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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群眾和男朋友pk,顧景桓又是——完敗!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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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大哥,孩子總要長大。”

話落,莫世勳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他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最後揮了揮手示意保鏢們都退下。

一場硝煙彌漫的父子之爭就在莫世亨雲淡風輕的兩句話中消磨殆盡。卻也讓隨淺看得更清楚,莫家究竟是誰在做主。或者說,今天這一出戲,究竟是誰在幕後指使。

“淺淺,你伯父的提議,不妨考慮考慮?”莫世亨表情輕松地看向隨淺,眼神平和。

“拿什麽證明我女兒在你們手裏?”隨淺微擡下巴,一臉倨傲。

“這樣夠不夠?”聽隨淺語氣裏似乎還有餘地,莫世勳立刻對著站在餐廳口為首的傭人打了個手勢,傭人便端著早就備好的托盤走了過來。

隨著托盤距離隨淺越來越近,隨淺也被托盤上的照片徹底吸引住了目光。

盡管離得很遠。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笑意暖暖的小娃娃,她穿著漂亮溫暖的鵝黃色小衣服,吮吸著手指,黑葡萄一樣明亮的鳳眸盯著她。可能是錯覺,隨淺竟然覺得她那個表情叫做“不屑”。

真得像極了她。

可不是麽,那可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小家夥呢。

“小家夥真漂亮啊。”隨著托盤被放下,莫世亨也拿起了一張照片仔細端詳著,眼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了笑紋。

隨淺也看著那些照片,想起從生下來後就一面都沒見過的女兒,心中就忍不住翻騰起即將掩飾不住的怒意。

“怎麽樣,丫頭?”莫世勳盯著隨淺,興致盎然。

“憑幾張照片就想要我把莫氏近半數股份拱手相讓?這照片的分量會不會太重了?這雖然是我的女兒,可我一天都沒見過她。我怎麽確定你們不是隨便找了個孩子來糊弄我?亦或者,如果我把股份給你們了,你們卻反悔不還我孩子了,那又怎麽辦?”隨淺努力將眼神從照片上漫不經心地移開,嘴角銜起一抹嘲諷的笑,冷冷地問。

“哦?那你想怎麽辦?”莫世勳似乎也想到這確實是個棘手問題,略苦惱地問。

“這轉讓協議我可以簽字,但是必須加個條件。我今晚必須見到我女兒。如果見不到,那麽不但這份轉讓協議無效,你們還要補償我的精神損失,我看這座老宅不錯。如果你們違約,那麽就用它補償好了,如何?”

話落,隨淺很快又輕笑起來,“在座諸位除了文霆就屬我資歷最淺,小輩道行太淺,總是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錯就萬劫不覆了。我的提議如果伯父同意,那我們現在就簽字,如果您打算再考慮考慮,我倒也有的是時間。即使您打算拒絕,那也無妨,畢竟只賠不賺的買賣您還拒絕,那只能證明孩子確實不在你那兒,你只不過是和小輩開了個玩笑,我也自當不放在心上。”

不等莫世勳回答,隨淺直接看向莫世亨問,“父親,你覺得怎麽樣?”

莫世亨顯然也在思考隨淺的提議,他看似無意地瞥了眼莫世勳,就見莫世勳起身離開了座位。沒過一分鐘,他返回來,對著莫世亨微微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吧。文瀾你親自去起草合約。”莫世亨拍板。

就在莫世亨的話落之後,顧景桓感覺到隨淺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莫文瀾很快就將完美得沒有任何瑕疵的合同起草完。莫世亨、莫世勳顯然早有準備。莫氏的律師團隊早就已經在外面等候。

最後在他們的見證下,雙方完成了簽約儀式。

筆墨風幹,公章蓋好,合同即刻生效!

隨淺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她一派輕松地坐到了椅子上,雙腿交疊著笑問,“父親,合同已經簽完,孩子呢?您不會和我玩什麽文字游戲,我一簽了合同您就不認賬了吧?”

莫世亨不回應隨淺,輕聲吩咐身旁保鏢。不一會兒,卻見保鏢大步流星地走回來,臉色驚慌慘白。

他低伏在莫世亨耳邊,輕聲耳語了兩句,就見莫世亨一貫淡然的臉也發生了變化。

待保鏢說完,莫世亨轉頭看向隨淺,那兩道異常鋒利的視線落在隨淺的身上,她瞬間就感覺到了無上的威壓。

“孩子不見了!”莫世亨冷冷地開口。

瞬間,莫世勳和莫文瀾都是臉色大變。尤其是莫世勳,他剛剛打電話過去那邊還說小小姐在睡覺!這是怎麽回事?

莫世亨微微瞇眼,他的視線從隨淺身上掃到自始至終沈默的顧景桓身上,在和顧景桓對視之後,又神色覆雜地將眼神移回了隨淺身上。

“是你帶走的?”淡漠的聲音響起,平和溫雅,卻透著刻骨的寒冷。莫世亨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短短幾秒鐘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他慢慢地偏過頭看向隨淺。那樣孤冷寒涼的眼神,那樣睥睨天下的眼神,這是隨淺第一次在他的眼中見到這樣的神色。那眼神裏有對世間一切的不屑一顧,有唯我獨尊的狂傲與霸道。

隨淺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怪不得你一定要簽這份合同,你早就將孩子帶走了是不是?”莫世勳也在莫世亨的提醒下想明白了。此時他的臉色堪比調色盤,看著隨淺目光變了又變。

隨淺聳了聳肩,利落地站起了身,“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莫宅的地契明天我會讓律師來收的。”

“站住!”莫世勳臉色陰沈的冷喝一聲。

“還有事?願賭就要服輸不是麽?”隨淺斜睨著莫世勳,輕飄飄一眼,卻帶著十足的嘲弄和不屑,“謝謝伯父的六安瓜片,回見了您吶。”

“……”莫世勳差點因為隨淺的語氣一口氣沒提上來,厥過去。

“爸,你沒事吧?”莫文瀾看出莫世勳的似有不適,趕緊上前攙扶著他。

莫世勳大口地喘著粗氣,指著隨淺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他真是小看了這丫頭了!

現在他不但沒要回來股份,老宅的地契還被隨淺騙到了手裏,他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現在怎麽辦?難不成真得要將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讓出去麽?尤其是還讓給了隨家!

莫世勳趕緊向莫世亨投向求助的眼神。那樣濃重的哀求甚至不像是一個哥哥對弟弟的請求,而像是奴隸對主人的。

莫世亨似是收到了莫世勳的求助,他輕松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口,“等等!”

“說!”隨淺冷冷地道。

“也沒什麽大事兒。我就想問問,你現在救了自己的孩子,那別人的孩子你還管不管?”

“別人的孩子和我有什麽關系!”隨淺冷笑一聲,絲毫不打算停留,擡腿就往外走。

“是麽?如果我要說這是顧少清的孩子呢?”莫世勳冷笑一聲,陰測測地道,“還是覺得和你沒關系麽?”

倏地,隨淺的腿明顯僵住了。

“你說誰?”

“顧少清。”

顧少清……

顧少清……

顧少清就是隨淺胸腔的一根肋骨,斷了,無解,永遠都疼。

只聽莫世勳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很快就有兩個黑衣人提著一個女人從屋外走進來。

這女人,不是梁可又是誰?

隨淺瞪大了眼鏡,顯然沒料到莫世亨竟然還有這樣的後招。她已經命人24小時保護梁可的安全了!

“你今天踏出這個門,我就讓今天變成這孩子的忌日!不信,我們就賭一賭!”莫世亨慢悠悠地道。

然而他的話隨淺恍若未聞,她專註地看著兩個黑衣人手裏的梁可,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粗麻繩束縛住,嘴被堵住,臉上的淚痕甚至還沒有幹透。

“你們先放開她,不然還不等我簽合同,她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看到梁可手腕的青紫,隨淺冷冷地道。

“好!”莫世亨頗好說話地對保鏢打了個手勢。隨後保鏢立刻將梁可身上的繩子松了。

“隨淺,簽了吧。顧少清已經是為你而死了,如果不想讓他唯一的骨肉也因你而死,就簽了。”說這話的是一直沈默的莫文瀾。

“什麽叫顧少清為我而死?”

莫文瀾看了莫世亨一眼,見他沒有異色,這才道,“告訴你也無妨。顧少清是替你而死的。那天該出車禍的,本來是你!要不是……”

莫文瀾看了眼顧景桓,欲言又止。轉而不著痕跡地岔過去,“要不是出了點差錯,有人不聽指令,死的人只會是你。根本不可能是顧少清。所以根本不是什麽意外,更沒有人想殺顧少清,他會死完全是因為你!因為擔心你的安危,所以他趕到了隨氏,要不是他恰好出現在那裏,死的人一定不是他!”

“小叔早就料到你不會輕易把莫氏股份轉讓出來,但如果你死了,小家夥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母親留下的遺產,包括莫氏的股份、隨氏的股份。只是沒想到。卻被……”

“夠了。”莫世亨淡淡地啟唇,語帶警告。

莫文瀾立刻閉上了嘴,廳內再度安靜下來。而隨淺已然不知在何時,攥緊了拳頭。

顧少清真的是她害死的。

顧少清,是我隨淺對不起你。

你這輩子什麽事都是為了我。最後,連死,都是為了我。

而現在,你的妻兒卻又是因為我,陷入這樣的困境之中。

“嗚嗚嗚嗚嗚……”被布塞著嘴的梁可拼命地支吾著,就這樣知道了她丈夫死亡的真相,她怨恨地等著莫世亨和隨淺,目光淬著劇毒。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眼神卻仿佛一夕之間成熟滄桑。

隨淺看著這樣的梁可,緩緩地閉上眼睛,再度睜眼,眼中已經迸射出能夠刺入骨髓的寒光,凜冽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該簽字了。”莫世亨示意保鏢,果然另外一份內容完全不同的合同一式兩份,擺在了隨淺面前。

“莫家老宅,莫氏股份,還有你手裏所有隨氏的股份。換顧少清的妻兒安全。簽,或者不簽。你決定。”莫世亨靠著椅子。漠漠地道。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隨淺平視席面上的合同,目光如靜止的湖面。

“我簽。”隨淺擡頭,語氣平靜。

聽到隨淺同意,在場幾人都松了一口氣。只有顧景桓,臉色變得難看。

即使是對方拿女兒作要挾,她尚且決不妥協,一心尋找雙贏之法。但卻在顧少清的妻兒遇到危險的時候,連掙紮都不曾,就痛快地交出隨氏的股份。

或許是太懂她,他一眼看懂了她眼中的堅決。

她是真得要拿自己畢生所有去換顧少清妻兒的平安。

在她的心裏,顧少清,一個死人,比活著的所有人都重要。再一次,他印證了這個事實。這個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可理智卻在不斷提醒他的事實。

他顧景桓的女人,心裏最重要的男人,叫做顧少清。

“我簽字,但你必須先把她交到文霆手裏。”隨淺指著梁可道。

在場中人,只有莫文霆她現在敢相信。

“文霆,你可以麽?”隨淺轉頭莫文霆。他還沒從父親殺了顧少清的事情中回過神來,此時聽隨淺叫他,眼中的迷茫才徹底消散。

“可以。”看了眼梁可,莫文霆重重地點頭。

“二位,同意麽?”

“沒問題。”莫世亨道。

“合同拿來。”

“不用再考慮考慮嗎?這一次你不是在賣股份,你要無條件轉莫氏和隨氏的所有股份。”莫世亨耐心地問。

饒是心中早有計較,在親耳聽到隨淺的回答之後,他也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不需要考慮。”隨淺深深地看了眼梁可,接過了鋼筆。

而那廂,保鏢已經將梁可身上的繩子全部解開,莫文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將她護在身後讓她坐下。

隨淺拔下筆帽,正襟端坐在餐廳椅子上,“隨、淺”兩個字,每一道筆畫都蒼勁飄逸,一氣呵成。

“唰唰”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餐廳裏異常響亮。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專註地看著隨淺簽字,每個人都近乎虔誠,所有人都知道這份文件簽下去,隨淺要面臨的是什麽。

這個聰明的女人,她以雷霆手腕收購了內部空虛的江氏,一箭三雕將莫氏從絕境中拉出,甚至就在剛剛還用智謀救了自己的女兒。

卻在最後的最後,為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胎兒決定放棄她所有努力換來的成果。

她放棄了祖宗們用一生守護的隨氏,放棄了她作為隨家女兒應該承擔的責任和義務,甚至放棄了自己心中那個“要讓隨氏成為世界最強企業”的唯一的夢想。

“好了。”隨淺清冷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那個簽名也終於收尾。

一切終將結束。

律師將文件接過去,仔細檢查之後,莫世亨也簽上了名字,文件生效。

“可以了?”隨淺看向莫世亨。

莫世亨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張合同。他反覆地看著上面那一行字:“將隨淺名下所有隨氏股份無條件轉讓給莫世亨”,眼中漸漸綻放出璀璨癡迷的光芒。

見莫文霆早就顧不得他們,隨淺淡淡地偏過頭道,“文霆,我們走。”

“嗯。”莫文霆扶起梁可。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明明孱弱不堪的梁可忽然使出大力猛地將精壯的莫文霆推開。

她一把拿起餐桌上的餐刀,直直地向莫世亨刺去,喉嚨裏發出淒厲沙啞的聲音,“去死吧!”

彼時的莫世亨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不察,待他反應過來,梁可的餐刀已經近在咫尺,他立刻試圖躲避,卻仍舊晚了一步。

“噗”的一聲,鋒利的餐刀劃破皮肉刺進胸腔,餐廳裏幾道驚呼聲同時響起。

“先生!”

“世亨!”

“小叔!”

“快!快去叫救護車!”莫文瀾最先反應道。

“哈哈……我報仇了,少清,害死你的隨淺我讓她一無所有了,殺了你的莫世亨我也殺了他!現在我和孩子就去天上陪你。你等著我,等著我!少清,你等我!哈哈哈哈……”

梁可癲狂地大笑著,見她伸手要去拿莫世亨身上的刀,保鏢們已經顧不得她到底要做什麽,已經下意識地拔出了槍。

“砰!砰!砰!”此起彼伏的槍響接連不斷地響起。幾乎是一瞬間,肩胛骨,胸,小腹,腿,就全都是血窟窿,而她的小腹更是活活被打穿了兩個洞,劇烈的疼痛讓她淒厲地大叫。

“梁可!”隨淺驚懼地大吼,她赤紅著雙眼,顧不得槍林彈雨跑了過去,卻一把被梁可推開。

她看著隨淺,明明忍受著世間最劇烈的疼痛,她卻在暢快地大笑。

“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從癲狂到淒厲,從刺耳到微弱,即使身上的痛已經讓她渾身抽搐,身上流出的血已經將潔白的羊絨地毯全部浸染成鮮紅的玫瑰,她卻仍舊沒有停止笑聲。

她跪在地上,卻仍舊看著隨淺大聲地笑。

她死死地盯著隨淺,那樣的眼神隨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隨淺就這樣看著她,她的手上身上因為剛才攙扶梁可被浸染上血跡。

梁可的笑聲,停止了。

她緩緩地倒了下去。隨淺親眼看到,她的下身,汨汨地流出了一灘血。

她收緊拳頭,指甲死死地摳著掌心,瞬間,手心的指甲齊齊崩斷,洇出鮮血。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眼底只剩一片灰敗。

“快走。”忽然,顧景桓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果不其然,顧景桓和隨淺剛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那邊莫世勳也終於想起了隨淺,見兩人要走,他立刻大吼,“快!抓住隨淺!不能讓她走出去!”

“跑!”還不等隨淺反應,顧景桓已經低喝一聲,拉開門拽著隨淺就跑。

“抓住他們!”莫世勳見顧景桓出手幫隨淺,心中大怒,“將他們倆都抓住!”

然而就在這時,管家驚慌地從後門跑進來,無措地大喊,“不好了,老爺,著火了,後院著火了。馬上就要燒到這裏了。”

“什麽?”莫世勳臉色倏地變得難看,他趕緊帶人去查看,然而看著熊熊燃燒的馬上要燒到主宅的大火,嗆人的濃煙提醒著他這火勢有多兇猛,他又看看前方追顧景桓和隨淺的人馬,最終狠狠一跺腳,“叫他們都回來救火!要是救不回宅子,你們就都去陪葬吧!”

莫世勳在那廂大發雷霆,而顧景桓這邊拉著隨淺已經跑到了盡頭。前面是莫家大宅緊閉的大鐵門,後面是全部帶著家夥追上來的追兵。

而此時顧景桓由於這一路劇烈跑動,本就沒愈合的傷口掙裂得更大。

再加上隨淺似乎是受了刺激,還沒從梁可的死中換過來,她這一路跑得極其機械。雖然速度不慢,但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了魂的幽鬼,讓顧景桓十分擔心。

就在顧景桓打算正面應對追兵拖延時間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大喊“著火了,全部回去救火,老爺說了,如果宅子沒救下來,就都去給宅子陪葬!”

眾人見老宅那邊火光通天,又看來傳話的是管家。只好放棄明明已經近在咫尺的顧景桓和隨淺,轉身往回跑。

待他們全部跑走,管家祥叔立刻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都辦妥了。”老管家恭敬地和顧景桓道。

“祥叔,謝了。”顧景桓感激地看著老人。

祥叔擺擺手,無聲地走到門衛,嚴肅地道,“老爺說放他們走。”

門衛不疑有他,立刻給開了大門。顧景桓拉著隨淺出來,自始至終潛伏在門外的顧景桓的人馬立即從暗處湧了出來,烏泱烏泱得竟有不下百人。

顧景桓立刻將隨淺交給最前面的蘇曼,轉身看向管家,“祥叔,跟我一起走。你要是回去,憑莫世亨的精明,早晚會發現今天這把火是你放的。莫氏很快就會倒了,你也走吧。”

“不了,祥叔就不走了。”老人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笑容,“蘇眉小姐是好人,好人該有好報。能夠為她報仇,讓她死得瞑目我就安心了。這裏……”

老管家偏頭環顧了一圈山水蔥蘢的莫宅,“這裏祥叔呆了一輩子,這就是我的根。祥叔老啦。走不了,也沒處去。祥叔今天這麽做,雖然對得起心中的一個義字,卻辜負了莫家這麽多年的信任,對不起那一個忠字。你是好孩子,祥叔明白你的心意,祥叔心領了。就此別過吧。你快走,不然一會兒他們帶人出來,少不得你們還要惡鬥一場。”

“祥叔……”

“走吧,走吧。”管家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那歷經世事滄桑的一雙深幽的老眼綻放出智慧與決絕的光芒。

顧景桓眼眶有些微發紅,他深深地看了祥叔一眼,想說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無力。

這是老人最終的選擇。他只能尊重。

他伸出雙臂,重重地擁抱祥叔,傷口撕裂般的灼熱痛感在此時都暫時消失。

“走了。”顧景桓轉身離開,再不回頭看一眼身後的老管家。

……

隨著車緩緩前行,車裏的隨淺終於有了意識,她轉頭透過後車窗看到莫宅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半邊天都被火舌映紅。

她看了眼身旁臉色蒼白的顧景桓,淡淡問坐在副駕駛的蘇曼,“去最近的醫院。另外,有醫藥箱麽?”

蘇曼明顯一楞,隨後反應過來立刻忙不疊地笑答,“有的,有的。”

“等等!”眼尖的顧景桓一眼看到了什麽,臉色立刻黑沈得像墨一般。

順著他的視線,隨淺也看到了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指。

“哪兒也別碰。”顧景桓冷冷地命令隨淺。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顧景桓趕緊叫來醫生給隨淺包紮,而醫生也給他重新看診。

在得知顧景桓是偷跑出醫院的時候,隨淺的心裏五味陳雜。

顧景桓的傷勢徹底處理好,重新打上點滴,傷口也又徹底處理了一遍,已經是淩晨一點。

只是兩人誰都沒有睡意。

隨淺安靜地坐在床畔,直楞楞地看著顧景桓打了點滴的手,眼神放空。

梁可死了,孩子沒了。

顧少清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都消失了。

隨淺再次無意識地緊握手指,直到指尖傳來鉆心的疼痛。她低下頭,安靜地看著纏上紗布的手指。

顧景桓也不說話,他只是乖得不像樣地躺在被子裏,靜靜地看著她,陪著她。眼神裏還帶著點討好。

“你早就知道莫世亨是幕後的人是麽?”隨淺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看向顧景桓。

“……也不是很早。”顧景桓討好地笑。

“為什麽不告訴我?怕我承受不了?”

“……”

“齊灝是你的人吧?所以那天他才會違抗命令,沒有將我推出去,而是推了顧少清。”

聽著隨淺一個又一個問題,顧景桓眼神閃爍,到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雖然他承認了,隨淺卻知道事情絕對不僅僅是這麽簡單。顧景桓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如果他有能力將顧少清救回來,那麽絕對不會犧牲他。除非是有什麽隱情。

“少清是真的死了麽?”隨淺扯了扯唇。

“……”顧景桓無聲地看向隨淺,眼中有濃濃的歉意。

隨淺卻像被這歉意的神色打下無底的深淵。她沒辦法接受,也接受不了,顧少清死了這個事實。

有的人,愛逾生命,重逾生命。因為在你什麽都沒有的時候,你只有他。而在你什麽都有了之後,你還是只有他。

“與我決裂,得到了莫世亨的信任,今天又因此救了我。顧景桓,是我錯怪了你。雖然我知道你還隱瞞了我什麽,但沒關系。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可你把離婚協議書都寄給我了。”顧景桓一臉難過,鳳眸卻泛著妖冶的光芒。

“撕了吧。”

顧景桓笑笑,享受她為數不多的小女兒態,卻沒有回應她。

“隨氏,再不是我的了,你還要繼續你的計劃麽?”

收購隨氏,始終是顧景桓的籌謀。

“你會怪我麽?”

“不會。”

“好,那我繼續。”

“如果我怪你呢?哎。手別亂摸……”

“……”

“顧景桓,我還欠你兩千塊錢呢。”

“嗯,欠著吧。”

“什麽時候還你?”

“就欠一輩子吧。”

“……”

……

次日,莫家那邊傳來消息。莫世亨重傷住院,但好在性命無礙。而莫宅偶然遭遇大火,在莫宅殫精竭慮幾十年的老管家因為救了一夜的火,最後力竭猝死。

顧景桓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隨淺還在熟睡。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如綢緞般的長發,磁性的嗓音輕聲呢喃,“來世,不要生在豪門。”

293 信仰(一)

人人都稱讚鉆石的璀璨光華,稱道鉆石的價值千金,卻很少人註意到,鉆石在成為今日這般價值連城無堅不摧的珍寶之前,經歷過的百種歷練千般磨難。

就如世家豪門的出身一向為人渴慕,普通人艷羨他們毫不猶豫一擲千金,艷羨他們從不為生計所迫強令辭色,卻無人知曉,那豪門世家背後的堅守與迷失,黑暗與迷霧。

這一夜,隨淺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回到了小時候,穿著昂貴的鑲滿鉆石的蓬蓬裙坐在一個到處都是鉆石的夢幻般得粉色城堡裏,兩只小胖手各抓著一把鉆石,嚎啕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外婆去哪兒了,媽媽去哪兒了,不知道她們還會不會回來。

唯一知道的是,她現在的只有——數不清的鉆石。

她想要跑出去找外婆,艱難地站起來,卻每走一步都陷入更深的鉆石堆裏,稚嫩嬌弱的肌膚被堅硬的鉆石棱角劃破,殷紅的鮮血染臟了她漂亮的裙子,蹭在白皙的皮膚上,她卻毫不在意,紫葡萄一樣的一雙丹鳳眼只是緊盯著房門。

她不想要鉆石,不喜歡身上這條束著她的裙子,她只想要打開門,走到一個沒有鉆石卻有外婆的地方。

門,終於被她打開了。

然而門外,卻是堆成山的珠寶鉆石。隨著門被從裏面打開,擁擠的鉆石珠寶朝著她砸下來,她來不及逃跑,便被狠狠地壓在了鉆石珠寶下。

刺痛襲來……

隨淺睜開了眼,昨夜的一切又都重新浮現在眼前。

梁可死了,孩子沒了。

隨氏再不屬於她了。

莫家……莫世亨……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這才發現偌大的病房竟然除了她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顧景桓呢?

他的外套不在,他的鞋子不在,他的不在……要不是身側的枕頭上還有微微凹痕,隨淺都要懷疑,是自己出了幻覺,昨晚根本沒有顧景桓什麽事兒。

目光掃過茶幾。一張信紙引起了她的註意。

穿上鞋子,她走過去,白色的信紙上只有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簽名:顧景桓。

隨淺不知道這張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將信紙收起來。

修整好自己,她起身出去,病房外面的世界,還有很多人在等著她。

她給司機小張打過去電話,沒想到他就在醫院停車場裏,得知是顧景桓早就吩咐過的,她忽然就想起來昨天他從後背抱住她時,頭埋在她肩窩的溫度。

隨淺上車的時候,小張剛掛了一個電話。

他恭敬地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道,“大小姐。盛總剛才來電話,說梁家的人正在公司裏吵著要見您。”

“正好我也要見他們。告訴盛丹,請他們去梁老那吧。咱們也過去。”

“是。”

隨淺的昨夜不知道掉在哪兒了,她仍舊穿著昨夜的風衣,而風衣兜裏的那把槍,卻早已經不知去向。

她下樓的時候才發現槍不見了,思來想去,只可能是被顧景桓拿走了。

一路上,隨淺的思緒萬分混亂。

她向小張打聽了莫家的近況。

莫世亨重傷沒死,這讓她的心情五味陳雜。

昨夜莫宅那場火火勢兇猛,半個a市都被那場火給燒紅,沒人不知道莫宅昨天出了事,莫世亨重傷住院,莫家的大管家救火身亡。

除此之外,梁可的死訊也不脛而走。讓人惋惜的是,由於當時主宅的火勢實在太大,燒起了火,等火撲滅的時候,梁可的屍身早已經化成齏粉,屍骨無存。

而隨氏易主的消息,因為莫世亨昨晚簽完合約還沒來得及部署之後的計劃就已經被梁可重傷,所以包括莫世勳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暫時除了當晚在場的人外沒人知道。

隨淺偏頭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致讓她頭暈目眩。

短短幾日,物是人非。

她留不住少清,留不住隨氏,到最後卻連那個還未來得及出世的無辜嬰兒,都留不住。

她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

隨淺抵達梁老居所的時候,梁可的父母已經到了,客廳沙發上,梁老居中而坐,雙目微闔。梁可的父親站在窗前,側身對著隨淺,她只看得到他微微佝僂的脊背。

梁可的母親和一個有些眼熟的年輕女孩坐在一側沙發上,哭得不停地抽噎,待隨淺走得了,才想起來,那個女孩是梁可的閨蜜,叫方媛。

而另一側沙發上,盛丹和路子遇面無表情地沈默坐著。見她走進來,盛丹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下巴微揚一臉視死如歸。她握住她冰涼的手。卻在看到她包著紗布的十根手指時,還是紅了眼眶。

“來啦。”聽著腳步聲停止,梁老緩緩地睜開眼,蒼老的雙眼深幽得難辨情緒。

“隨淺,都是你!你還我女兒!”一向溫婉的梁母在看到隨淺進來後,通紅腫脹的眼睛裏迸射出怨毒的恨意,她猛地撲向隨淺,像是離弦的箭。

“啪!”一聲響亮厚重的巴掌聲立刻驚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舉起手想要打向隨淺的梁母。

“你?”梁母一臉驚悚地看著剛剛狠狠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的隨淺,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啪!”又是一個毫不猶豫的清脆的巴掌。仍舊來自隨淺自己。

“淺淺!”盛丹心疼地叫她。

這兩巴掌實在是打得狠,只見隨淺原本白皙的肌膚立刻紅腫起來,右半邊臉竟比左半邊臉寬厚出了一圈。

“我替你打。”隨淺看向梁母,見梁母嘴唇顫抖,眼裏又有淚流下來,她輕聲道。

“啪!”

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一個巴掌狠狠地落下,只見隨淺的嘴角溢出絲絲血跡。

似乎是猩紅刺痛了盛丹的瞳孔。她再也忍不住立刻伸出手,將隨淺的兩只手腕都抓住,悶悶地哭聲從她喉嚨裏逸出。

而原本氣勢洶洶想要向隨淺討要女兒的梁母,見著隨淺的模樣,臉上怨恨的神情轉為悲戚無奈,她忽然轉身撲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梁母的悲傷情緒也感染了方媛,帶著她也小聲地哭了起來。

氣氛壓抑的客廳越發讓人透不過氣來。

“是我沒能做到答應您的事。梁可她,我沒保護好。”隨淺望著梁老,眼皮微垂。

那日下午垂釣,是她答應的梁老,會讓梁可和顧少清置身事外,不受連累。

“我知道兩個巴掌遠遠沒辦法彌補您心中的悲慟。等一切塵埃落定了,要怎樣才能平覆您心中的怨恨都隨您,即使是一命償一命,我也無話可說。”火辣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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