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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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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石邑已有五日,原來仇予在石邑城中早就置有一處宅院。宅院並不十分大,房屋斜坡頂,挑檐,同燕國的建築樣式並無太大差別,只有屋頂的瓦件不似燕國那些瓦件那樣繁覆華麗。

早在扶柳城中之時,褚嬴便領略過中山此地“男女無別”的風俗,到了石邑後更是大為驚奇。中山的女子穿著如男子,窄袖束腰,腰間佩刀,也同男子一般騎馬游獵、宴飲作樂,街上更是不乏買賣經營的女子。

許是位處要塞,兩國難免沖突,石邑許多女子更是練得幾分武藝,會幾分拳腳,戰時也可同男子一起獻策獻力、保衛城池。

前日見了石邑令的夫人,更是令褚嬴艷羨不已。那夫人稱作“文氏”,卻絲毫不文弱,身體強健,精神飽滿,身上更是散發著典型中山女子的熱情奔放。

除此之外,文氏頗有識人之才,石邑城內任用選免等事宜,石邑令往往與其夫人共同商議才做決斷。文氏膝下有一子一女,二人均善騎射,知軍法,文氏頗為這一子一女自豪。

自打前日起,褚嬴便想著,若能向文氏學得幾招武藝,以後若要逃走,起碼能保得自己性命周全。似這般想法褚嬴是不敢叫仇予知曉的,那日自從被他親了之後,她心中一直郁郁不安。一時想起仇予那與大腿一般粗的手臂和山一樣的肩背,心裏便覺得害怕和無奈;一時想起他一路上的小心回護,又覺得疑惑,不知仇予是否當真寵愛自己,又不知這寵愛能延續幾時。

在未能完全了解仇予之前,褚嬴心裏對他仍是懼怕和疏遠居多,平日裏若不是逼不得已,甚至甚少與仇予說話。所幸仇予這幾日一直在石邑郊外屯兵之處練兵未回,宅子內除了幾個仆役便剩褚嬴自己,她便想著趁這幾日請教文氏學習武藝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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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果然爽快答應,隨即便召來女兒懷英,讓她教褚嬴學武。

懷英一見到褚嬴,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笑道:“像你這般弱雞似的女子,怕是連馬也跨不上去吧?我若是教你射箭,你怕是連弓也拉不開!”

褚嬴心中雖有些氣惱,但知道以後全得靠懷英傳授自己保命之術,況且自己確實生得柔弱纖細,便向懷英鄭重行禮,而後說道:“自今日起褚嬴便尊懷英為師,萬望師父能傳我武藝,教我立世保命之道,褚嬴感激不盡!”

懷英倒也並非驕橫之人,見褚嬴行此大禮,倒先臉紅了。

她扶起褚嬴,頗為興奮道:“你若真是想學武藝,我教你便是。從小便是父親母親教我,我還從未教過他人!只是你我年紀相當,若稱師徒,必定有尊卑上下,我萬萬受不得。”

褚嬴這才由衷覺得歡喜,日後除了能習得武藝,還時時能與懷英這般豪爽真摯的女子為伴,總算能不再日日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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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兩日,褚嬴已能上馬小跑,雖然並不十分熟練,卻也像模像樣。

懷英頭一次做人師父,見自己的學徒如此進步也覺得興奮不已。二人換上常服,離了石邑令宅後的馬場,便準備向城外近郊去。

文氏不放心,適逢兒子將吳出城,便令懷英、褚嬴二人同將吳一道往城外去。

褚嬴自是興奮不已,以往在燕國常常見公子、公主騎馬玩樂,只暗嘆自己沒有機會像他們一樣能策馬馳騁,不然從燕國回趙這一路也不會僅靠一乘馬車,慢悠慢悠,行了如此多的時日。如今終於能夠親自上馬,她自是欣喜異常。

懷英一馬當先,跑在褚嬴和兄長將吳前面。褚嬴尚不敢快跑,跟了懷英幾步便落下來,便索性同將吳一同走在後面。

將吳似是見慣了小妹懷英如此行事,也不著急,便在後頭同褚嬴說話:

“我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瘦弱的女子,你平日吃得下多少飯?”

“你定比不上懷英,懷英長得健壯,平日裏吃得也同我一般多。”

“你同那仇予將軍是何關系?你二人是夫妻?”

“聽聞你從燕國來,燕國的男子可有中山男子這般英武瀟灑?”

褚嬴前一個問題還未答,後一個便接踵而至。心中暗暗感慨,看來這將吳也同懷英一樣,二人脾氣都毛毛躁躁,但也顯得率真可愛。這樣想來,仇予同他們兄妹二人比起來,就是陰晴不定了些,性格倒有些相似。

想到此,褚嬴連忙呸聲,心裏暗自對自己惱火:仇予怎能同他們一樣?那人生得如此嚇人,又時常動手動腳,上一刻還和聲細語,下一刻卻可能橫眉瞪眼,如何能同懷英兄妹二人這般單純善良相比?

將吳前面幾問沒得到褚嬴的回答,也不在意,又接著問道:

“燕地的女子是否都同你一樣瘦小,她們平日可會騎馬?”

褚嬴聽了便笑,對將吳答道:“我先祖父祖母乃是越國人,吳越的女子大都柔弱溫婉,先母便是如此。燕國的女子似我這般瘦小的並不多,也並不是人人都會騎馬。”

話音剛落,懷英已在前回頭招呼:

“兄長!你二人若是再不快些,等到城外日頭便要落了!”

將吳笑應一聲,快馬向前趕去。褚嬴也只得跟上。

剛剛趕上懷英,褚嬴正準備說話,卻瞥見城門方向一騎快馬飛奔進來,馬上那人伏身揚鞭,似一只跳動的黑虎,向他們三人的方向直撲過來。正是多日未歸的仇予。

褚嬴的頓時面色煞白,不知該向何處躲。自己學武之事還未曾跟仇予說過,雖說不是大事,但她心中仍是沒來由的緊張,不知仇予知道後會是如何反應。

偏偏將吳對仇予崇敬有加,看清馬上那人是仇予將軍,便向他舉鞭致意,還召喚仇予向這邊來。

只得片刻,馬已飛奔至三人面前,仇予將韁繩猛地一拉,停在褚嬴馬前。

褚嬴一時害怕,見仇予面有慍色,不敢再看他,只低著頭兩手摳著馬鞍兩邊。將吳倒是渾不在意,像是沒看到仇予的黑臉一般,極興奮地向他道:

“將軍!”

“我們三人正要出城,將軍可要同行?”

仇予掃了將吳一眼,牙裏擠出兩個字:“不必。”雙眼卻是緊盯著馬上的褚嬴。

“那便……”

將吳話音未落,仇予已伸手一撈,將戰戰兢兢的褚嬴撈到馬上,一只胳膊將她緊緊裹在外袍裏,大喝一聲“駕”,便絕塵而去。

懷英驅馬到將吳跟前,問道:“兄長,你可是哪裏冒犯了將軍?”

將吳心中也奇怪,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同懷英說道:“我怎會冒犯將軍!”

直至那二人消失在視線中,將吳還喃喃自語道:“看來這二人果真是夫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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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宅前,仇予下得馬來,兩手將褚嬴抱在懷裏便大步往屋裏走去。褚嬴心裏害怕,不知仇予為何發如此大的怒,現在又往屋裏去,莫不是要打她?還是真要對她用強?

褚嬴越想越驚恐,不禁開始掙紮,誰料緊箍住自己的手臂越摟越緊,那大手包住她的頭,順勢將她腦袋扣在頸邊。她曲起膝蓋想蹬,卻被緊緊摁住,動彈不得,整個人只得老老實實在仇予懷裏,任他抱進屋去。

進了屋裏,仇予一腳將門踢上。褚嬴更是嚇得一抖,急忙推他的胸口,站到地上來。

仇予抓起褚嬴的手,剛要質問她為何同那男子一起,便見她額頭泛紅,眉角還有一道紅印,應當是適才自己將她額頭按在戰袍上,用力過猛壓出的印子。他才升起的怒火一下便滅下去了。

仇予無奈,只得褚嬴的手放下。正要伸手給她揉額角,褚嬴卻以為仇予大發雷霆,欲打她洩憤,驚得往後一躲,跪坐到地上。

褚嬴腦中過了千百種說辭,為何自己騎著馬,為何出城,為何跟將吳一起。莫非……莫非他是因為我與別的男子在一起發怒?

想起仇予對將吳的語氣,褚嬴越發覺得他是誤會自己與其他男子有瓜葛。著急擡頭辯解:“我與將吳……”

“你與他如何?”

仇予居高臨下,背對著屋外,褚嬴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只是同懷英討教騎馬射箭,今日同懷英出城正遇上將吳,便同行了一段。我同他並未多說話。” 褚嬴兩眼滿是焦急和委屈。

仇予聽得褚嬴學騎馬,倒是不意外。本來也該清楚她同將吳不過是說上幾句話,同行一段路而已,不該多擔心。

但想到練兵結束,自己戰袍未脫便直奔家中,就是盼望早些見她,誰知剛進城就遇見她與別的男子說說笑笑。

仇予想起那時場面,心裏便是酸澀難受。

你從未對我如此笑過。

他蹲下身,一手按在褚嬴腦後,一手手掌按在她額頭,輕輕揉那紅印,半晌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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