來的時候,就這麽貿貿然地生下孩子。

畢竟未來實在有太多變數,她實在是下定不了決心。

紀鈺轉頭看她,見她似乎陷入沈思,便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安慰道:“你放心,既是我承諾你的,便不會失言。”

顯然他一眼就瞧出了沈長樂心中擔憂的,他也不是那種只為了子嗣,而絲毫不考慮妻子感受之人。他飽讀詩書,就連醫書都有所涉獵,所以知道女子身子骨未長開,確實是不宜產子。

比起孩子來,他更想要的是她的平平安安。在宮中,他也聽說過宮妃難產而亡的事情,就是他的母妃,也是因為生了他才去世的。若不然她也不會落得一個無名無姓地地步,甚至連皇家的陵墓都沒有資格進入。

所以一想到生母的下場,紀鈺便忍不住多想。其實便是長樂不主動提出,他也不會讓她這般年紀就懷孕的。

這一世還長,他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沈長樂感動地低著頭,半晌才喃喃道:“我娘親就是因為生我時難產,才去世的。都是因為我,大哥哥和二哥哥才從小就沒了娘親。所以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也這麽可憐。”

沒娘的孩子,永遠都不知道娘親的懷抱是怎樣的溫暖。沒娘的孩子,也永遠穿不上娘親精心做的衣裳,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了,就是再難再苦,也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就是大姐姐那般不受二叔喜歡,可沈長樂也還是羨慕她。因為她有二嬸嬸在,就算二叔不喜歡她又如何,有二嬸嬸幫她護著她,愛著她。可她呢,自小就要拼命地討爹爹的歡喜,因為如果連爹爹都不喜歡她了,那她就真的是沒爹沒娘的孩子了。

雖然她出身尊貴,可是再尊貴,也抵不過這漫長歲月裏,沒有母親陪伴的那種苦楚。

“不會的,我不會說這種喪氣話,”紀鈺沒想到在她心中,竟還有這樣的想法。他知道長樂的娘親是如何病逝的,但是他沒想到,她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你會長命百歲的,到時候你不僅會看著咱們的兒子長大,你還會看著重孫子出生。到時候我們四世同堂……”他握著她的肩膀,聲音堅定又柔軟。

“那我豈不是成了老不修的,”沈長樂眼中含著點點淚花,可嘴角又噙著笑意說道。

紀鈺啞然一笑,可是卻已經湊近她:“嗯,到時候我還是會喜歡你這個老太太。”

☆、第 125 章 出門耍耍

“娘娘,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您說說,我這好心地替她物色,她不要也就算了。可是這轉頭不僅和王爺告狀,還傳地整個京城都是,”喬老太太說著就是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看不見的眼淚。

德妃坐在旁邊的羅漢床,整個人懶懶地靠在大紅團花迎枕上,身上穿著半舊的緋色宮裝,顯得十分家常。這也就是喬老太太來了,德妃才會這麽舒適地待著。

只是隨著喬老太太越發地聲色俱厲,她的眉心也是越皺越緊。站在喬老太太身後的穿著淺粉色長褙子的丫鬟,趕緊上前安慰道:“老太太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要不然娘娘又該擔心了。”

德妃擡頭瞧了她一眼,杏眼桃腮、臉頰兩邊還有梨渦,真是十足的甜姐兒。可偏偏身材卻玲瓏有致,特別是胸口那沈甸甸的兩團,瞧著可真是誘人的。

她打量了一番,卻是沒有開口,只嘴角撩起一抹笑。倒是喬老太太見她神色如常,心底便得意了起來。她的女兒豈有不心疼她的道理。

所以她一邊摸著眼淚,一邊哭訴道:“倒不是我在娘娘跟前喊冤,只是我確實是心疼咱們王爺。您瞧瞧這外頭,不說別的王府,就是尋常人家的爺們身邊都有幾個丫鬟伺候著。咱們王爺這樣精貴的人,就只有王妃一個人在身邊。我這個外祖母實在是看不下去,這才管了一會……”

結果就是管了這一會,就碰上這麽大個釘子。喬老太太原本的七分假,此時也變成了七分真,說著說著,她就真覺得自己是一片好心被辜負了。

德妃只得開口說道:“母親也別太過傷心,老七那邊我自會說說他。至於這丫鬟,母親下回總該和我商量商量才是。”

此時偌大的宮殿之中,只有德妃柔柔的聲音,可不知為何,站在老太太身邊的粉衣女子卻覺得心中一寒,忍不住低下頭。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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