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兩紙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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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衡原本想借著機會來找沈透破冰,但現在全都因鄭嚴琛的出現給攪合了。

他驅車跟著定位,來到了一家寵物美容店的門口。

店面位於街道路旁,花圃邊有停車位,宋初衡在那裏等了兩個多小時,抽了兩根煙撫平心情,才看見他們從店裏出來。

他坐在車裏,看到鄭嚴琛為沈透從裏推開店門,雕刻著寵物的門牌微微晃動,沈透與鄭嚴琛並肩下了門口前的臺階,連步伐都是一致的,走到車邊時,鄭嚴琛還擡手,低笑著拂去了沈透肩上落葉。

在五月明媚陽光下,鄭嚴琛顯得那麽紳士風度,英俊不凡。沈透溫潤冷白的臉龐,也好似變得親和溫柔起來。兩人站在一起,是路過都要懷疑是一對的模樣。

那一刻,宋初衡心裏並不好受。

回想學生時代,他同沈透也曾有過這樣溫馨的場景,那時沈透孤僻高冷,身邊也從來只有他一個alpha,他霸占著沈透身側的位置,別人也不敢靠近。

可是如今,沈透的選擇權多了,他那麽耀眼好看,頂級Omega的身份無時無刻都在招惹著任何alpha,已經有人肯為他前仆後繼,為他的容貌與性別折服。

今天沒有鄭嚴琛,明天也會有另一個alpha,同他一樣,想要取得沈透的歡心。

就如鄭嚴琛所說,沈透想跟誰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世界上那麽多的alpha,沈透可以從中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而不是再次踩進泥坑裏,選擇像他一樣糟糕的人。

宋初衡滿心怫郁,這個道理他怎麽會不明白?

早在十年前,在沈透拒絕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得很徹底了。

這場游戲裏,他永遠是輸家。

只有輸家,才會想要卻得不到,才會執著於占為己有。

從寵物店裏出來之後,鄭嚴琛又載著沈透去吃午餐,宋初衡沒忍住,跟了進去,在餐廳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等了四十分鐘。

他冷眼窺探著,發現兩人相談甚歡,沈透還溫柔笑了,笑的次數不止一次。

宋初衡隔著厚厚一層玻璃,眼神由慍怒轉變得怔楞。

午餐吃完,他們竟又去了電影院,這一套流程下來,簡直跟約會相差無幾,宋初衡氣得牙根發癢,寒著臉,也買了一張電影票,趁所有人不註意坐在了最後一排。

燈光暗下來,氣氛沈靜,電影開始播放,宋初衡沒空註意播了什麽,影片是什麽內容,演員好不好看。

他拿著電影票根,盯著兩人的座位,能看到沈透的後腦勺。

偶爾,沈透會舉著微亮的手機屏幕給鄭嚴琛看,估計是在說些什麽。

這場電影要比宋初衡想象中的煎熬與漫長。

他想起十年前搭乘去往美國的航班時,機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高闊的,無垠的,像有著無限希望。

飛機在天空中轟聲低鳴,人類創造了奇跡,像飛鳥一樣翺翔於空。但在那時,宋初衡坐在機艙裏,發現自己異常絕望。他在失戀的孤獨與痛苦中意識到沈透才是飛鳥。沈透飛得很高,展開的翅膀很美,鶯啼流轉著,就這麽從他眼前飛走了。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守著那兩張泛舊的機票,在某時某刻,想沈透了,就乘著過往的航班,歸心似箭,回去看上一眼。

可是如今,兩張機票,竟是抵不過一張電影票了。

漫長的等待中,宋初衡有些嘲弄的,終於察覺到了自己與鄭嚴琛的差距。那一刻,他破天荒的沒有感到嫉妒與憤怒,而是無端的恐慌。這二十九年裏,他恐慌的次數很少,上一次是在今天,他差點揚手打了沈透,他很後怕,他覺得自己非常失敗。

上上一次,是在十年前,沈透在機場廊橋裏撒開他的手,從他身邊逃跑,無論他怎麽喊,沈透都沒有回來,他的恐慌變成了絕望。

這一次,他從鄭嚴琛身上汲取到了危機感,他意識到有人想要和他搶沈透,這種情況從來沒有過,更可怕的是沈透和鄭嚴琛都告訴了他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沈透是自由的,沈透不屬於任何人。

沈透的控訴在他耳邊不斷的響起,訴說著他的不好,他的壞,以及他的卑劣,甚至是悲哀。

於是他發現自己從沒有讓沈透開心的笑過。

就像電影裏的女主角一樣。

哪怕一次都沒有。

他覺得愛一個人就要把他攥緊手裏,把他關起來,只能他一個人看見,看似是自以為是的保護,其實是在傷害,是在剝奪自由。

電影裏,男女主角在噴泉廣場上餵鴿子,女主角開心地揚起燦爛的笑容,宋初衡發覺女主角有些面熟,然後他意識到那是沈柔的臉,兩秒後,男主角緩緩靠近,親吻了女主角的唇,群鴿撲騰飛起,男女主角在熒幕上動情擁吻,浪漫的BGM也隨之響起。

宋初衡猛然發現,這是部愛情文藝片,這個片段,仿佛也在影射著什麽,如果將電影換成現實,畫外親吻的兩個人,是不是有一天也會變成沈透與鄭嚴琛?

胸口像是被堵住,宋初衡覺得自己呼吸窒悶,得不到抒發一樣難受,他不想讓這個畫面實現,因為他知道沈透不會對他笑。

電影結束了,觀眾散去,宋初衡久坐不起,直到工作人員來清場,他才起身離開。

當天晚上,他回到家中,接到宋業德從大洋彼岸打過來的電話,電話裏,宋業德將他訓斥了一通,表達了對他擅自離職的不滿與失望。同時又告訴他,過幾天宋嘉言將要回國,不論他與成蘊涵之間的關系有多惡化,都必須來接機,並和宋嘉言解釋清楚前因後果。

宋嘉言狀態並不是很好,日後還要逐步做覆健,脫離社會十年,所有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陌生的,不可能一下子扛起那麽大的壓力和重任,你們終歸是兄弟,以前又那樣要好,你真的就這麽狠心,撂下這麽大個擔子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宋業德言語中多有不甘,還是想要他回來,便拿著宋嘉言做幌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要他日後回來幫襯宋嘉言,不要跟無辜的宋嘉言產生間隙。

宋初衡知道他心裏就是不想把自己的東西全都讓給別人,不然早就讓宋嘉言跟著成蘊涵滾蛋了。

宋業德又說,宋嘉言知道他跟成蘊涵離婚之後,受了點打擊,其他事情,他也已經全盤托出,為的就是想要宋嘉言勸成蘊涵不要太瘋魔,把你從裏面撈出來,可你呢,為了一個不知名的Omega,把家裏弄得雞飛狗跳,還公開向媒體宣布撤職,僅僅因為你那點可笑的憎惡,不理智的小情小愛,就把所有人都推到對立面,恨不能殺了才解恨,我就問你,這麽做你能得到什麽好處?我早就說過,不要感情用事,感情只會是你的累贅,這麽多年,你怎麽一點長進也沒有?宋初衡,做人沒有這麽兒戲的,也不要這麽自私,這些東西,我以為你早就明白。

興許今天受到的待遇都有些不盡人意,宋初衡站在二樓陽臺上,眺望黑暗夜空,聽著宋業德近乎諄諄教誨的聲音,忽覺人生蕭索無趣。

這些年,他在宋業德與成蘊涵的安排與控制下生存,幾乎沒有真正舒心過。

他只是一顆棋子,好用,聽話,能拿得出手,不需要註入感情,所有人都理所應當的覺得把他推上那個位置,就是對他最大的恩惠,他私生子的身份非常不恥,他對不起成蘊涵和宋嘉言,這是牽制他的最大把柄。

可宋業德怎麽就沒想過,如果他真的自私自利無情無義,那麽他一開始就不會留在宋家,更不會進入宋氏集團為他們賣命。

那一刻,宋初衡覺得萬般諷刺,甚至覺得將近晚年的宋業德有些可憐。

但他不是同情,而是單純的覺得,自己和宋業德,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失敗者。

他仔細回想自己厭惡宋業德的最初原因,不過是因為厭惡他招惹陳淑雲,把所有人都變成了受害者。

他夾雜其中,每天煎熬度日,良心受遣,可他那時,也不過十三四歲,在這個年紀能知曉對錯,並學會厭惡自己的親生父親已經是不易。

之所以用學這個字,是因為他也曾覺得宋業德是非常好的人。

對於自出生起就沒有父親的他來說,宋業德是他人生中接觸的第一個年長可靠的男人,小時候,他覺得宋業德高而偉岸,隨手一揮,就能贈與他和宋嘉言同等的禮物和壓歲錢,他所有值錢的玩具車,飛機模型,樂高,這些最能俘獲小朋友芳心的東西,全都是宋業德贈與他的。

他雖是寄人籬下,卻從來沒有受過什麽不好的待遇。

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宋業德給了他更多的錢,給了他更好的待遇,唯獨沒有感情。

他越來越厭惡宋業德,他覺得宋業德不是一個好父親,甚至對待宋嘉言,宋業德也能秉持冷漠,好像溫馨的場面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如今這麽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竟然跟他說,不要這麽自私,你的憎惡看起來很可笑。

諷刺的是,宋業德將現實看得很透徹,他說的不無道理,作為一個成年人,確實應該做得面面俱到,顧及大局,哪怕是笑裏藏刀,也不要撕破臉皮,把事情做絕,斬斷自己唯一一條後路。

擁有一笑泯恩仇的宰相肚量,才會如魚得水,受人景仰稱讚。

宋初衡沈默半晌,對宋業德說:“成蘊涵賣掉的集團的股份都在我這裏,我暫時沒有轉賣股權的打算。”

於是宋業德稍微放寬了心,他就知道宋初衡會留那麽一手,商人重利,不會跟錢過不去,既還是集團股東,以後宋嘉言有難處,他不可能不幫,其餘的都不急於一時,畢竟喝水還能塞牙縫呢。

掛斷電話,宋初衡回屋沖了個澡,又去書房辦公。

九點,他出來客廳倒水,看到宋航在看電視,小小年紀,居然愛看都市言情劇,還播到了告白的片段。

感情不順也就罷了,一連兩次被愛情片荼毒,宋初衡額頭落下三條黑線。

宋航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過頭來,大眼睛十分無辜,“爸爸,奶奶在做宵夜,你吃嗎”

宋初衡坐到他身邊,打算看看告白成不成功:“不吃。”

宋航卻不看電視劇了,若有所思般轉了轉眼珠,最後苦了小臉,湊過去叫宋初衡:“爸爸。”

宋初衡看他一眼:“幹什麽。”

宋航目光認真,一本正經地對他說:“我不想你去相親。”

“......”

宋初衡說:“誰跟你說我要去相親。”

宋航說:“奶奶最近總是在看手機,她說你不小了,想給你挑個好看的相親對象。但是我都不喜歡,爸爸,你能不能拒絕啊?”他很傷心,付馨還沒拍戲回來呢,陳淑雲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突然就要給他爸找相親對象了。

宋初衡想說我不會去,但又轉了話鋒:“我娶老婆,你不喜歡有什麽用。”

宋航很氣,又不敢發脾氣,委屈地說:“我就是不喜歡,我不高興,我不想要小媽。”

電視裏,告白失敗了,女主要遠赴他鄉,宋初衡看著在大雨裏追著車跑的苦情男主角,淡淡說道:“我單身一輩子你就高興了。”

宋航嘟囔著說:“你跟媽媽覆婚不就行了。”

“你想得倒美,”宋初衡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回書房:“少看這些電視劇,演的什麽玩意兒。”

書房裏。

宋初衡扣上門,走到桌前坐下,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最後抽出一張空白A4紙,在上面寫了保證書三個大字。

接著,他思襯了幾秒,緩緩落筆:

親愛的沈透先生,很抱歉,如你所說,我真的非常糟糕,因此淪落到要給你寫保證書的地步。

我深刻檢討了自己所犯下的錯處,細數之後,我倍感羞愧和自責,不論從前還是現在,我對你的所作所為,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禽獸不如。

寫下這透露著醜惡的四個字,我感到很難過,那些你對我的控訴都一一浮現在耳邊,讓我知道我是如此的混賬不堪,我無恥的想將你占為己有,卻沒有想過從你的角度考慮,得到這樣不尊重的欺辱是怎樣的難受,因此弄巧成拙,把你推得越來越遠。

我十分悔過,並保證以後會改過自新,學會尊重,愛惜你。接下來,我會對你作出以下幾點保證,以此來約束我自己,希望你能原諒我所犯下的罪惡行徑,試著相信我一次。

第一:從今天開始,宋初衡會愛沈透,保護沈透,呵護沈透,要聽沈透的話,服從沈透的管教,杜絕一切違背沈透的苗頭,往後沈透說東,宋初衡不能往西,沈透說北,宋初衡就不能往南。

第二:宋初衡要提升個人素質與品行,不能罵沈透,不能對沈透動手,不能對沈透使用冷暴力,不能對沈透做他不喜歡的事,如有特殊情況,宋初衡也必須詢問過沈透的意見,才能執行行動。

第三:宋初衡要尊重並體貼沈透,不能讓沈透難過,讓沈透生氣,讓沈透哭泣(特殊情況除外),要謹記沈透是天,沈透是地,沈透是老大的三大原則,奉行情感和諧的內交政策,爭取讓沈透永遠開心快樂。

最後,如果宋初衡以後不聽沈透的話,做出違背沈透意願的事情,就罰宋初衡傾家蕩產,孤獨終老,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也只能愛沈透一個人。

補充: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總有磨合的地方,希望沈透先生也能稍微體諒一下宋初衡先生,稍微寵愛一下宋初衡,比如忽略一些宋初衡喜歡爭風吃醋的小毛病,亦或用溫柔一點的方式對待宋初衡。

相信以此下去,宋初衡會更加愛沈透,並對他死心踏地,恒古不變,情深不壽。

以上,就是保證的全部內容,望沈透先生時常監督,時常考評,我會誠心認錯,接受批評,加以改正,若有違反上述保證條款一條並且拒不改正,沈透先生將會獲得五百萬違約保證金,此保證書等同婚前保證協議,具有法律效益,簽字生效,特此保證。

保證人:宋初衡。

XX年5月XX日。

滿打滿算兩頁紙,寫完後,宋初衡閱覽一遍,覺得十分滿意,正式的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自己的手印,鄭重其事的保存起來。

第二天,他去挑選了一塊上好的綠檀木料,花了兩天時間,自己動手切割拋光,用紅繩穿珠,並編成漂亮的繩結,做好之後,又獨自驅車出了趟遠門,去雲城山區的寺院給佛心開光,順道求了個平安符。

回來之後,他路過一家花店,瞥見店主在修剪火紅的玫瑰,於是心念一動,下車去買了一捧。

彼時已經到了第三天下午六點,宋初衡開車到沈透家小區樓下,拿著花束上樓。他難得沒有做賊般猖狂,安安分分地按起了門鈴。

但是他等了許久,沈透都沒有來開門。

於是他查看定位,發現沈透就是在家,便又耐心地按著門鈴。

他從前也等過沈透,在一中後門,等了很多天,最後還是見到了沈透,所以他不害怕等待,這次他是帶著真心來給沈透道歉的。

又等到了晚上八九點,花都有些蔫了,沈透還是沒來開門。

宋初衡倚著墻,發現自己有點暈,而且是生理層面上的暈。

他一摸額頭,有些發熱。

於是他掏出抑制劑,給自己打了一針。他貼了阻隔貼,信息素暫時不會飄出來。可如果再這樣等下去下去,沈透沒來開門,他就先失去理智踹門進去了。他咬牙忍耐著,等待抑制劑發揮作用。

23點10分,沈透從學校回來,今天雲大校慶,舉辦了晚會,十點多才結束。

電梯停在十三樓,一梯兩戶,隔著微長的過道,沈透住左側,走廊過拐角才是入戶門。他一邊穿過走廊,一邊低頭從包裏翻找鑰匙,找到後,他正好走到轉角處。

門前聲控燈未亮,他隨手搖了搖手中的鑰匙,燈就隨之而亮堂起來,照見了宋初衡抱著玫瑰花蹲在他門前的身影,像是在這等了許久。

沈透停下腳步,微捷了雋秀的眉,聞到一股微濃的松柏木信息素氣味,沒有平日裏的壓迫性,反倒是傳達著一種委屈的信號。

宋初衡看見他,黑眸明顯閃爍,緩緩站起身來,擡眼隔著三米遠望向他,喊他的名字:“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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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宋初衡突發易感期,哭唧唧把保證書交給沈透,沈透不想看,宋初衡一邊可憐巴巴地喘一邊說:你不看,我念給你聽……

(茍了28萬字還沒和好,我有罪,掐指一算,可能一百章左右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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