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淺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夕陽西斜，對面的座位只剩下之前陽光的一陣暖意，卻感覺不到任何刺眼和炙熱。是個舒服又溫暖的位置。

見隨淺意態慵懶，梁子文忐忑的心安了不少。

她乖乖地坐下，聽隨淺問，“你來隨氏，多少年了？”

“從大學畢業就來了。到今年為止，十五年了。”

“大學畢業之後就來了啊。”隨淺呢喃著，她端詳著梁子文，接近四十歲的女人，保養得宜，一身精致的西裝透露出她的精幹練達。

“十五年，升到了首席總裁秘書。時間剛剛好。”

梁子文不知道隨淺這兩句話意味是什麽，但想起上午發生的事，兩者相連，她的眼中立即浮現出驚懼慌亂和無辜的神色，“隨董，今天上午的事情真的與我無關，我不可能把隨氏出賣給顧氏的。我，我沒有理由啊。我能從孤兒走到今天，全靠隨氏的栽培和重用。況且我現在又是總裁秘書，我犯不上把app賣給顧氏的。”

見隨淺不言不語，對她的話也無動於衷。

梁子文這次急了，她急忙道，“隨董，您可以隨意調查我，停我的職也可以，調查我的財務信息也可以，我全部都配合。只是請您一定不要冤枉我啊。真的不是我。您知道的，對吧？真的不是我。”

接近四十歲的人，往常沈穩從容，現在卻紅著眼睛差點哭出來。

只因為，隨淺那一雙淡漠冰冷的眼。

忽然，那雙眼破冰消融，融成了一輪暖陽。

“梁秘書，你這是幹什麽，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隨淺笑了，笑得比平時和暖。

“那隨董您……”

“我叫你來，只是覺得你這兩天太辛苦了，請你吃個飯，這裏的煲仔飯還不錯。吃完了回家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隨淺淡淡地答。

梁子文吃了飯以後，離開了。她吃得戰戰兢兢，五分鐘不到，一碗飯連滋味兒都沒吃出來，就狼吞虎咽一樣劃拉了個幹幹凈凈，然後逃似地跑了。

隨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微微發笑，至於的麽，她也不吃人。

殊不知，外人眼中的隨淺，卻真的是比老虎還恐怕的存在。因為她總是披著低調無害的外衣，卻會在你得意忘形企圖對付她的時候先給你致命一擊，讓你徹底失去所有信仰。只剩下大寫的懵逼。

七點鐘，隨淺的對坐，又來了一個人。

江離。

“你怎麽來了？”隨淺表情絲毫不見驚訝，卻又“驚訝”地問。

“問了梁秘書，說你應該在這裏。”

服務生走過來，江離點了一杯摩卡，等摩卡上來，江離也開口了，“上午的事情基本都壓下來了。只是下次如果再發布，恐怕app裏面需要做些調整。”

“怎麽調整？”隨淺換了個姿勢窩著，意態仍舊慵懶。

“外觀和布局設計需要重新做了。現在外人都知道顧氏app是什麽樣子了，我們再原樣照搬，消費者會弄混。”江離道。

“可以，你去辦吧。”隨淺想了想，溫和地道。

“我思來想去，覺得今天上午的事情有些不對勁。顧澤凱怎麽會那麽恰好有我們的app？要說他們也恰好在這個時候研發出了和我們一模一樣的app，那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原因只可能有一個。就是有人洩密。我思來想去，也想不到會是誰。”江離皺著眉頭思索著。

“我也毫無頭緒。”隨淺聳聳肩，實話實說。

“每個人都有足夠的理由不洩密，可如果說洩密的理由，我真的想不出。”江離搖搖頭，隨後似是想到什麽，他苦笑一聲，攤攤手，“我盤算了一下，結果發現這幾個人裏，看起來嫌疑最大的竟然是我。”

“那麽是你麽？”隨淺抿了口咖啡，一派悠閑，那感覺好像倆人在聊新上映的電影好不好看。

“不是。”江離毫不躲閃地回應，“那天我就說過，隨氏和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眼看著隨氏資金鏈斷裂，江氏又幫不上什麽大忙，我們兩個誰都清楚，如果app發布再失敗，那將會使隨氏受到致命一擊。到時候江氏也會元氣大傷，徹底淪落。就算我為了江氏能有棵好乘涼的大樹，我也不可能選擇顧氏。這麽多年，江氏都和隨氏交好，和顧氏關系不過泛泛。如果讓顧氏得到了江氏的股份，顧澤凱恐怕會直接吞並江氏，讓江氏徹底不覆存在。”

江離給隨淺分析著不可能是他的原因。隨淺認真地聽著，腦袋裏卻又開了小差。

梁子文說不是她，江離說不是他，那麽還剩下韓承、路子遇和少清。會是他們三個裏的一個麽？

江離的話，她又能不能相信呢？

當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和你說假話，你自己還能記得，真話怎麽說麽？

隨淺看著對面江離一張一合的薄唇，腦袋裏蹦出了這樣的想法——或許真話就是假話，假話就是真話吧。

就好像如果你倒立過來看這個世界，世界在你眼裏都是反的。然而你在別人的眼裏，也是反的。

“淺淺，你相信我麽？”見隨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江離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相信你。”隨淺緩緩地答，隨帶著還露出了一個撫慰似的微笑，安慰江離。

“時間不早了，你回吧。我還想再做一會兒。”隨淺趕人。

她現在只想要清靜。

“咖啡對睡眠不好，你也別喝了。”江離關切地看了她一眼，拎著外套走了。

對面的座位又空下來，連帶著隨淺的心也空了。

只是沒空上兩秒，路子遇給她打來了電話。

“子遇。”隨淺語氣平和。

“丹丹睡了，我才有空給你打個電話。”路子遇道，“丹丹今天精神狀態也很好，就是聽說了上午的事情，然後罵了顧澤凱和顧景桓一下午。說顧景桓為什麽不幫你，還坐在那兒看戲。我以後可千萬不能惹丹丹生氣，我怕他把我罵得我回家連我媽都不認識。”路子遇半開玩笑著誇張地笑道。

提起盛丹的時候，語氣中還有濃濃的寵溺。

而隨淺聽說了盛丹下午一直在罵顧景桓的時候，?頭忽然就是一酸。一整天都麻痹的神經，在這一刻有了覆蘇的跡象。

她懂她。

“打電話，有什麽事兒嗎？”隨淺問。

“本來不想打這個電話的，但是考慮到我之前的劣跡……”路子遇說到這兒尷尬地頓了頓，轉了話頭，“不是我。”

“嗯。”

“行了，我把意思傳達到了。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了。”

“這陣子辛苦你了，好好休息。”隨淺說。

“用不著謝我。回頭多給我們丹丹幾天年假就行了。”

“妥。”隨淺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路子遇掛了電話，隨淺臉上的笑意消弭不見。

還剩下韓承和少清。

隨淺只覺得，重重的迷霧撥開之後，卻還是重重迷霧。仿佛那個“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說……”的故事，無限循環，沒有盡頭。

半晌，隨淺主動給韓承撥了電話過去。

281 內鬼

然而韓承的電話通倒是通了，就是在隨淺接通剛要說話的時候，她聽到那頭傳來了女人隱約的嬌羞壓抑的呻吟聲。隨淺瞬間福至心靈，眨巴眨巴眼，沒等那邊再有什麽消息，她立即面紅耳赤地掛了電話。

接下去的時間。咖啡館裏像她一樣閑坐的客人們陸陸續續離開，只有她，還安之若素地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神情閑適地等著電話。

果不其然，半個多小時之後，韓承給她回了電話過來。

“咳咳，找我什麽事？”韓承的語氣中鮮少見的帶著些局促。他總覺得讓隨淺聽見他和女人纏綿有些別扭，那感覺就好像是被他媽親眼撞見一樣，平時臉皮比城墻還厚的人今天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蕭之雪？”隨淺突然問。破天荒地多管閑事。

隨淺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韓承卻一下子懂了。

“……嗯。”他更不好意思了。好馬不吃回頭草，隨淺會不會覺得他沒出息？

“恭喜。”隨淺笑著打趣。

“……”

“想問問你今天的事情。”隨淺不是愛打探別人隱私的人，她直接將話題轉到正題上，雖然生硬，但不突兀。畢竟韓承是個聰明人。

“你覺得，會是誰？”

app無緣無故地到了顧澤凱的裏。然而整個團隊的運作都一直嚴格保密，隨淺當初又再三叮囑過幾個人不要外露。所以除了他們幾個核心的人之外，沒任何人知道。

如今app洩露，必然是熟人所做。

“你如果非得讓我說一個，那我說你。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有嫌疑。畢竟你可是顧太太。剩下我們幾個，和顧氏的人的關系，不是仇人就是即將成為仇人。”

“我？我還覺得是你呢。”隨淺半真半假地笑著回覆他。

“我？是不是我，你自己想去吧。要是連是誰你都看不出來，那你就趁早下去吧。把隨氏董事長的位置騰出來，我不介意李代桃僵。”韓承輕嗤一聲，不似往常沈郁，他聲音微揚。顯然心情不錯。

“如果我們這幾個人，一定要有人是呢？會是誰？”隨淺問得直白，逼他回答。

“梁子文。雖然隨氏對她有恩，但是我們這幾個人裏，最容易被誘惑的人就是她。”

的確，顧少清，路子遇，韓承，江離四個人今時今日的勢力和財力都已經達到頂峰，若是想誘惑動他們，估計沒有那麽容易。只有梁子文，只要在她身上狠狠砸錢，就很容易打破她的防線，找到突破口。

“嗯。”隨淺聽不出情緒地應著。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他的說法。

“如果不是梁子文，那就只有顧少清了。”韓承悠閑愜意地道，“不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麽，同理推斷，最不像內鬼的人往往就是內鬼。”

“說得倒是有道理。但是這是你的真實理由麽？猜測是少清，你要有真憑實據。”

“我們幾個都是被你找來的，你在找我們之前必然就把我們的情況都權衡過了，料定我們不會背叛，所以才敢把這麽重要的項目交給我們，我猜得沒錯吧？”韓承直白地道。

“嗯。”隨淺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算計。

“只有顧少清，是他自己來的。而且在來之前還和表明了他和顧氏撇清了關系，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也不覺得顧少清就是內鬼，但是我可提醒你，我們幾個人裏，只有顧少清和顧氏是沒仇沒怨的，他是最有動機的人了。”韓承難得好脾氣。和隨淺一個個人地掰扯分析。

只是隨淺卻被他的話說得有些混亂，韓承說的都對，可她就是固執地相信顧少清。那是一種愚昧偏執的相信，是那種即使理智告訴她自己，極有可能是顧少清，她也決定百分之百相信顧少清的那一種信任。

如果真的是顧少清，她也不後悔。而如果還有下一次，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相信顧少清。只因為，那是顧少清。

“行了，不打擾你了。掛了。”隨淺心中突然升起一絲煩悶，她將沙發上的大衣拎起來，留下二百塊錢，邊說邊往外走。

掛了韓承的電話，隨淺開車直奔隨園。她最近每天早出晚歸，時不時地還睡在公司裏，已經有幾天沒有見小包子了。

倒是盛丹，小包子每天都會去探望她，陪她呆著，等吃完了晚飯再由榮伯親自去把他接回隨園。這個時間，他估計已經從醫院裏回來了。

隨淺進門的時候，就聽見客廳裏小包子的笑聲，緊接著就有溫和的男聲響起，即使是只聽著這聲音，都會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淺淺，你回來啦。”少清正在和小包子一起玩著ipad，見隨淺回來，他扭頭對著她微笑。

“隨淺淺回來啦，耶，可以飯飯嘍！”小包子從液晶屏幕前將小腦袋拔出來，一看到隨淺，像是餓狼看到小綿羊一樣雙眼放光，瞬間就嫌棄地扔下了ipad，向著隨淺跑過來。

隨淺蹲下去，將小包子抱了個滿懷。軟軟暖暖的奶香味道一下子沖進?腔，隨淺不由得笑開，一把小包子抱起來，心疼地揶揄，“哎呦，看把我兒子給餓得！小肚子都沒有了。”

“來吧，洗手吃飯了。”榮伯笑呵呵地在廚房裏吩咐傭人端飯菜，對隨淺的突然回來一點不覺得驚訝和手足無措。

隨淺有嚴格的規定，不回家吃飯必須要通知家裏一聲。不通知，廚房就會做你的那一份飯。如果因為你的缺席而剩下了飯菜，是要罰吃剩飯菜的。

隨淺小的時候，外婆對她要求極其嚴格，一是為了讓她守時有禮，而是為了讓她勤儉節約。於是堅持了幾年之後，隨淺也就自然養成了盡量天天回家吃飯不在外面逗留的習慣。

廚房今天做了隨淺愛吃的糖醋裏脊，隨淺盛了一大碗飯，給小包子卻只盛了一丁點。

“為什麽我只有這麽少？”小包子雙手捧著自己的小瓷碗，看著自己碗裏的丁點飯團，眉頭皺成了一朵花。

“吃太多睡覺會積食。”隨淺瞥了眼小包子的小胖肚子，淡淡地道。

“可吃不飽我根本睡不著。”小包子睜著水汪汪的雙眼可憐巴巴地小聲道。

“睡前做三十個俯臥撐。”隨淺提條件。

“……十個行不行？”小包子雙手扯著隨淺的衣擺，沒坐安全座椅的他腦袋才剛剛超過飯桌。

“四十個。”隨淺又夾了一筷子糖醋裏脊。心說今天糖醋裏脊炸得火候剛剛好。

“……那還是三十個吧。”小包子喪氣道。

“五十個。”隨淺拍板，隨即叫一旁的傭人，“林嫂給他再填兩勺飯。吃不飽五十個俯臥撐沒力氣。”

小包子：“…（*￥#@（*”

五十個俯臥撐的威力一直延續了整個晚飯期間。席間，只聽到隨淺和顧少清偶爾的交談聲。

“今天怎麽過來了？梁可孕吐好一點沒有？”隨淺夾了個紅豆餅，問道。

“她閨蜜今晚來我家，說要和她二人世界。我被攆出來了。”顧少清淡笑道，“這孩子不鬧人，她除了不能聞廚房裏的油煙味，沒什麽大事兒。所以我最近都在外面吃飯，完了再帶一份給她。她最近愛吃那種青橘子，我那天嘗了一半，酸得我半天都沒緩過來。但是你看她吃得就特別歡。女孩子懷孕這種事情，真的是很奇妙。”

顧少清說著眼睛裏都是笑意，隨淺看得真切，知道他是打心眼裏對這個孩子的到來表示高興。雖然她一直不覺得顧少清和梁可是一對良人。但看著兩人走到今天這一步，顧少清對梁可也多少有了維護和關心，她的心裏是欣慰的。

其實梁可是幸福的，雖然未必能得到丈夫全心全意的愛，但卻能得到他完完全全的呵護。呵護雖然不及愛情深刻激情，但婚姻之中，往往能走到最後的都是互相呵護的兩個人。

“懷孕前三個月最需要重點保護。這個項目也結束了，正好你可以休息休息，這段時間好好保護她。”雖然知道顧少清早就清楚這些，但隨淺還是忍不住又叮囑道。

顧少清的第一個孩子，隨淺覺得比自己的還寶貝。只是因為孩子的媽媽是梁可，她又不能表現出太過分的熱情。

“嗯，記住了。”顧少清鄭重地點頭。隨淺說得每一句話，他都會烙在心裏，從無遺漏。

一頓飯吃下來，就說了這寥寥幾句話。食不言寢不語，隨淺一直遵循。

吃過飯，她提著小包子在花園裏溜達散步消化食兒，身旁顧少清陪著走在一旁。不知情的人如果從遠處看，會以為這是一家三口。

“你什麽都不問我麽？”到底還是顧少清先說起了這件事，“依著你的性格，他們幾個你一定都問過了吧。為什麽不問我呢？或許內鬼就是我也說不定的。”顧少清偏頭看著隨淺，笑容清淺。月光下，宛如謫仙，所謂公子如玉世無雙，當如是也。

“你懷疑誰？”隨淺跳過了質疑他的步驟，直接問他。

“懷疑我自己。”顧少清仍舊笑著，清俊的眉眼溫和美好。

“你還真是謙虛啊。”

“實在是他們幾個人沒有理由。只有我，和顧氏沒有過節不說，反而與它的關系密不可分。如果你懷疑我，我確實無話可說。”

“可我從來不欺負老實人。”隨淺戲謔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

“內鬼一天不揪出來，‘隨氏銀行’就一天不能重新發布，到時候對隨氏恐怕是個大損失。”顧少清道。

“我剛才回來的路上已經給市場部打過電話了。明天會重新舉行發布會，我將會在發布會現場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已經知道是誰了？”顧少清頗有些驚訝地道。

“很難麽？”隨淺點點頭，偏頭問他。

“可是你什麽都沒調查，只是詢問了每個人，你就已經知道是誰了？”顧少清還是不可置信。饒是他知道隨淺是個心思玲瓏剔透的人，但是縝密到這個程度，不由得還是讓他咋舌。

“其實還是有跡可循的。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

又散了一會兒步，隨淺讓傭人陪著小包子再溜達幾圈，她則和顧少清在園子裏隨意溜達著。見隨淺目視前方，表情漠然，顧少清有些心疼地道，“世界上連自己都會欺騙自己，更何況別人呢？即使是我，有一天可能也會騙你。如果不想被傷害到，那一開始就不要相信任何人吧。”

“少清，你錯了。我確實不相信我自己，但是我相信你。”隨淺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她直視著前方，幽幽地道，“你怎麽會騙我？你只會騙你自己。”

隨淺的話戳痛了兩個人心中柔軟的那一點，又是一陣沈默。

隨淺忽然偏頭看顧少清，眸光深沈地望著他的側臉，英俊完美卻完全沒有顧景桓的氣勢逼人和硬朗堅硬。

顧少清，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在全世界都不敢相信的時候，還能相信你。謝謝你，始終都只是你。

驀地，仿佛聽到了她心裏的感謝，顧少清心有靈犀地偏頭和她目光相對，突然，兩個人都笑了。

笑得燦爛，笑得溫暖，笑得酸澀。

是怎樣一個世界，竟然讓我的全部都只是一個你？

……

第二日的發布會地點仍舊是在昨日的會場，連邀請的人都是同一批。不同的是，這一次來的媒體比昨天還要更多，會場之外還有一大批人頭攢動的記者，躍躍欲試想要混進會場拿到第一手消息。

十點整。隨淺一身黑色西裝西褲走上臺，她今天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本就高挑的身材越發纖細。柔順的長發被她盤在頭頂，精神又淩厲的氣勢忽然之間迸射出來。

她還化了淡妝，一雙丹鳳眼不再用淡漠掩飾她的鋒利，而是坦坦蕩蕩地將她的野心展示了出來。

“昨天的事情各位想必還沒忘記吧。顧總問我，為什麽我們隨氏煞費苦心研發出來的app會在他的裏出現。其實答案很簡單，就是我們的團隊裏，出了內鬼。”隨淺淡淡地道，她一向懶得耍那些花架子，所以說出來的話通常都是少而精。

頓時，隨淺的話說完，媒體們都沸騰了。

前排的顧澤凱淡笑著看著隨淺，表情慈祥。而顧景桓，仍舊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笑意莫測。

“是誰？”

“誰是內鬼？”

“……”

媒體們七嘴八舌地小聲討論著，隨淺站在主席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仿佛君臨天下的霸主。

“負責這次項目的是江總帶領的團隊，然而還有一個特殊的人，各位可能有所不知。那就是我的秘書，梁子文梁秘書。”

隨淺擡手指向她，瞬間眾人的目光就全部都凝聚在她的身上。

梁子文無措地看著眾人，看著隨淺，張了張嘴卻慌張地說不出成句的話來，“我……隨董……不是……”

“梁秘書，還不想承認麽？”隨淺笑盈盈地看著她，眼中的寒意足以將人冰封。

“不是，隨董，我……”仍舊是這幾個字，閱盡人生百態的梁子文卻仍舊說不成個。

“口說無憑，我也不會冤枉你。這是你丈夫在海外的銀行賬戶，就在這兩天突然莫名多出了一大筆錢。”說著隨淺沖主持人點點頭，一個銀行賬戶上的轉賬記錄赫然出現在大屏幕上，清晰明了。

瞬間，媒體一片嘩然。梁子文的臉一片慘白。只是慘白之下，卻再無慌張。

隨淺心下慶幸，幸虧連夜讓路子遇查了梁子文家人的賬號，否則沒有證據，任憑她空口白牙說爛了嘴，就憑梁子文的演技，估計也會有人不信她。

“除了這個，我也問過你的丈夫，他承認了。這是視頻。”隨淺又沖著主持人點點頭，大屏幕上一個影片被放出來。

隨淺一身白色運動服，站在一處光線一般的屋子裏，冷冰冰地問道，“這筆錢是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我老婆只說有人要轉賬，讓我這兩天看著點。”

“沒說是誰麽？”

“她說這一次是賭上了身家性命，成功了我們就可以送孩子去國外念書。失敗了，就一敗塗地。我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也不想知道。”中年男人沈悶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頹喪。

視頻到此為止，由於男人的臉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是聽聲音也完全可以分辨出來是誰。正好梁子文的老公是a市一位著名的主持人，他的聲音在場大多數人都聽過。

人證物證俱在，隨淺看著梁子文，一言不發。

到底有多狼心狗肺，才會將養育她大半一輩子的隨氏推到風口浪尖，看著她搖搖欲墜，自己還不忘添柴加火，將它徹底摧毀。

“是我。”梁子文木然地盯著前方虛空，輕輕地承認了。除了承認，她沒有別條路可走。

“各位，既然事情已經清楚了，那麽到底app是誰首創，又是如何到了顧總的手裏，大家心裏應該都有數了。想來顧總也是被人蒙蔽，才會深信不疑地以為這個軟件是顧氏首創。對此，隨氏決定不予追究。”隨淺侃侃而道。

“我正式宣布，隨氏銀行正式發布，歡迎各位批評建議。我們會虛心聽取，盡快改進。”

發布會的後半段由於是市場部公關部早就設計好的，是以並沒有冷場，等到發布會結束，眾人已經遺忘了那個叫梁子文的忘恩負義的秘書。只記得要趕快去體驗app。

而會議室裏，原本不會出現在同一空間的幾個人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

顧景桓，顧澤凱分別坐在上首的椅子上。

韓承，顧少清，路子遇和江離坐在與他們對立的位置上。

剛被指出來的內鬼梁子文像是被抽空靈魂的行屍走肉，站在會議室裏面無表情。

隨淺坐在正中央，聲音清淡卻有力地道，“突然要請各位過來是隨某唐突了，但是有些事情有些話如果不說清楚，我怕以後還會耽誤各位更多的時間。所以想了想，覺得索性就趁這個機會，請大家過來。rdquo土麗廣血。;

“不知道隨董叫我留下是為什麽？內鬼找出來了，我也是被蒙蔽的，還有什麽不清楚的麽？”顧澤凱笑著問道。

從隨淺說出內鬼是誰的時候，顧澤凱臉上的笑存在，到了現在，見到了自己的仇人韓承，笑容也沒有退散，反而越發濃烈。

“顧總忙什麽，內鬼確實是抓出來了。但是我什麽時候說只有一個內鬼了？”隨淺勾著嘴角，慵懶而緩慢地道。

頓時除了顧景桓，幾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淺淺，這是什麽意思？”顧少清問道。

“怎麽，我說的不對麽？顧總之所以這麽泰然自若，不就是因為我只抓出了一個內鬼麽？而梁秘書，充其量只是你的一顆棋子，你真正安插在我身邊的內鬼，其實根本就不是梁秘書不是麽？可憐她還一直以為你把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還打算拿了錢之後跑路呢。梁秘書，突然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棄子的滋味怎麽樣？”

隨淺輕飄飄地看了梁子文一眼，仿佛看地上螻蟻。

“還有一個內鬼？是誰？”江離也問道。

“韓總，你看是誰呢？”隨淺的目光落在了韓承的身上。

他臉上的表情始終諱莫如深，此時邪魅的俊顏更是笑得嘲諷，“是誰？隨董不是已經清楚了麽？”

“看來韓總是承認了。既然這樣那也不用我費心證明了。”隨淺臉上的笑意消失，“沒錯，第二個內鬼也是真正的內鬼，和顧總聯系，將app送給顧總的人其實並不是梁子文，而是我們面前的韓承！”

“韓承，怎麽會是你？”江離偏頭失望地看著坐在他右手邊的韓承，不住地搖頭。

韓承但笑不語，只是笑意幽深。

“隨董，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和韓承的關系如何，不用我多說，大家都知道。你說我們兩個合作，除非是天上下紅雨了。”顧澤凱嗤笑一聲，佯裝輕松。

“除了他，沒有別人有可能了。”隨淺聳聳肩，說了句廢話。

“為什麽你會覺得是我？”這回發問的是韓承，他的表情始終莫測，但這句話卻是間接承認了隨淺的猜測。

282 有瑕疵（（*^__^*） 嘻嘻……）

正值中午，熾熱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零星的光芒在空氣中跳躍，靈動活潑。與此時會議室裏的嚴肅窒息截然相反。

隨淺抄著手靠坐在椅子上，右腿交疊在左腿上，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身上竟然隱約有了王者之氣，讓她畫著淡妝的姣好面容看上去不怒而威。

她將目光投向韓承，眼中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昨天下午，我和每個人都交談過。原本我心裏是沒有懷疑對象的，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是有人蓄意挑撥離間，想讓我們分崩離析的詭計。我和梁秘書聊過，她的真誠讓我動容，但卻並沒有打消我的疑慮。緊接著我見了江總，我從他的眼裏也看到了真誠。”

其實除了真誠，隨淺還看到了壓抑至深的情愫。

她瞟了眼坐在上首位子上的顧景桓，繼續道，“江總離開之後，連子遇都給我打了電話。因為我的手上有子遇的一些把柄，如果他不笨的話，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招惹我。”

聽到這兒。路子遇臉頰微紅，他推了推眼鏡框，掩飾自己的尷尬。

“江總和路子遇他們的表現都讓我挑不出半點瑕疵。後來電話裏我問你，你懷疑誰。依照你的性格，按道理來說你一定誰都不會說。通常遇到這種事情你都是有多遠就要躲多遠的。但是昨晚你卻破天荒地跟我說你懷疑梁子文。”

說到這兒，隨淺頓了頓，她避過了韓承還提到顧少清的那一段，直接道，“你說的話很有道理。我甚至在和你掛了電話之後立即讓秘書去查梁秘書和她的家人。但是與此同時。我也開始懷疑你。”

“就因為我揪出了梁秘書？”韓承嘴角微彎，淡漠地撩了一眼梁子文，“可那又能證明什麽呢？”

“能證明得可太多了。”隨淺冷笑一聲，“首先。你昨晚的反應與平時相比很反常，你平時和我說話，多說一句都嫌浪費口舌。昨晚你卻滔滔不絕地說了一車話。土餘反劃。

“其次，在我順著你說的話查下去之後，確定了梁秘書確實不對勁兒之後，我就更加確信是你。因為從項目開發以來，梁秘書幾乎在我身邊寸步不離，而且其實很多核心工作我都有意支開了她。在知道這件事和她有關之後，我就開始想顧總是怎麽挑中她的，而她又是怎麽拿到整個程序的。因為絕對不會是梁秘書主動聯系顧總，畢竟畢竟她沒有那個膽量。”

“唉，隨董，梁秘書不是我聯系的，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顧澤凱聽到這兒眉頭微皺。連忙一臉無辜地為自己開脫。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信口開河，但是面子上大家還是都應允了他的說法。畢竟這話最開始是隨淺說得。他們不維護顧澤凱，卻要維護隨淺。

“……如果梁秘書沒有主動聯系顧總的下屬……”隨淺加重了“下屬”兩個字，冷冷地看著一旁站著的臉色蒼白的梁子文，“那麽她到底是怎麽和顧澤凱聯系上的？項目是秘密進行的，顧總的下屬怎麽會知道梁秘書和這個項目有關？如果他只是單純想要買通梁秘書竊取一些機密，為什麽又剛剛好挑中了這個時間？”

“也有可能只是巧合。”韓承反駁道。

“巧合？好，那就姑且先說這是個巧合。”

隨淺輕輕拍了下桌子，坐累了，她站了起來，習慣性地在會議室裏一邊溜達著，一邊道，“當時的我並沒有覺得這是個巧合。所以我猜測，這裏面一定還有一個人在幫她。其實並沒有任何事實表明內鬼只是一個人，只是我們的慣性思維習慣性讓我們直接猜測只有一個。

“當時我就在想，如果還有一個人。那麽這個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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