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偷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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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哥,我想出去走走。”

“……行。”

“就咱們倆,帶上點吃的,趕一輛馬車,隨便去什麽地方,不要讓人跟著。”

“……行。”

“帶上點酒。”

“……行。”

張守城也有‘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時候。

石為的回答是艱難的,現在張守城出門,都不是他想不想帶人的的事兒了,而是一定會有人跟著的,說不定還會引發什麽亂子。

張守城也知道這種情況,可他就是想和石為一起出去轉轉,石為就是他的司機和向導,不帶上石為肯定不行,而帶上石為,現在已經習慣的好像身邊沒有人一樣了。

張守城跟石為說好了,兩個人就開始準備了。

石為去準備出門帶的東西,張守城自己也收拾一下,順便跟家裏人說一聲。

家裏人好像都不太關心這事,囑咐了兩句,就走了,弄的張守城還怪沒有存在感的,直接懷疑自己這個老板是不是被架空了。

要說張守城在家裏做的事情,還真不多,有他沒他的耽誤不了什麽,但他這個老板也不可能被架空,往往出了大事需要決斷的時候,大家都會想到張守城,現在他想出去走走,也沒人攔著,主要是大家也不知道他出去做什麽,應該是做大事。

石為這邊把東西準備好了,張守城跟家裏人說好了,就可以出發了。

兩個人的馬車是在上午出門的,跟平常差不多。

張守城這回是真想放松了,直接躺到了車廂裏,透過簾門看著石為的背影,全是悠閑自在。

石為可放松不了,他身上都帶著家夥呢,馬車裏也有,其實他也不知道張守城這趟出去想幹什麽,或者不幹什麽,但他也覺得張守城出去,肯定是去做大事的,要麽就是在為大事做準備。

“石哥,別看了,要是有人跟著我們,也就是為了兩件事,要麽保護我,要麽想殺我,還看它幹什麽。”張守城想讓石為也自在點,總得有個把所有事情都放下的時候。

“嗯……”石為這樣答應著,但還是沒辦法放松,張守城要是真出點什麽事,所有的幹系可都在他身上呢。

張守城見勸不住石為,也不勉強了,反正就是自己在車廂裏,怎麽舒服怎麽來,還偷吃了幾塊肉幹。

可能。

張守城自己對自己說,可能是自己察覺到自己發生一些變化了,才會出現這種‘中空’的狀態,把原來的自己清空,準備載入一個新的自己。

但這種感覺是很微妙的,幾乎是察覺不到,腦子裏就是有。

張守城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走著走著,就出了好京城。

張守城明顯感覺到了,過了這個城門,城裏城外的空氣是完全不一樣的。

城裏的空氣是濃郁的,也是壓抑的,而城外的空氣,明顯就是稀薄的,又輕松的。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從這個城門裏出城進城,他們的感覺應該沒有張守城這麽明顯,或許,是因為他們太著急了。

張守城坐到了前頭,一腳蜷起,一腳搭在車架上晃悠,加上他穿在身上略顯樸素的衣服,感覺他就是一個雇了個車把式做小買賣的商人,忙裏忙外,跑進跑出,每天賺點微薄銀子糊口,偶爾多賺了一點,就能高興好幾天。

從開始準備到出城之前,石為都不太理解張守城為什麽要出來,但看到張守城的這副模樣,就完全明白了。

張守城也是一直在撐著,撐著家裏的研究,撐著外面的大事,甚至在幾個女人面前都得撐著。

這一刻的張守城,才是原原本本的他,吊兒郎當,無拘無束。

像個半大孩子。

“守城,你一直勸我和你嫂子走,想送那些護院死士走,還有你身邊很多人,你都想讓他們遠離是非,去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過小日子,我才明白,原來是你自己想走,又走不了。”石為從他的角度看張守城,就是從他一開始見到張守城到現在,都是很佩服的。

張守城有什麽能力有什麽身份就不說了,單看看他這個人,才二十五六,從原來的長樂園的小角兒,一步步走到了在好人國舉足輕重的份上,這簡直就是不敢相信的事啊!

艱難也好,從容也罷,張守城走來的這一路,幾乎趕上別人一輩子的進程了,他一度去尋找天才,又往往自詡普通,甚至為普通煩惱,可再一看,張守城才是真正的天降之才啊,根本就是數百上千年才能出一個的人物。

後來,石為就因為能跟隨張守城這樣的人物,而由衷地感到今生沒有虛度,有時候還想了,就算為張守城死了,也可以死的義無反顧。

而到了今天,石為才發覺了張守城的另一面,其實他根本就不想當這種人物,或許落在哪個村裏當個窮小子,他會更開心的。

這是一種境界麽,還是人生的參悟,石為就不懂了……

“石哥,你說的太對了,從來都是我自己想走!”張守城把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的和從一開始來到這邊幻想的,對比了一下,他還是覺得,自己會選擇幻想的那一邊,在哪個村裏當個窮小子,絞盡腦汁地做點小買賣,娶個媳婦,養個孩子,稀裏糊塗地過著日子,或許平淡,或許坎坷,一眨眼,這輩子就過去了。

現在,張守城確實什麽都擁有了,權力、地位、金錢、美女、名聲等等,可以說,只要是這世上有的,他要想得到,肯定就能得到。

而張守城所付出的代價是什麽呢?

是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吶!

只要張守城在好京城裏,在那個家裏,意識清醒的時候,還能自我調節般的放松一下,一旦到了隨心所欲的時候,張守城總會發現,他已經沒得選擇了,往回看,是一段九死一生的路,往前看,是一個擺在懸崖邊上的寶座……

人生在世,何至於此呢?

張守城已經擺脫不了了,甚至總會後悔自己剛來那一天,康叔把自己叫醒之後,問自己是不是還行,要是那時候說個不行,他肯定能換個地方過邋遢日子去了,這麽精致的日子,他真的不想要……

最可怕的是,張守城發現了,那個邋遢的自己即將遠去,自己將永遠成為那個精致的家夥了,華麗、耀眼,但刻板、無趣。

這種轉變,對有些人來說是興奮的,對張守城來說,則是恐怖的。

有沒有人覺得,失去了就再也沒有了,是很可怕的……

石為可沒有說出勸張守城擺脫眼前這些的話,他張守城怎麽又能擺脫的了呢,他答應,別人可不答應,不答應的人多著呢。

張守城回憶了一下,也是無可奈何的,就這麽走吧。

快中午的時候,馬車在路邊一家客店停下了。

客店裏的東西顯然是很貴的,而且他們做的飯菜的口味也很不講究,一貫吃順口的石為覺得這些東西是真不好吃,可張守城偏偏吃的不亦樂乎,這種不好吃的味道,對他來說也是好的,值得慶祝和紀念。

吃完飯,兩個人在客店裏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趕路了。

也不能說是趕路,就是漫無目的的走。

路過一個村鎮的時候,張守城去買了漁具,想找個地方釣魚了。

買好了漁具,倆人這才走的有點速度了,趕在天黑之前,總算找到了一個湖,在湖邊停下了。

張守城點上驅蚊蟲的藥草,坐到湖邊釣魚去了,石為停好了馬車,又開始準備做飯的鍋竈,修好了鍋竈,又去準備晚上住的窩棚了。

到了這會兒,石為也放松多了,他是可以把這些雜活當成放松的,收拾停當了,自己先在窩棚裏躺了一會兒,這一天下來,他也很累了,看著星星,想想心思,也是很舒服的。

張守城一直在湖邊坐著,借著篝火的光亮,看著水裏的漂,幸好這裏的夜,已經涼了。

有魚咬鉤,張守城就起竿,沒有魚咬鉤,他就坐在那兒等著,很靜很靜。

像個遠古的野人,只是為了果腹之物,別的,都不懂……

快到半夜的時候,張守城才覺得有些累了,也餓了,拿著自己釣上來的魚,在湖邊收拾,弄好了,再去撿柴火,生了火,往鍋裏倒油,放魚,放作料,等著喝魚湯。

石為也坐過來了,就坐在張守城身邊,自然也被張守城這種只知道吃喝的氣質感染了,什麽都不想說,就想喝一口魚湯,吃兩塊肉。

不多時,兩個人就開始喝魚湯吃肉了,沒有誰想喝酒,也沒有說什麽。

吃完飯,兩個人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了一會兒,躺下就睡著了……

舒服。

幾年來最舒服的一夜了,躺下就睡著。

張守城還打起了呼嚕,連呼嚕聲都是那種自由自在的,不怕自己勞累,也不怕驚擾了別人……

這一覺,睡的兩個人的眼皮子都有點腫了,起來之後,兩個人都是拖沓地辦著自己的事,甚至上個茅房,都要耽誤小半個時辰。

半晌,張守城到自己的鋪位上躺著去了,什麽都不想幹了,就這麽躺一會兒就行。

石為則坐到了湖邊,釣起魚來了,看有沒有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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