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95.入戲太深

關燈
正午時分,夏日極盡纏綿,烈日迸射出的每一束白光,都抖落進細細密密的城市建築裏,將人類構建的伊甸園鍍上一層金黃光暈,萬般溫柔的陽光在縫隙中穿插游走,連隱秘角落都險些撕開黑暗偽裝。

雲城大學沐浴在陽光中,為莘莘學子奏響了下課鈴。

沈透同陸庭頌走出教學樓,樹蔭靜謐,微風一吹,光影斑駁,陸庭頌說:“今天沒約,順路送你?”

沈透剛要點頭,手機就叮咚一響,來了微信。

宋初衡:我回來了。

這冷不丁冒出來的宣告,令沈透心頭微跳,宋初衡每天雷打不動的跟他說早安,今天卻一早上都沒給他發消息,害他忍不住空落了一陣,原來這短暫的失聯,是要飛回來了。

五秒後,宋初衡又給他發:剛下飛機,打算去坐地鐵,和你偶遇。

機場地鐵站,宋初衡正在等待列車,目的地是十年後再次遇見沈透的那一站。

微風卷起燥熱,迎面撲來,沈透指尖微緊,想起重逢那一天,他就是在地鐵裏碰見的宋初衡,不知是哪一站了,他太混亂了,沒來得及註意。

4號線列車門打開,宋初衡擠進地鐵裏,通知沈透:我在莆田等你,現在上車了,還有29分鐘到。

這條信息,和陸庭頌的聲音一塊蹦了出來。“沈透,有約了?”

如無波平靜被徒然炸開,泛起無數漣漪,沈透猛然擡起頭,不知怎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去赴宋初衡的約。在今天,在這個時間點,巧妙得他們應該見面一樣,宋初衡回來了,說要同他再次偶遇。

宋初衡總是喜歡突然襲擊,弄得人措手不及,這次也一樣,仿佛又想要給他帶來驚喜,沈透從來沒有過這種預感,就好像這幾日的分別,拉進了彼此的距離,讓他產生了隱晦的期盼,他期盼這份驚喜,想要親自拆開它。

他收了那麽多天的情書,是該偶爾回應一下宋初衡了。

腦子裏的弦緊繃而迫切,最後啪嗒一聲松動斷裂,沈透做出違背意志的決定,對著陸庭頌說:“老、老師,我可能要先回家了。”

陸庭頌含笑看著他:“談戀愛了?”

“沒有。”沈透矢口否認,然而剛說完,他就退後兩步,轉身往校門口疾步而去,耳邊漫上一抹薄紅,沈透恥於剝開自己的隱秘心境,想要牢牢護著堅固的城墻,但城墻早已崩塌,被夏日明媚的陽光照了個徹底,每一塊磚瓦,都在溫柔的光中無所遁形。

在與時間賽跑的間隙,沈透一邊匆忙打開地鐵交通軟件,查看3號線大學城到莆田站大約需要多少分鐘。

19分鐘。

等他出了校門坐上地鐵,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剛剛好,能讓宋初衡偶遇到。

喘氣聲響在耳邊,沈透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焦急,他焦急地跑出校門,焦急地進入地鐵站,過安檢,刷交通卡,下電梯,等待列車進站。

他拿著手機在人群嘈雜聲裏,平覆呼吸,抿唇回覆宋初衡:我在等列車了。

宋初衡也回他:還有二十分鐘到,你先別上車。

沈透原地喘了口氣,莫名緊張,又覺得自己好不知羞恥,像上趕著要去見宋初衡一樣,他從不肯承認自己動心,從前現在,不是推開,就是回絕,因為宋初衡總是帶給他傷痛,可是這一次,他沒有重逢時的不愉快了,宋初衡遮掩本性,盡量很溫柔的對他,他心不是鐵做的,自然能感受得到。

一趟列車從沈透面前開走,手機震動,宋初衡又來了信息:透透,我們打個賭,如果你輸了,就答應和我談戀愛。

如此霸道越界的賭註,沈透眼睫微動,臉側落下一滴汗珠,回:怎麽賭。

宋初衡給他打了語音過來。沈透接通。宋初衡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過來,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獨樹一幟,低沈好聽:“從現在開始,我們都不要看時間,我不知道你這趟車什麽時候到莆田站,你也不知道我下車後會在莆田站等幾分鐘,等哪一趟列車。現在,我們把時間交給自己,也交給命運,要是我碰巧進了你的列車,你就答應做我的男朋友,要是我們錯過了,沒有在車廂裏碰見,我就答應你一件事,什麽都可以,包括……讓我離開你。”

這賭註對他們來說,都至關重要,帶著別樣的刺激,和浪漫。

要兩個人在蕓蕓人海裏相逢,進入同一趟列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沈透心臟噗通跳動,似乎看見了命運的齒輪轉動,只要他同意跟宋初衡打賭,他所處的齒輪就會在某一刻與宋初衡重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催促著人忘記傷痛,開啟新的篇章,沈透也願意冒一次險,不再膽怯,應下賭約:“好。”

會在地鐵裏遇見宋初衡嗎?

遇見宋初衡的概率有多少?

沈透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宋初衡會等幾分鐘,不知道宋初衡會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一切,都看宋初衡如何抉擇。沈透仿佛被命運捏住了脖頸,他在此刻意識到,宋初衡一直在身後追逐著他,宋初衡很努力的,想要把他的命運也收盡掌中。

宋初衡一直在向他奔來,不顧一切。

4分鐘後,列車又開走了,沈透沒有上去。

他在這時間的縫隙裏,設想了無數個和宋初衡在一起後的可能。

人可以計算評估,規避風險,愛情卻是個例外,愛情不能被規避,不能被預知,愛情只有發生,和毀滅。當愛情發生時,不管如何糟糕,都必然深陷其中,蒙蔽雙眼。沈透無法抵擋情感的攻勢,他與宋初衡之間,沒有什麽水到渠成,只有突飛猛進,無處可逃,陷入循環熱戀。

8分鐘後,又一趟列車進站,沈透握緊手機,邁步踏進車廂,踏進時光的列車,在隧道裏快速穿梭。

車廂內響著列車經過隧道的轟鳴聲,沈透坐在了靠車廂門的位置,和上一次一樣的位置,他盯著車廂上方路線圖的旋轉指示標,呼吸緊張,手心裏冒出了細汗。

他沒有玩過這種游戲,一個游戲交付一生,實在令人心情忐忑,又無端刺激。

播報下一站是莆田站時,沈透低下了頭,他的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像是列車停在了分叉路口,不知該往左還是往右,他很緊張,心頭跳得很重,不知是期待還是難過。

他開始胡思亂想,甚至埋怨宋初衡,為什麽突然要打賭。

明明剛才他都已經用力奔跑進了地鐵站裏,用力抵抗心中討厭宋初衡的惡魔,迫切地想要和他坐同一趟列車回家了,為什麽又要設置什麽賭註,害他煎熬得猶如居無定所,害他擔心如果待會兒真的錯過,心情該是不為所動,還是空落落。

時間流轉——莆田站到了。

列車門緩緩打開,有乘客下車,又有乘客陸續進來。

時間仿佛靜止,沈透屏住呼吸,慢慢擡起頭,往右看去。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

單單沒有宋初衡的身影。

滴滴滴——車廂門關上了。

沈透怔然,他猛地站起來,抓著扶桿,透過車廂玻璃門往外看去,他急切地搜尋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身影,最後卻一無所獲——真的沒有宋初衡。

怎麽會,怎麽會沒有宋初衡?

宋初衡不是說過,會讓他開心的嗎?

宋初衡為什麽要和十年前一樣,信誓旦旦說要來,最後卻並沒有出現?

列車啟動,他們錯過,宋初衡輸了。

那一瞬間,沈透很不開心,他發現自己在失落,心裏空蕩得難受,這種失落占據了他的整個胸腔,發漲的心口突然被戳破漏氣一般,讓人難過得洩氣,緊接著,流動的血液不再循環,被狠狠堵塞在血管裏,讓他痛苦到不能自已,呼吸困難。

如同在宋航快要降生時,他痛苦地期待宋初衡出現一般。

他入戲太深,信了宋初衡的一切承諾。

沈透失憶地,怔怔地站著,眼前的車廂快速略過黑暗的隧道,如同腦海裏閃過的碎片化的記憶,一幕幕他與宋初衡的糾葛,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神經,叫他陷入期待落空的情緒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沈透被列車到站的提示音喚回神,地鐵車廂門再次在他面前緩緩打開,撕開黑暗,露出光芒,他重新聚焦,隨之瞳孔緊縮。

宋初衡高大挺拔的身影匆匆撞入他的視野,朝他快步走來,來到他的面前,如同電影裏的男主角一般,裹挾著一如既往的帥氣。

沈透猝不及防,呆住了。

宋初衡站到他身前的安全地帶後,一把抓住了他緊握著扶桿的拳頭,用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同他一起握住了扶桿。

乘客更疊落坐,車廂滿是人,有些擁擠,宋初衡風塵仆仆,低下頭看沈透,胸膛略微起伏,用氣急敗壞的聲音對他說:“靠,上了兩趟車,都沒看見你,我都快瘋了,只好一站一站地停,一站一站地上,他媽的,終於趕上趟了!”

沈透咬住了下唇,疼痛讓他發現這不是幻覺。

宋初衡近在遲尺,皮鞋尖碰著他的帆布鞋尖,穿著合身純色襯衫和黑西褲,結實胸肌呼之欲出,散發著一股荷爾蒙的氣息,像是著急忙慌的滿世界尋找他,跑出了一身熱汗,裹著他的大掌用力,溫熱。

“待會兒還要去補票,”宋初衡仍在心慌,為自己的失策感到後怕,沈透是移動的,斷不可能在莆田站等著他,他只好在下一站下車,等待下一班次的列車,上了三四趟,全然沒有沈透的身影,來來回回,不停上下列車,終於在這一站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沈透。右手搭上沈透的後頸,不顧周圍人眼光,宋初衡將沈透按進懷裏,失而覆得般嘆了口氣,“透透,真是急死我了,心跳好快,聽到了嗎?”

幸好,幸好沈透比他晚上車,不然他們打死也碰不到面。……開玩笑,贏了就可以和沈透談戀愛,他怎麽可以輸!他不能輸的。宋初衡抱著沈透,感到無比踏實,一顆心跳著跳著,就回歸了原位。

聽到了,隔著厚實的胸口,一聲一聲地跳給自己聽,沈透一顆心也重新跳動,他鬼使神差汲取宋初衡身上的氣息,那氣息進入肺腑後,如同安全感全都歸了位,沈透忽然感到委屈,又難過極了,喉嚨略微發緊,抵著宋初衡的胸膛低聲說:“......你怎麽才來,都快到家門口了。”

可不是麽,都快到家了,在家門口玩偶遇嗎?宋初衡眼裏漫上深深的笑意,雖然錯過了一會兒,但打賭終歸是贏了,他滿心滿眼都在赫然雀躍,聲音自胸腔震動落在沈透耳邊:“是啊,還好我堅持不懈,一遍遍地找你,男朋友。”

賭約是自己答應的,不論宋初衡如何狡猾,沈透自己賣了自己,沒底氣反駁男朋友這三個字,他只能願賭服輸,慌亂無助道:“我不想答應你,但我答應了你。”

宋初衡翻山越嶺般的舉動,未免也太厲害了些,叫他忍不住怦然心動,從沒有哪一次,他的心這麽動搖過,就好像——春風奔熱夏,心火成野火。

那般搖曳,熾熱,危險浪漫。

都答應了,還不情不願的,宋初衡明白他的癥結所在,哭笑不得,將他摟在懷裏,任他郁悶去,在他耳邊壓低聲音,以勝利者的姿態慢悠悠道:“那我可不管,你答應了我,就不能反悔了,知不知道?”

沈透被他打敗了,埋在他胸膛間,悶悶說:“知道了。”

宋初衡喜不自勝,低頭吻他的發頂,勾唇詢問:“那男朋友,我們一起回家?”

宋初衡真是不要臉,昨天還在微信裏喊他老婆,今天又喊他男朋友,這日子過得未免也太顛倒了些,他到底先是宋初衡的男朋友,還是宋初衡的老婆?

不對!

沈透都要被他帶偏了,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毛骨悚然,他怎麽可以怎麽快就和宋初衡談戀愛!真是入戲太深,陣地失守!失策至極!

“......回家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說那三個字。”沈透擡頭看宋初衡,險些移不開視線,因為心中有一種叫做思念的東西在作祟,他莫名羞恥,卻故作鎮定,想要推開宋初衡,因為地鐵上都是人,見他們抱做一團,該如何想。

看就看吧,別的目光,宋初衡自是不會在意的,他不願意放開沈透,環著他的腰低頭說:“好不容易答應我,說又怎麽了,男朋友,你什麽時候能說話的?怎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麽。”沈透聲音很小,瞅著他的臉,怕人聽見他們的低低思語,耳鬢廝磨。

“告訴我不好嗎?”宋初衡回視他的目光深邃,也小聲起來,湊到他耳邊吹熱氣,用低沈氣音說:“我一直等你叫我。”

叫什麽?

沈透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就明白要叫什麽了。

因為……他好似欠了宋初衡諸多風流債,需得翻雲覆雨來償還。

--------------------

其實沈透對宋初衡是一見鐘情……在十年前,在公園裏,宋初衡抱著湯圓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被宋初衡的美貌所折服了,只是他口是心非,不肯承認……在他心裏,宋初衡是他見過最帥的alpha,喜歡雖然跌宕起伏,但從未消失過……宋初衡簡直不要太幸福辣!

我話多,下一章再讓他們到床上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