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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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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衡已經消失十天了。

自從那天成蘊涵光顧之後,宋初衡第二天就不見了人影,接連兩天給他打電話,都是關機的狀態,陳淑雲很是焦頭亂額,她聯系了高綽和鄭文傑,兩人都說不知道宋初衡去了哪裏。

那天成蘊涵說的話歷歷在目,陳淑雲唯恐是成蘊涵對宋初衡做了什麽,立刻去找了成蘊涵,懷著一份作為母親的慍怒質問她:“小衡是不是在你這兒?”

成蘊涵都懶得搭理她,喊管家把她趕出去:“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家裏放,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陳淑雲心系兒子,急紅了眼,忍不住說:“成蘊涵,我知道你不快活,你要是想存心報覆我,就盡管沖我來,我都願意受著,但是你絕不能傷害小衡,他現在在哪?”

成蘊涵飲著茶冷笑:“我怎麽知道他在哪,這麽個大活人都看不好,跑來我這狗叫算怎麽回事。呵,還有,我就是知道,我也不告訴你,有本事你今天就氣死在這裏,我勉強可以叫人把你送去殯儀館,再順手把喪葬費付了,權當圖個清靜。”

陳淑雲被成蘊涵諷刺得腦門直跳,當即失了分寸,撲上去瘋抓她:“你這個瘋子!你把小衡抓去了哪!把小衡交出來!交出來!”

成蘊涵縱使被揪住了衣領,但儀態不失,反手狠狠扇她,將她推倒在地,冷艷的喘了口氣,厲聲對管家說:“把這賤人趕出去。”

管家立即上來按住陳淑雲,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往門外推。

彼時宋業德正好進門,瞧見這幅景象,濃眉緊皺。陳淑雲如同見了救星,也顧不得什麽,立即說宋初衡不見了,那兩個跟著他的保鏢也沒再回來過,現在根本找不到人,看了看成蘊涵,咬牙又說:“我知道你懷恨在心,但你何必要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要是初衡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就跟你們拼命。”

宋業德沈著臉看了成蘊涵一眼:“怎麽回事?”

成蘊涵冷眼看著他們,從沙發上拎起自己的包包,往門外走:“人不見了就賴我頭上,我有那麽閑嗎?誰會傻到專門跑去綁架小三生的賤種?你們根本不配我這樣做,不早了,我還要去陪嘉言,沒工夫管你們這些破事。”

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勾唇說:“對了,人找到了記得通知我一聲,畢竟以後,他可能還要叫我一聲媽呢,雖然我很惡心,但我總得關心一下,不然顯得我不稱職,你們說是不是?”

話畢,冷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轉頭離去,將這對狗男女拋在身後。

“……”陳淑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將胸中惡氣咽了下去,對宋業德說:“宋先生,小衡已經失聯兩天了,如果不是宋夫人……幹的,那會是誰?前兩天宋夫人跟我說,說她要認小衡做兒子,你是不是打算把小衡接回宋家?”

宋業德說:“嘉言已經這樣了,他必須得回來。”

沒有人能改變宋業德的決定,陳淑雲知道這已經沒有置喙的餘地了,說不上情願不情願,只焦心道:“小衡已經成年了,也不再有什麽監護權的說法,怎麽做全看他的意願,你也知道……他不是很喜歡你,一定是你們跟他說了這個,他才會離家出走的。”

宋業德也未曾想宋初衡會搞出走這套,連媽都不要了,便打電話派人去找宋初衡,讓陳淑雲回去等消息,頓了頓,又說,以後,別再進宋家大門。

陳淑雲也根本不想再進宋家大門,她跟宋業德完全沒有感情,無非就是醉酒一個意外,才懷了宋初衡,但她愛子如命,心急如焚的同時,也不願坐著幹等,想了任何宋初衡可能去的地方,於是就和宋嶸去了港城。

她覺得宋初衡很有可能會來找沈透,她對宋初衡這個追求的對象很是印象深刻。

最後人沒找到,倒是和沈何吵了一架。

這邊沈何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接到老師的電話,說沈透沒來上課,也沒請假,詢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沈何立即給沈透打電話,顯示關機,又找出以前在江曇鄰居的電話,挨個問了有沒有看見沈透。

最後得到的都是沒有的回答,一大家子就慌了,生怕沈透出了什麽意外。

沈何要回江曇找人,被爺爺攔住了,爺爺和二叔、沈柔三個人去江曇找人,前腳剛走,陳淑雲就來了。

陳淑雲說明來意,沈何一聽宋初衡也不見了,就知道肯定是這混球拐走了自己兒子,差點氣得吐血,嘴上就不饒人,大罵宋初衡狗東西,連帶著陳淑雲也罵,說他們沒一個好東西,生出這麽一個同性戀!

於是宋嶸也氣不過,陰陽怪氣地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以為你兒子能好到哪去?小小年紀就學會爬床,賣屁股賣到人家裏來了,他不惡心?他不是同性戀?沾上他我們還覺得晦氣。”

沈何兩眼一黑:“你,你說什麽?”

宋嶸回道:“誰家的孩子不是寶?只準許你罵人惡心,不準許我說事實?希望以後你管好你的alpha兒子,叫他離宋初衡遠遠的,即使是同性戀,他也配不上宋初衡。”

“你胡說!一定是那變態逼他的!是那變態逼他變成同性戀的!沈透絕對不會,絕對不會主動去爬什麽床,一定是那變態逼他的!”沈何哪管什麽配不配的,只抓住了一個重點,雙目怒火熊熊燃燒。

宋嶸說:“一個alpha,要是實在不願意,肯定會反抗到死的吧,你也是alpha,難道也不明白這個道理?”

沈何臉色鐵青,想也是接受不了沈透和宋初衡竟然!竟然!直指著他們罵:“強盜邏輯,強盜邏輯!我死也不會同意的,你們綁架了我的兒子,還敢在這裏耀武揚威,天底下怎麽會有你們這種人!我兒子都不見了!你們怎麽還敢這樣說!”

陳淑雲拉了拉宋嶸,示意他別說了,他們來,是來找人,而不是來吵架爭個你死我活的,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把人找到,如果真是宋初衡把沈透給綁架了,那她也理虧,何必逞口舌之快。

老太太更是聽得血壓升高,沖進了廚房,拿了把菜刀出來:“天殺的,你們不要欺人太甚,馬上給我去找人,要是不把我乖孫找回來,我立刻把你們砍了!”

這邊不歡而散,另一邊消失的兩個人,也是有些僵持。

七天過去,沈透結束了渾渾噩噩的發情期,剛從床上醒來,就看見宋初衡在收拾行李箱。

那畫面對他來說有些莫名的驚悚。

他在腰肢酸疼,吻痕遍布全身,整個人幾乎浸泡在頂級alpha信息素中的情況下,記起了宋初衡說要帶他離開江曇的事。

宋初衡的計劃並不會因此而打斷,如果他不離開江曇,就要被宋業德抓去國外上學。

他無法與沈透分開,他孤註一擲,想要舍棄一切,只想和沈透在一起。

沈透剛被徹底標記,其實很難從紛亂糅雜的情緒中冷靜的做出決定,腦子裏閃過的都是這七天裏發生的事,有些不知所措,思緒雜亂無章。

房間裏還殘留著交融的信息素,沈透擡手揪住被角,怔怔地看著宋初衡。

明明從前,他那麽的排斥這人,可現在卻無端的,畸形的覺得,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了,那些痛和傷,似乎只要宋初衡抱一抱他,哄一哄他,他就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了。

沈透知道自己瘋了。

標記是很可怕的。

它可以讓一個人失去自我,可以毫無條件的去奉獻,去信任,並且聽話。

Alpha與Omega結合標記後,就徹底的被捆綁在了一起,成為不可分割的伴侶。

他的身上寫滿了宋初衡的Omega這幾個大字。

他很怕宋初衡勾一勾手指,他就跟著走了。

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走,宋初衡還是很討厭,逼著他分化,發情,又強行標記他,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他居然沒有很崩潰,只是很平靜的,覺得接受不了,也接受自己無法反抗。

一旦標記了,就逃不掉了。

“我不想去。”沈透嗓子發啞地說。

宋初衡轉過身來,一雙眉眼深邃俊美。沈透對上了他的眼睛,又垂下眼睫,輕聲說:“我想去看宋嘉言。”

“現在不行。”宋初衡走到床邊坐下,指尖觸碰到沈透的臉頰,將他鬢邊的發絲撩到耳後,露出白皙的耳朵尖。

沈透頓了頓,又說:“我想回去上課。”

宋初衡的手掌按在了沈透頸後的枕頭上,垂眼註視他,沈聲道:“去了Y市就可以繼續上學了,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

沈透避著他的視線,過了一會兒,聲音很軟地說:“你不可以左右我的人生。”

宋初衡溫柔,卻獨裁地說:“沈透,你沒得選,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的Omega,你不可以背叛我。”

拒絕喜歡一個人,是背叛嗎?

沈透感覺自己的路被宋初衡堵死了,宋初衡在盡頭朝他張開雙手,露出一個寬闊的懷抱,但是那懷抱宛如充滿了荊棘的絕境,危險萬分。

“好了透透,我們該收拾東西走了。”宋初衡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找了套衣服套在他身上,然後抱進衛生間裏洗臉,刷牙。

宋初衡把他放在洗漱臺上坐著,擠了牙膏,習慣性地捏住他的下頜骨,熟練的哄小孩一樣說:“牙齒呢?齜牙。”

這樣自然而然親密的語氣,讓沈透赫然想起發情期這幾天,宋初衡幫他清理身體,清潔牙齒的畫面,當時他是迷迷糊糊的,所以任何事情都得宋初衡照料,現在卻是清醒了,覺得十分駭人,難以啟齒,默默奪過了牙刷,自己刷了起來。

他腦子裏想完這些親密的畫面,又想起發情之前宋初衡是怎麽作弄他的,手腕上被銬出來的紅痕,一周了都還沒消,可恨極了。

甚至想起幾個月前的雨夜,宋初衡用力的掐他的脖子,看他的眼神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沈透膽寒,眼前出現兩個小人在打架,小惡魔說:他這是禁錮你的人身自由,還狠狠地虐待你,這種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原諒!還妄想和你相親相愛?做夢去吧!

小天使說:你被標記了,以後只能是他的Omega了呀,其實他對你挺好的,就是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但alpha一般都有些自我的啦,你多教教他就好了呀。

小惡魔:呸!他說會改,但是迄今為止改過哪一條?不僅一條沒改!反而變本加厲了!

小天使:那是因為你太倔強了啊,不要一邊喜歡,一邊口是心非呀,長口就是用來溝通的呀。

小惡魔:嘰裏呱啦……

小天使:……呀,……啦。

沈透低垂眼眸,嘴巴微鼓,一下一下的刷著牙,有些出神。宋初衡盯著他看,確認他渾身上下都沾染著自己的氣息,模樣變得又乖,又招人,深邃眼瞳微閃,忽然說:“如果你懷了,就先打掉,等大學畢業了,我們再生,好不好?”

標記,成結,孕育後代,是AO結合後必然要經歷的事情,沈透頓住了,靜了幾秒,竟是把口中的泡沫吞咽了一下,片刻後僵硬地說:“……我不生孩子。”

從發情中剝離後,他的理智回歸,無法接受自己變成Omega,並要生孩子的事實。

宋初衡向來覺得他口是心非,用如此冰冷的語氣回答,就以為他鬧情緒,畢竟他們剛締結終身標記,他就提這個,沈透肯定會傷心,甚至有可能對他失望,就低聲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會影響你上學,如果你想生,那就生,休學一年也沒關系,等孩子出生了,就找個保姆照顧著。”

沈透覺著一陣反胃,忽然扭身撐住洗漱臺的邊緣幹嘔,把嘴裏的泡沫全吐了出來,呼吸不穩的咳了幾下,啞聲地重覆:“我不生孩子。”

宋初衡眉毛皺起來,拍著他的背,把水杯湊到他唇邊,沒有說話。沈透接過來漱了口,平緩了呼吸,然後說:“我不會生孩子,也不要你替我做決定,我只是被標記了,不是腦幹缺失。”

他擡眼看向宋初衡,問:“宋初衡,你會關我一輩子嗎?”

宋初衡雖然對沈透的話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擡手觸碰他的臉,溫柔地對他說:“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總有辦法從你身邊逃走的。”沈透也低聲說。

宋初衡的眉眼就變得陰沈,籠罩著陰霾,眼底的溫柔退了幹凈,改為捏住他的下頜,寒聲道:“下了床就不認人了是不是?沈透,你總學不會乖順,跟我對著幹有意思嗎?”

頂級alpha的怒意直面壓來,沈透臉色明顯一白,被標記後,他能夠更直觀的察覺宋初衡的情緒,以及被他的情緒所影響,宋初衡甚至不用釋放信息素壓制,他就心臟一顫,感到深深的懼怕。

他害怕宋初衡生氣。

他恥辱的從靈魂深處產生了Omega對alpha伴侶的奴性,想要討好宋初衡。

一句因為你幹的不是人事噎在了嘴裏,沈透嘴唇顫抖,心臟湧上一股酸楚,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沒有繼續跟他叫板,咬唇說:“你把手機給我,我給我爸打個電話,我沒去上課,他一定很擔心。”

宋初衡思考了一秒,說:“去到Y市再打。”

沈透說:“不能留在江曇嗎?”

宋初衡:“不能。”

沈透看向他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裏仍盛著怒意,卻只倒映著一個人。沈透覺得宋初衡是喜歡他的,可偏偏方式卻如此偏激,叫他望而卻步,他麻木地垂下了眼睛,不願再看宋初衡。

今天他開了很多次口,卻只一次次累計了失望,就如同宋初衡承諾他說會改掉那些令人發指的毛病,但卻一次次在他這裏失去了信用。

他嗓子有點疼,可能是這幾天用嗓過度舊疾覆發了,但手邊沒有藥吃,只能幹忍著不適與疲憊,也不再說一句話。

宋初衡察覺到沈透的心灰意冷,心中怒不可遏,他的Omega不應當對他感到厭煩,而是在此刻完全的依賴他,不對他產生哪怕一絲抗拒,可他們之間的糾葛,又使他覺得不必再多說什麽,也不必在這裏耗費更多的時間。

七天之前,沈透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連日記本都敢撕了,那麽絕情,心狠,沒有任何留戀,現在即使被他徹底標記了,也還是想著要分開。

他捂不熱沈透的心,索性也不想捂了。

早在沈透撕毀日記本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被傷得千瘡百孔了,那是他唯一的籌碼,被沈透親手撕碎,逼他走上絕路。

宋初衡不想再從沈透口中聽到哪怕一句絕情的話來,他不願意給沈透這個機會,也不想給了,哪怕沈透會恨他,他也執意要帶沈透離開江曇。

他綁架了沈透,逼著沈透去私奔。

很多年後,宋初衡回想起這一段青蔥的歲月,回想起八月熱夏的這一天,也仍然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只世間熱衷於制造遺憾。

那天熱浪奔來,沈透撒了手,把他丟在了原地,澆涼了他的一腔熱烈。

湛藍的天際有雲留白,江曇國際機場裏人潮擁擠,聲音嘈切,宋初衡下了計程車,拉緊了沈透的手,帶著他穿過來去匆匆的人群進了航站樓。

沈透的身體仍因為剛結束的發情期虛弱無力,手心冒著細細的虛汗,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有些陌生,像是被關了七天後重見天日般迷茫,他甚至分不清這是哪個站口,往哪走是天堂,往哪走是地獄,偌大的機場裏,他只能被宋初衡引領著前進。

周遭陌生的氣味令他感到十分的排斥,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既討厭Omega,也討厭alpha,仿佛是嫉妒,又仿佛是害怕,所有人都叫他避之不及,只有宋初衡令他感到安心。

他身上帶著宋初衡的信息素氣味,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一對很般配的小情侶,且已經互屬於對方。

可他知道,他只是迷了路,並被宋初衡用信息素無形牽制著,一步也不能離開。

終身標記已經讓他的身體變得缺乏安全感,似乎一刻也不能離開自己的alpha了,但宋初衡還要用信息素牽制他,充滿保護欲的同時,占有欲也已盈貫到了極致。

宋初衡讓所有人都知道沈透是他的,他要沈透不能跑。

他也很年輕氣盛。

拿到登機牌後,他們過了安檢進入候機廳,過安檢的時候,宋初衡推著沈透先過,視線一直粘在他身上,幸虧沈透檢完了,只是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迷茫,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宋初衡松了一口氣,等工作人員檢查完立即走過去重新牽住了他的手,不可否認,在沈透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是宋初衡這一生中覺得沈透最可愛的模樣。

哪怕後來也有很多動心的時刻,也終究敵不過這一瞬,沈透叫他心花怒放了好長一段時間——即使在半個小時後,沈透叫他痛徹心扉,心如刀割。

飛機還有五十多分鐘起飛,沈透乖順的和宋初衡到了候機廳,似乎也不願掙紮了,分化成Omega後,他也多了些優柔寡斷,會想著被標記了,其實也沒了別的選擇。

他靠在宋初衡肩頭,宋初衡摟著他的腰,一切都十分的美好。直到廣播提示他們要登機了,他們走上了廊橋,那條又長又靜,環繞著藍色玻璃的走廊。

沈透的“叛變”來得突然,只因為走在前面的一個牽著父親的手的小男孩喊了一聲爸爸,他就突然頓下了腳步,整個人仿佛幡然醒悟一般,睫毛劇烈顫抖,驟然掙開了宋初衡的手往回跑。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辦法離開,他找各種借口,口渴,肚子餓,上廁所,機場很大,人流又多,哪怕宋初衡一分心,一不留神,在辦理登機牌的時候,在托運行李的時候,在過安檢的時候,在宋初衡給他買水,兩人坐下來吃東西,在洗手間,甚至被人群沖散,總有宋初衡松開他的手的時候,他可以抓住任何一個機會跑掉。

但他沒有跑,他等著宋初衡回來牽住他的手,他裝得很乖。

上午十點,廊橋外的天空幽藍,日光也熱烈得刺眼,宋初衡手心空落落的,心神一窒,又狠狠提起來,猛地回身撥開旅客去追他。

“沈透,沈透——”

宋初衡大聲吼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停駐下來看著他,只有沈透沒有回首,他跑得很慢,但五秒鐘的時間,足以將他們拉出了幾米遠。

宋初衡縱使有設防,但他無法形容在長廊中追逐沈透的背影的感覺,恐懼和憤怒使他的心臟被撕成兩半,劇痛入骨。

登機口有人在排隊登機,工作人員在核對登機牌,沈透突然沖出來,引起了一陣騷亂,他不敢回頭看一眼,跌跌撞撞地跑進人群裏。

宋初衡緊隨其後沖出來,卻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哎先生,發生了什麽事?請問您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滾開!”宋初衡一臉戾氣的大吼著揮開他的手,眼睛盯著沈透跑走的方向,卻被一排排巨大的圓柱擋住了視線,他拔腿繼續追,可轉瞬間,沈透的背影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沈透!你給我回來!你他媽給我回來!”宋初衡失控地大吼,他用信息素感知,用眼睛尋找,用身體在奔跑,卻幾欲暴走。

他找不到沈透了。

他的Omega不見了。

他眼睛充血,不斷的在機場裏搜尋,一旦有沈透的味道在鼻尖飄過,他就瘋了似的尋著氣味去找,最後在一個陌生alpha身邊看到了沈透,alpha甚至還扶著沈透的手臂。

那一刻,宋初衡理智全無,沖上去就把那個alpha揍倒在地。

在這之前,沈透正心驚膽戰,四處躲藏,不小心撞到一位陌生的alpha後崴了腳,alpha非常紳士,見他神色慌亂,臉色發白,主動提出要送他去醫院看看。

沈透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想著快點離開,便沒有拒絕,從他手中借了一張腺體貼,被攙扶著往出口走去,不一會兒,宋初衡就找了過來,他心跳都被嚇停了半拍,眼看兩個高大的alpha扭打在一起,想趁機離開,卻又實在邁不開腳步。

鬥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安保人員聞訊趕來,將兩個alpha拉開,將宋初衡當成危險分子押住。宋初衡嘴角掛著血,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沈透,忽用力掙開安保人員的禁錮撲過去抱住他,狠狠吻住他的唇。

人群再次驚呼。

沈透臉色漲紅,奮力掙紮,安保又過來想將宋初衡拉開,宋初衡不親了,但是死死抱著沈透,散發出濃烈的信息素威懾,不叫人靠近,失了理智般瘋魔。

大庭廣眾之下,沈透幾近憤死,他能感受到宋初衡的身體在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的逃跑令宋初衡十分暴躁和委屈,或許還有心痛,痛到沈透連心,也覺得窒悶困苦。

沈透紅了眼睛。

從來沒有人這樣愛過他。

可就如當初所說的一般,他不想要宋初衡的愛,宋初衡的愛不平等,宋初衡的愛太過強勢,宋初衡的愛是掠奪,宋初衡的愛是傷害。

沈透害怕這樣的宋初衡,即使宋初衡對他再好,他也不願意要這樣的宋初衡。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還是會從宋初衡身邊逃開。

很快有人意識到沈透已經被這個暴躁的alpha標記了,很有可能是因為另一個受傷的alpha鬧了矛盾,停下來看了眼熱鬧,又忍受不住頂級alpha的信息素驅逐,一臉慘白的趕飛機去了。

安保人員疏散了周圍的看熱鬧的旅客,試圖和宋初衡說話,讓他不要妨礙公共秩序,一邊報警,也就是此時,宋業德正帶著一眾保鏢趕來逮人,一眼就看到了丟人現眼的宋初衡。

好幾個身強體壯的保鏢將宋初衡按住,沈透得以解脫。

宋業德氣場極強,對周圍人都震懾三分,冷冷看了眼沈透,說:“我是他父親,你走吧。”

腳腕隱隱作痛,沈透踉蹌地站起來。

他知道,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不論他們如何糾纏,也總該有徹底分開的那一天。

“宋業德,你他媽的別來摻和,放開我!”宋初衡一臉陰沈的被按跪在地上,掙脫不能,便釋放信息素對沈透進行壓制,以此威脅挽留,“沈透,別走,你不能走。”

沈透臉色發白,捂住心口後退了一步。

即使在這個時候,宋初衡也還是這樣,毫不顧忌的,用一切手段,想把他綁在身邊。

宋業德踹了宋初衡一腳,又說了一次:“走。”

沈透垂下眼簾,在喧囂的人聲裏,轉過了身。

宋初衡寒聲怒道:“你敢走!”

沈透身體一抖,卻沒有停留,一瘸一拐的邁開了腳。

每走一步,他便深喘一口氣,邁著沈重的,艱難的步伐,在頂級alpha信息素的壓迫下,一步步撥開人群離去,承受著極致的痛楚。

“沈透,沈透……”宋初衡終於慌了,猛地撤回信息素,無措的,絕望的乞求在他身後響起:“透透,透透,不去了好不好,我們不去了,我們留在江曇,我錯了沈透,我錯了,對不起,透透,你回來——”

沈透越走越遠,沒有心軟,單薄的身軀逐漸被被人海淹沒了。

“沈透,你回來,回來——!”宋初衡的聲音帶上了隱忍的顫抖的哭腔,甚至聲嘶力竭,在偌大的機場裏無助的朝沈透咆哮,挽留。

沒有清冷的回音,沒有那雙無塵的眼睛。

沈透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人聲鼎沸,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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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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