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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黴犯沖?

好在秦遠從來都不是個自怨自艾的悲觀角色,此時不過有感而發,情緒略有些沮喪而已。調整好心情後就轉過身去準備出發,長腿一邁目光不經意就朝前瞥了一眼。

鼻息間吸入一縷暗香似曾相識,一個人立馬就像被抽了魂兒似的直直僵在了原地。

秦遠目之所及之處,一個踏著黑色半高跟皮鞋的纖瘦背影正朝著不遠處樓梯口的方向緩緩走去。

樓道間裏光線昏暗,這女人大半的身子幾乎都掩在了陰影當中,但秦遠還是一眼就窺見了那包裹在藕白色半長旗袍裏曲線曼妙的玲瓏身材。

臂彎上搭著件薄薄的絲綢披肩,行走間隨之微微輕蕩,風情萬種卻毫不輕浮做作,恍惚間好似時光倒流一般,活生生就是個從年代畫裏頭走下來的香粉美人兒。

秦遠傻楞楞地看著眼前那人的背影明暗晃動不止,每個步子都和夢中那女人是一樣的節奏和姿態。

心臟猛然一陣怦怦狂跳,喉頭跟著就是一陣滾熱,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之感從胸口洶湧溢出,又順著渾身血脈迅速肆意蔓延。

無需回憶,腦海裏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早就已經兀自回放了千遍萬遍,某種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危險情緒此時卻是沖出重重枷鎖、背著光亮暗暗滋生。

秦遠只覺得自己這會兒真像白日做夢一般,夢境和現實瞬時間就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而先前沒有確認的那個議題,似乎又有了次重新佐證的機會,不自覺就屏息凝氣,生怕稍有風吹草動,那女人便又會化作一縷浮雲徹底消失不見。

此時走廊間裏的那女人卻根本就沒察覺到身後的秦遠那滿腔激動不已的興奮之情,自顧自帶著一身冷清氣息一步一步漸行漸遠,轉身之時並無一絲留戀不舍。

沒有盼到和夢境中相似的一眼回眸,秦遠稍稍躊躇了一瞬,終究抵不過心裏徒然升騰起的一股強烈欲望,啞著喉嚨對著那抹淡影輕輕喚了一聲。

“蔓寧,是你嗎?”

已經快要走到光亮處的那女人聞聲,果然立馬就頓下了腳步,秦遠的一雙眼跟著也是異光閃爍,目不斜視地緊緊盯著那似乎有些發怔的纖細身影,十來秒後那人似乎才慢慢緩過神來微微側過了自己的身子。

轉身回望的那一瞬,從樓梯口.射.出的刺目光線將那女人的半邊側臉全部遮住,滿眼盡是一片白茫茫的晃眼強光,閃得秦遠眼睛刺痛無比,跟著就淚光四濺、雙眼一片朦朧。

空氣仿佛瞬時凝固,兩人離了不過三五米的距離,卻如同遠隔天塹一般怎麽也看不清對面那人的真正面容。

極度安靜之下秦遠突然就改變了念頭,邊揉著眼睛邊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兩相沈默了片刻後只聽到“吱呀”一聲開門聲響,那圓滾滾的孫阿姨突然就從自家房門裏頭跳了出來。

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那女人,孫阿姨那張富態飽滿的大圓臉上立馬就笑出了好幾道褶子,格外熱情地沖著她揮了揮手,又一臉恭謹客氣地打起了招呼。

“白阿婆①儂好啊!今朝儂氣色看起來老好的了,又要出去白相啊!”②

這孫阿姨身材體積不小,站在樓梯口就像座小山似的阻擋住了大半耀眼的光線,秦遠聽不太懂她這一口上卷下翹的上海腔調,一擡眼心口卻是驟然一縮,剛好對上了那人轉頭射向自己的審視目光。

這是張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臉,但膚色依舊白皙。似乎歲月這把殺豬刀對她格外施恩了些許,除了年歲流逝間留下的不可避免的淡淡皺痕,倒沒有什麽汙濁沈澱的斑點暗紋。

一頭雪白的發絲被整整齊齊地高高挽起,微微卷起的弧度優雅適宜,更襯得脖頸修長纖細。

下頷微擡,脊背筆直,身材卻仍宛若少女般纖細高挑。單從背影望去,根本就看不出這女人的實際年齡。

而一雙眼眸依舊清澈透亮,並不似尋常垂暮老人那般渾濁多淚,只是回眸凝視了一瞬,便又冷冷地收回了視線。

此時的秦遠已經目瞪口呆到無法言語,只能一臉呆楞地看著那孫阿姨笑瞇瞇地扯著這“白阿婆”的胳膊又嬉笑了幾句。

自始至終那“白阿婆”都再沒轉過頭來,對著這孫阿姨身子站的筆直,只是用點頭或搖頭無聲地回應了幾次。

這孫阿姨對兩人這樣的寒暄模式似乎也是習以為常,又說了幾句閑話就和這“白阿婆”揮手告別,一路目送她走到樓下。

此番變故已經遠遠超出秦遠的承受範圍,再等他回過神來發現人已經走遠時,卻連追上去詢問一句的勇氣都鼓不出來。

孫阿姨轉身時才發現站在不遠處已經有些石化僵硬了的秦遠,心想著這小子一聲不吭的,也不知道剛剛在這兒偷聽了多久了,皺了皺眉頭立馬就浮起滿臉的睥睨嫌棄。

暗暗“嘖嘖”了兩聲就準備推門回屋,秦遠見狀心中卻是猛然一悸,趕緊大步邁去一把就拉住了孫阿姨,一臉急切地對著她顫著聲問起,剛剛下樓的那位叫作什麽名字?

孫阿姨沒想到這秦遠會突然問起這白阿婆來,擡起眼來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這才不情不願地嗆聲反問了他一句:“你問這個幹嗎?你有事要找她嗎?”

秦遠聞言竟是一時語塞,一時間似乎也真找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

深吸了口氣剛想隨意胡謅幾句,腦袋裏突然就靈光一現想到了個絕妙的借口,轉臉就對著那孫阿姨很是誠懇地解釋了起來:“我曬在外面的衣服不小心被風吹到隔壁了。想問問看能不能幫我撿一下,又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到時候見面不好打招呼,這才麻煩孫阿姨問問看的。”

身為代理房東,這孫阿姨自然知道這兩戶人家的陽臺確實離的很近,秦遠說的這原因合情合理,這才放下戒心。

擡起腦袋仔細思索了片刻,這孫阿姨卻是輕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地回道:“不是阿姨我不告訴你啊,是這白阿婆壓根就沒跟我提起過自己的名字啊?剛開始租她房子,都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這簽合同的紙頭早都不知道爛到哪裏去了。之後也就一直“白阿姨”再到“白阿婆”的叫,還真不記得她全名叫作什麽了。這麽多年大家都是這樣的,你就跟著一樣叫就可以了。”

難得這孫阿姨如此的配合,秦遠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糾結下去,眼看著她就要轉身關上房門,突然就伸出胳膊來猛地擋住即將合上的大門,目光灼灼地緊盯著孫阿姨又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那白阿…阿姨她家裏還住了旁的什麽人,像是孫子孫女什麽的?我怕貿貿然敲門不太禮貌,還是搞清楚狀況比較好。”

不知為何,這一句“白阿婆”秦遠始終就是叫不出口來,心中莫名就有些抗拒之感,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給吞了回來。

那孫阿姨聞言神色突然就嚴肅了起來,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四下沒人,這才湊到秦遠面前神叨叨地低聲問道:“白阿婆這一輩子根本就沒結過婚哪來的孫子孫女?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人進出過她家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1:上海話“婆”讀“bu”,這裏男主沒聽懂。

2:逛逛,晃晃。

這句話就是“白阿婆你好啊,今天你氣色很好,是要出去晃晃嘛?”

女主真身終於出場了!

☆、第四個夢境。

此時秦遠腦海中不禁就交纏起那件在風中搖擺的暗色旗袍,還在那日躲在門口時暗暗窺聽到的高跟鞋聲,心中一陣迷亂顫動,孫阿姨問話時一個人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地搖了搖頭又隨口否認了一句。

先前他對這隔壁芳鄰的全部幻想,全都是基於對方是個年輕妹子的基礎上,如今突然告訴他這臆想中的佳人並不存在,而真身竟是個年歲已高的白發老太太?!

這打擊有點劇烈秦遠暫時還沒辦法全部消化,自然就沒註意到孫阿姨聽到他的回答後,眼中忽閃而過的一絲異樣眼神,更不知道自己是端著什麽樣的表情回到自己房間的。

原本去檔案館查查資料的計劃,也因為這“白阿婆”的突然出現徹底泡了湯。

恍恍惚惚地進了房門,秦遠的腦袋此時已化作一團漿糊,曾經幻想過隔壁佳人的旖旎身影和剛剛走廊間那白發老嫗重疊在一起,曼妙的身姿配上一臉被時光侵染雕琢過的淡然面容,竟然沒有一絲違和之感。

都說美人看骨不看皮,縱使年華老去,但這高齡的“白阿婆”無疑仍是美人一枚,如今這般年歲依舊如此芳華,可想而知,盛年之時該是何等動魄驚心的絕世佳人。

陷入渺茫的秦遠突然心中一悸,越發覺得這“白阿婆”的面容和夢中的蔓寧是如此的相似,此時也沒有了任何忌諱,忙不疊就從書桌抽屜裏翻出了那張泛黃的照片,瞪大了眼睛仔細回憶對比了起來。

相同的眉眼相似的神情,都是冷著一張淡漠面孔,樓梯口微微轉身的情形恍若夢境再現一般,眼中似有嚴厲審視般的灼灼眸光和那冷美人如出一轍。

突然就莫名振奮起來的秦遠仿佛一下子就窺透了關鍵之處,似乎自己所有怪夢的根源都是那個叫做“蔓寧”的女人。

倘若這“白阿婆”真的就是夢中之人,那找到她問清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搞清了真相後不就省得各番夢魘纏身?

越想越是激動不已,壓根就已經忘記了先前自己是如何不相信這所謂的巧合和奇聞異事,啪啪打臉卻不自覺的秦遠已經開始憧憬起如何去質疑發問。

男人骨子與生俱來的強烈獵奇心理此時已經穩穩占據了上風,堅信這各番怪事背後必有一個跌宕起伏的驚人內幕。

然而當秦遠下定了決心,暗暗策劃了好幾天準備了各種版本的說辭,可這隔壁間的那位似乎故意吊他胃口一般,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在這小樓裏出現過。

二零五的大門緊緊鎖起,陽臺上自然也是空空如也。即便是貼在墻壁上仔細窺聽,這隔壁間的整間屋子也是寂靜無聲,一片死氣沈沈。

就當疑惑不已的秦遠鼓足了勇氣,想要敲門去問個究竟,走到門口時突然就如冷水灌頂一般猛然驚覺。

連名字都沒搞清楚,此時的秦遠並不能百分之百確認那“白阿婆”就是“蔓寧”,如今所有懷疑的根源不過只是夢中所見和那張老照片而已。

萬一自己搞錯了對象,就這麽大咧咧地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那“白阿婆”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個精神分裂還有臆想癥的神經病?

想到這點後秦遠立馬又暗搓搓地退了回來,一屁股坐回到床上又重新樹立了一遍三觀。

一股激情過後終於恢覆了理智,心中頓時就湧起一陣頹然無力之感,怎麽都覺得自己這番遭遇實在太不符合常理,這一問出去極有可能會把人老太太直接給嚇暈過去。

此時秦遠的一顆好奇求證之心已被徹底燃發激起,既然如今現實渠道受阻,便想著是不是能從夢境中有所突破,

可無奈平日裏對其避之不及,真到了有所圖之時,那懸疑詭異的怪夢卻再也沒有造訪過秦遠,無論睡前如何的暗示冥想,眼睛一閉後都是一覺酣暢到天明。

前幾日那些帶著陰郁色調的陳年舊夢,真好似成了他一廂情願的幻像而已,到底什麽是夢什麽是真,秦遠也是漸漸有些糾結混亂了起來。

上班的時候,秦遠還特地咨詢了何思思,問她有沒有可能在做夢的時候,就夢到了曾經發生過的一些真實事件,而做夢的人之前絕對沒有接觸過相關的任何信息?臨了還不忘將提問題的對象冠名為“自己的一個朋友”。

何思思看著面前秦遠一本正經的模樣先是楞了一瞬,等反應過來後自然瞬間“解馬”,憋著一肚子笑對著秦遠特無情、特冷血地嘲笑了起來。

又不是什麽“走近科學”的靈異怪梗,今天做怪夢,明天就穿越?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邪門的巧合,保不齊就是電視小說看多了產生了幻覺而已。

最後還不忘語重心長地讓秦遠轉告“那位朋友”一句,年輕人要常出門走走,多接觸大自然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整天裏各種胡思亂想,追根究底不過就是三個字:閑得慌!

被妥妥鄙視了的秦遠也不惱火,倒是第一次開始正視起自己對這些詭異夢境的態度。

從最初的驚恐懼怕,再到後來的疑惑反感,如今的秦遠已然多出了幾分坦然,更是生出了無限的好奇遐想。

倘若告訴他從此以後再也夢不到那一臉冷漠的絕世美人,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些許淡淡的悵然之感,這般的改變連秦遠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但捫心自問,此時他對那女人的到來更多的是期待而非抗拒,一絲若有似無的情悸逼迫著秦遠不得不有所懷疑,自己和這夢中之人似乎真有些無法分割的糾葛牽絆。既然註定躲不了,還不如隨遇而安、靜觀其變。

好似終於有了默契一般,就在當夜,那許久未見的蔓寧終於入夢而來。

看到眼前從一片黑暗變成一片光影交疊變化,秦遠自知此時已在夢中。可這次他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好似懸掛在這詭夢當中無人可以察覺的一雙暗幽眼睛,無聲地窺視著這故事到底如何發展下去。

☆、家花野花毒玫瑰。

夢中此時已是夜傍時分,秦遠眼前慢慢浮現出的,是一棟裝修甚是氣派的小洋樓的二樓露臺。

隔著一層玻璃拉門,屋裏頭是一片寬敞的宴會大廳,杯盞交錯中男賓們皆是衣著考究、高談闊論,而一邊雲鬢香衣的女客們也是三五成群,各個交談甚歡。

同玻璃門內的熱鬧喧囂截然相反,此時露臺外面只立著一個男人略顯蕭索的孤單身影。

陰暗處男人高大的身子俯在面前的圍欄之上,一個人正望著遠方的景致楞楞出神。

幽暗的夜風輕拂起額間的短發,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被濃稠的夜色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整個人莫名就透著股生人勿進的寒涼氣息。

“蘇言安?”

如夜風一樣清冷的女聲響起,陡然劃破了周圍的一片寂靜,站在露臺盡頭的男人和暗中窺伺的秦遠,幾乎同時都順著聲音朝著玻璃門處望了過去。

門口立著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屋裏如火如荼的熱鬧喧囂在玻璃上噴薄出團團濕氣。

門後來往不息、談笑風生著的男男女女們似是一幕極不真實的背景墻一般模糊了女人的容顏,只一雙紅唇在燈火闌珊處燃的絢爛刺眼。

白衣黑褲的男人長腿交疊,轉過身子姿態慵懶地輕倚在半人高的石磚圍欄上,微瞇著長眸,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渾身艷色的不速之客。

但凡見過面,幾乎就沒人可以忽略忘卻眼前那人笑意晏晏的冷艷容顏,可此時的蘇言安卻將她的名字暗暗含在口中不肯輕易言出。

只靜靜地立在原地一言不發,眸色隨著夜色變得越發的深沈幽暗。

兩人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陷入了一陣沈默,裹著薄絲絨披肩的蔓寧不禁勾唇淺笑了起來,帶著琥珀色異光的瞳孔間立馬就閃射起碎鉆般的璀璨光芒。

對著面前這男人明顯故意的冷落忽視也不氣惱,身姿旖旎優雅地朝蘇言安緩緩移步了過來。

蔓寧面不改色的步步逼近,氣場莫名強大驚人,縱然是蘇言安這般面容冷峻的男人,渾身也微不可見地稍僵了一瞬。

喉頭微滾之時那女人就已經湊到了身邊,正微微擡起頭來,緊緊盯著比自己高出小半頭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幽幽嘆道:“蔓寧,白蔓寧。看來你不記得我了啊!”

白蔓寧,她果然姓白啊!

聽到蔓寧這般直白地自報家門,秦遠和蘇言安的心中都是猛然一顫。

可惜此時的秦遠並沒有像先前那樣,在這夢境中也有個實實在在的身體,雖然旁人看不見,但至少能夠控制自己的感官行動。

而此時的他似乎只是一個意識體而已,只能暗暗地感受著一陣又一陣難以言說的情緒波動。

有一瞬間秦遠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所有感覺是不是都和那個姓蘇的男人相連相通,似乎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看透他的所有心思想法。

不得不說,這讓秦遠莫名就生出了種上帝視角般的開掛之感。

女人的聲音鬼魅誘惑,如流水般穿過耳膜,讓心頭無端就激起了一陣戰栗般的細細顫動。

單是聽到一個“寧”字就覺得音調別有用意般拉的格外悠長,蘇言安不自覺又心口一緊,故作鎮定般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白小姐找我有事?”

蔓寧聞言眼角微挑,冷艷的長眸間湧起一絲被挑釁刺激的興奮之感,眼神中立馬就凝起一絲冷意。

就在秦遠以為她要回言出擊之時,那女人卻只是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長腳酒杯,垂眸柔聲笑道:“沒事就不能找你?怎麽不在裏面呆著,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吹冷風,我看唐小姐今天也來參加宴會了啊?”

蔓寧的聲線軟糯又不失磁性,此時蘇言安心神好似受了蠱惑一般,視線已經不由自主地被蔓寧一雙素白纖細的玉手給吸引了過去。

長指撫在盛滿殷紅酒液的透明杯壁上更顯得肌膚勝雪,眼神不自覺又順勢上挑了一些,一下子又被女人紅艷似火的雙唇晃得失神了一瞬,回神之後立馬就別開眼側過了臉去。

秦遠此時能明確感覺得到這蘇言安正在強行按捺住蔓寧撩撥起的強烈吸引力,盡量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平靜模樣。

這女人有毒,並不是他這樣的人可以沾染招惹得起的,從來都節制有度的蘇言安心裏已然有了計較。

但同為男人的秦遠自然更是清楚明白的很,像白蔓寧這樣的女人,但凡是個正常男人,就很難抗拒她身上那股致命的誘惑魅力。

看著蘇言安半天也沒有作答,蔓寧眨了眨眼又擺出一臉無辜的眼神對他狂轟亂炸了起來。

明明是一張美艷無雙的冷魅面容,偏偏神情又是一派天真、純透無比,這女人似是天使與魔鬼的完美共存體一般,這殺傷力自然驚人,不禁又惹得眼前之人心中陣陣悸動不止。

此時的蘇言安自然無法告訴白蔓寧自己並不習慣這般燈紅酒綠的熱鬧應酬,只不過是因為唐心纏了他好幾天,無奈之下才答應陪她一起過來。

可到了地方之後,唐心便自顧自地在酒會上到處呼朋引伴,做些上流名媛該做的交際,根本就無暇顧及自己帶來的男伴。

而蘇言安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情形,更樂得一個人自在索性就躲在了外面,等到點後把人安全送回去便好,這便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本分所在。

而這些不該讓外人知曉,更不可能透露給眼前的這個女人。

可這白蔓寧顯然對自己這身皮囊的強大功效很是了然,見蘇言安繃著張臉繼續對自己不搭不理,根本就毫無忌憚地又朝前湊近了一步。

一顰一笑間風情流轉,饒有興致地翹起了唇角低聲喃喃了一句:“怎麽,唐心她不是蘇先生的女朋友嗎?”

從蘇言安到蘇先生,用詞是客氣正式了不少,但語調卻是酥酥軟軟、極度挑逗,微微上挑的話尾如同一根輕羽般細細撩撥著,蘇言安心潮間不禁就激起了一池漣漪。

兩個之間相隔不過咫尺之距,只覺得眼前這女人身上似有暗香浮動,睫毛纖長濃密,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個不停。

眼光直直地凝視著自己,眼眸中似有霧氣彌漫,沾著露水般晶瑩光亮好似可以勘透人心一般,不得不說此時這女人渾身上下像閃著光一樣明艷無比,很是魅惑動人。

和唐心這般溫室裏嬌養大的花朵截然不同,這白蔓寧渾身上下像長了刺般美艷卻又危險。

本該是只能遠觀而不可近距離接觸的有毒植物,可越是這樣,就越能激起男人與生俱來的征服占有欲。

蘇言安喉頭不禁一陣滾熱,在蔓寧灼灼目光的逼視下剛想開口否認自己和唐心之間的關系。

忽然一陣冷風過境熄滅了暗湧的悸動,理智瞬時回籠的蘇言安跟著就恢覆了滿臉的肅然,深吸了口氣後對著蔓寧冷冷地回道:“這是我和唐心之間的私事,應該不需要和白小姐一一報備吧?”

這男人竟然口是心非!

旁觀者清的秦遠見狀不禁就暗啐了這蘇言安一口,再擡眼就看到那蔓寧眼中似乎也掛起了一絲譏諷之色。

本以為美人會當場發怒直接拆臺,可這蔓寧根本就沒挪動位置,直接就大膽地將嘴唇貼到了男人耳邊低聲輕哂了一句。

“就因為一些不是自己做的錯事,就要為她負責一輩子,蘇先生你到底是圖什麽呢?還是或者說,你真是的很愛她?”

☆、滿城盡是小白花。

白蔓寧的臉上盡是一派坦然之態,但擡起的眸間中似有寒星閃閃,鋒芒畢露地直直盯著面前的男人,眸光亦是暗藏陣陣冷意。

明明聲線柔美、聲音動人,一字一句卻像熱烙似的生生刻烙在了蘇言安的心上,墨黑的瞳孔驟然收縮,如被侵犯挑釁的野獸一般,本能的就生起了一陣怒意磅礴。

長臂一展,伸手就想將眼前似笑非笑的那人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前,緊蹙著長眉對著她氣勢洶洶地逼問道:“你剛那話是什麽意思?你派人查過我?”

無奈蘇言安出手用力過快過猛,拉扯間蔓寧猛地被牽住胳膊、一下子腳下失衡,整個人順勢就撲倒在眼前這一臉憤憤的男人懷中。

手中的酒杯隨之一並傾瀉,紅艷艷的液體從杯子中溢出四處飛濺開來,在夜空中劃出一條晶瑩剔透的水色拋物線。

此時旁觀者秦遠的眼中盡是一片緋紅色的旖旎光景,眼睜睜地看著那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就這麽硬碰硬地直接撞到了一起。

男人結實精壯的胸膛上猝不及防就觸到女人胸前的一片柔軟,鼻息間那股若有似無的冷香此時卻是越發的濃重。

脖頸間似有溫熱的氣流隨著懷中那人吞吐而出,順著裸.露在外的肌膚迅速撲散開來,渾身上下瞬時間就激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顫栗之感。

蘇言安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只覺得腦袋裏一陣空白、耳中轟鳴不止,一雙手鬼使神差般地就環抱上了女人纖細曼妙的腰身。

低頭望去,懷中女人琥珀色的眸子裏湧動著無盡的緋色情愫,臉上似乎還帶著點狡黠的得意神色。

四目相對時,蔓寧的眼中好似蘊藏了一個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蘇言安的雙眼不知不覺開始慢慢失去了焦距,如墜深淵般就這麽一點一點徹底淪陷了下去。

“你們倆在幹什麽!”

就在蘇言安一陣迷亂之時,耳邊突然就如幻聽一般響起了唐心暴躁無比的怒斥聲。

驚慌之下蘇言安猛地就擡起頭來楞楞地朝前望去,一眼就看到盛裝打扮的唐心正站在露臺門口,瞪大了雙眼、滿臉怒意地看著自己和白蔓寧糾纏擁抱在一起。

##

一直沈溺在酒會互相吹捧攀比的喧鬧中根本無力分.身,唐心也是剛剛被一旁的姐妹們提醒,才發現蘇言安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

原本唐心也並不是十分在意,畢竟蘇言安一向對這樣的場合不感興趣,總之到宴會結束後,他總是會在門口等著自己,再將自己妥帖地送回家就是了。

再確切點說,蘇言安對什麽人態度都是淡淡的,即便是唐心自己,也只能用軟磨硬泡或是使出些旁的殺手鐧來才能逼迫他做出讓步,譬如說陪她出入各式應酬交際的場合,或是一些唐議員吩咐但他抗拒的瑣事。

但好在這樣冷清寡欲的男人並不是全然毫無弱點,抓住了,便可以牢牢地控制他一輩子。

所以深谙此道的唐心從來都是有恃無恐,理所應當地將蘇言安當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就算是他“欠”她的,他也該一輩子為自己鞍前馬後、任由使喚。

然而今天身旁圍簇的所謂姐妹們似乎格外的八卦熱情,那白大帥家的獨生大小姐向來都是這上海灘上人人熱道的話題人物。這女人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孤傲模樣,仗著有幾分姿色也很少在圈子裏露面。

而這女人前陣子在大帥府上一出現,就和唐心為了個男人針鋒相對了起來,這聽起來就狗血萬分的桃色緋聞早就成了近來名媛圈子裏的一樁熱談,這會兒一個個便七嘴八舌地打趣起唐心和蘇言安那小狼犬間的暧昧關系。

都說像蘇言安這樣相貌身段的男人實在是世間極品,甚至比那以風流俊俏而出名的沈家大少都要英俊上幾分,無怪連白蔓寧那樣的高嶺之花都對其動了凡心,要是不把這男人牢牢栓在自己的身旁,保不齊就被旁的狐媚女人給勾搭去了。

這幫平日裏看起來端莊矜持的滬上名媛們,私下裏說起話來卻是一個比一個都要露骨。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暗地裏都在不遺餘力地攛掇挑撥著那已經被誇讚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唐心。

一個是早就惹起眾怒的天之驕女,一個是走了狗屎運突然爆發升官的鄉下寧,所有的中心思想不過就是挑起一出狗咬狗的好戲,白白免費看出笑話鬧劇就是了。

於是乎,被慫恿的已經飄飄然的唐心,破天荒的第一次在酒宴上為了蘇言安而四下尋找了起來。這一找,就找到了露臺上糾纏不清的兩人。

涼薄的晚風微微吹起了對面一對男女的額發,暗暈的光影投在啞光的石板面上,勾勒出一團癡纏的糾葛身影,單是兩人同樣纖長的身材以及出眾的外貌,怎麽看都是極其登對的金童玉女。

看到蘇言安和旁的女人如此暧昧地相擁在一起,而他臉上毫無抗拒的溫柔神情,更是瞬時就刺痛了唐心的雙眼。

好像被人搶了心愛的玩具一般,傲嬌且任性的唐大小姐立馬就怒火中燒到憤不可遏,踩著高跟鞋一臉狂躁地沖著兩人一路狂奔而來。

原本還算清秀可愛的一張臉因為怒氣已經扭曲變形到有些猙獰,從秦遠的角度看來,一股潑婦罵街般的兇悍之氣撲面而來,全然沒有最初見到這姑娘時天真滿滿的純真模樣。

不過秦遠轉念一想很快也就釋然了。

常年作為婦女之友,被家裏老媽強行拉去陪看過的宮鬥宅鬥戲了解一下?這些看起來高貴矜持的所謂名媛貴女,又有幾個是真正純良無害的?

就在這唐心暴走發狂之時,身為翻車現場女主角的蔓寧,卻早就已經不著痕跡地從蘇言安的懷抱中抽出身來,宛若一朵與世無爭的純潔白蓮,一臉淡然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蘇言安只覺得胸前驟然一松,隨著那女人的離開心口隱隱湧上一股失落之感。

收回胳膊只覺得指間似還殘留著一絲溫熱,也一樣不動聲色地將手插回褲兜裏,收斂氣息微微蹙起眉梢,這才正了正神色朝著唐心望了過去。

“唐心,你怎麽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短又小憋撕逼大招。

☆、染紅的白襯衫。

看著面色不善的蘇言安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秦遠突然有些無力吐槽,忍不住就暗暗腹誹了起來。

雖然不確定那唐心是不是這蘇言安的正牌女友,但兩人整日裏出雙入對,是個人都看得出這對男女關系很不一般。

而此時這家夥的腔調怎麽和一般男人被“捉奸成雙”時的反應截然相反?

不是懊惱、羞憤亦或是愧疚懺悔到淚流滿面,這般理直氣壯的厲聲質問,倒像是對那唐心滿是嫌棄的責備一般。

好歹也是緋聞女友,這樣子翻臉無情,若是放到現代社會,應該也算得上是個“渣男”了吧!

被蘇言安這般反客為主的猛然一嗆,從來都沒被他兇過的小公舉唐小姐也是微微楞了一瞬,瞪大了一雙杏眼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自然是怒氣更甚,剛剛那些“姐妹們”對自己的誇讚給了唐心莫大的動力,柳眉豎起氣勢爆棚,沖著站在暗處的女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陣尖聲咆哮。

“白蔓寧你別以為旁人都不知道你的那些破事!自以為是什麽天之驕女、名流淑媛,其實根本就是個披著浪蕩皮囊的婊.子而已!全上海灘的人都知道蘇言安是我的男人,你少在這賣弄姿色到處發.浪,別一看到男人就犯賤到合不攏腿走不動道!”

宣誓完主權發洩完畢,唐心滿臉憤憤地狠狠瞪了蔓寧一眼,眼神跟著就轉到了蘇言安身上。

大小姐脾氣上頭,一臉高高在上的命令姿態,伸出胳膊對著蘇言安很是不耐地勾了勾手喚他過來,莫名就讓秦遠想到了主人召喚惹事了的寵物般充滿控制欲的專霸表情。

此時蘇言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原本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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