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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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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嬴滿心好奇地轉過那顆樹,卻一個人影都沒見到。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還是沒有人。正在納悶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的時候,忽的聽見斜後面的假山後有人輕咳了一聲。

褚嬴走過去,只見一人披著月白色的外袍,正背對著她,發帶正在隨著風一蕩一蕩。聽見褚嬴過來,那人轉過身,對她一笑,正是公子敏。

褚嬴四處望了望,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宮中耳目眾多,這樣私下會面如若被人撞見了實在是解釋不清。

公子敏點了點頭,事關褚嬴的安危,確實是要緊的事。

“趙王封你作公主?”

褚嬴不知道他從哪裏打聽到的消息,忙點了點頭,而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公子敏見她嘆氣,便知道她並不願意留在宮中,今年她已經十七了,汝陽公主出嫁之後不久就該輪到她了。

他想抓住褚嬴的手,卻終究是忍住了,只裝作不經意地將外袍攏了攏,然後問道:

“你……可要我幫你出宮?”

褚嬴心中頓時湧上一股無能為力的悲哀,摻雜著無法言說的感動,哽在喉頭,說不出來,咽不下去。她知道公子敏若是答應送她出宮,那他一定辦得到,只是不知道要犧牲怎樣的代價,又要耗費他多少心血和籌謀。

她想出宮,可是對他卻無法說出口。她不是沒心沒肺的人,仇予對她好,她感激動容,就算他對她做出那樣的事她也沒太多記恨,更何況是他。半晌,褚嬴才緩緩說道:

“不必了,當初離開燕國之事已經令你如此為難,更何況這是趙國,不是那個你能控於股掌之間的燕王宮。”

她頓了頓,又緩緩說道:“我已成年了,終究是要靠自己,不可能事事都仰仗於你的。”

公子敏聽了這話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褚嬴已經成年了,已經長大了。他一直拿她當成時時刻刻需要呵護的孩子,當成那個面對別人的欺辱怯懦地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

如今這個小姑娘已經十七歲了,她要靠她自己,再不需要他的庇護了。當初從燕國放她走時不就已經早知道會如此了,為何此時聽到她這麽說,心裏又覺得一片酸楚?

他想認認真真跟褚嬴說,他能辦得到,可以跟他走,話到嘴邊只變成輕輕一笑,仿佛輕松至極、毫不在意地說道:

“好。”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有事,可捎信到驛館。”

這便是說明驛館有他的人了。褚嬴點點頭,剛想說話,便聽到假山前面有腳步聲。公子敏顯然也聽到了,他沖褚嬴點點頭,褚嬴會意,便悄無聲息的出了假山,又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地往朝華殿走去。

公子敏在假山後等了半晌,等到楚平從朝華殿回來,他才施施然從山後出來,離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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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嗯?”汝陽慵懶地靠在床頭,手中正在把玩一個白玉雕的小象,半晌才緩緩擡起眼望著床下跪著的奴婢靈朱。靈朱以為她不相信,忙不疊地說道:

“妾絕無半點虛言!今日所說的話,同褚嬴和公子敏二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全都是妾親耳聽到的!”

汝陽公主“嗯”了一聲,由著靈朱跪在地上,手中仍在來來回回擺弄那玉象,像是根本沒聽到靈朱的話。

靈朱停了片刻,正要再說話,忽的聽見“啪”的一聲,那玉象便被汝陽從床頭甩起手摔在地上,頓時碎成一片白末,有好幾塊還蹦到了靈朱的身上。她嚇了一跳,頓時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汝陽公主坐直身子,面色說不出的難看,雙眼望著靈朱,口中卻是對著門口的人說話:

“把她拉出去。”

靈朱這才意識到汝陽公主不是不在意她所說的事,而是已經震怒到了極點。可嘆她本以為偷聽到了天大的秘密,能得到公主的賞賜,又怎能料到汝陽公主最在意臉面,又怎麽會讓她知道這些之後還活在世上呢?

汝陽公主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被子,十根手指毫無血色。

她從小到大受的是最正統的王室教導,相貌姿態、禮儀作風,她沒有一樣不出眾。她一直覺得只有如自己這般高貴沈穩的女子才配站在公子敏身邊,她遲遲不嫁,等了他三年,公子敏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意。當時聽公子敏說褚嬴是他的恩人,自己還曾想過為褚嬴討個封號,將她送到封地上安居。誰知道他居然騙她!

什麽“有過數面之緣”,什麽“算是恩人”!

原來褚嬴從燕國回來竟是他一力促成的。如今又要幫她出宮?真是可笑!汝陽對公子敏這樣的人最為了解,不用親眼所見,她便能想象出公子敏同褚嬴說話的神情。像他這樣又虛又實、時真時假的為人,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他心中的人是誰,用腳都能猜到了。

她忽的仰著頭哈哈大笑起來,兩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到肩上。原來都是因為這樣一個她用手都能捏死的女子!

燕敏啊燕敏,你既然要幫她出宮,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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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公主封號已定,趙王便命人在邯鄲郊外加緊修葺陵墓,一邊又派人去燕國討要了趙懷生前之物。趙懷既已在燕國入殮下葬,趙王便不再擅動,於是只將他生前之物迎回邯鄲,放在他的陵墓中。

中山和趙國早已休戰,去燕國的一行人浩浩蕩蕩而行,不到一個月便回到了邯鄲。之後便是準備祭祀之事。一方面是由於趙王心有不忍,不能加封了褚嬴卻將自己的兄弟獨留在他國;另一方面,也是褚嬴主動提起,算是讓父親魂歸故土,真真正正了結了她的心願。

王室祭祀莊重肅穆,哀而不傷,務必要處處展現王族眾人的氣魄和威嚴。褚嬴雖然覺得頗為拘束和壓抑,但她卻知道她必須鼓起勇氣面對。現在她已經冠上了晉陽公主的頭銜,以後在這王宮中還有更多的束縛將她死死捆住。

三日祭祀一過,褚嬴便要從汝陽公主的寢殿搬往她的凝華殿。汝陽公主對她早已不是最初的和善可親的態度,也不是那日怒目相向的神情,每次褚嬴同她行禮都被她視而不見,平日更是不同褚嬴說一句話,簡直像是根本沒有褚嬴這個人一般。

只是偶爾時候,褚嬴會發現汝陽公主悄無聲息的站在她身後,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她,整個人仿佛鬼魅一般幽幽出現。那眼神,那情景,只要褚嬴一想起就會背後發涼。

她不知道的是,汝陽公主懷著怎樣的嫉妒憤恨和怎樣的得意快感,將她的樣貌、她的來歷、她的一切一切一聲不響又添油加醋地送往了幾百裏之外的大梁王宮。

凝華殿中諸人大多是從朝華殿中過來的,對褚嬴這個從天而降的公主沒有什麽好感,只有趙王賞賜的幾個奴婢還算認真的服侍在側。

趙王已將趙懷生前的玉玦同其他物件一齊放進了他的陵墓中,褚嬴直至那時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被這玉玦揭穿了身份,這樣看來是有人一早便註意到她,還特意將這玉玦挖了出來了。可究竟是誰,她也一時想不清。

正想著,便走到了朝華殿的門前,卻見大門緊閉,門口有侍衛守在左右。趙王前些時日命汝陽按照她朝服的制式也為褚嬴裁制幾套,褚嬴不敢麻煩汝陽公主,只說自己到朝華殿中來取。誰料此時竟然被擋在門外。

等了半晌也不見汝陽下令開門,身後跟著的那奴婢陰陽怪氣的說道:

“汝陽公主怕是正在跟太子商議正事,沒有時間理會別的閑人。”

褚嬴也不在意,轉過身繞到南邊的門去,又有殿中的奴婢守在門口。褚嬴同她說了一番,她也拿不準該不該放褚嬴進去。

褚嬴也不惱,想來也許是談論大事,不想外人知道罷了,正想著要回去了,就聽見身後那人同守門的奴婢說道:

“絳朱,你就帶她進去罷!不然日後還得再來一回,也省得你麻煩。”

絳朱這才點點頭,帶褚嬴往裏走。那絳朱的膽子甚小,兩人撿小路一路走來,她還在囑咐褚嬴:

“您待會兒拿了東西趕緊從別的門走罷!可不能叫公主知道我放您進來!”

“公主在和太子商談正事,您萬萬不可出聲打擾。”

“拿了東西就快些走罷!就在您原先的房內。”

褚嬴連聲應是,便進了屋。絳朱擔心公主怪罪,四周望了望見暫時無人過來,便一溜煙的跑回了門口。

褚嬴拿了朝服,也挑了小路往另一個小門走,剛到花園的墻根,便聽到墻內傳來男子高聲說話的聲音:

“王姐!”

褚嬴聽出來這正是太子的聲音。沒想到他兩人不在正殿裏,而坐在花園內。褚嬴不想知道這所謂的“正事”是什麽,只捧著朝服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走了兩步,聽見裏面有一女聲低低說了句什麽,而後便是太子不耐煩的聲音:

“你還是念著你的親弟,不願殺他!”

猝不及防地聽到這王宮秘辛,褚嬴心中碰碰亂跳,心中只想快些離開此地,誰知身子卻不聽使喚。貼著墻快走了幾步,手一抖,包著朝服的衣盒便掉落在地,“砰”的一聲,讓裏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褚嬴來不及思索,抱起衣盒就往外跑,剛跑出花園幾步,就發現汝陽公主帶著一列侍衛已堵在了她前面。

褚嬴此時再無可奈何也只有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汝陽盯著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沖她一笑,緩緩說道:

“甚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說罷竟不顧褚嬴,帶著眾侍衛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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