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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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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之間只隔著三米的距離,沈透孤身站在面包車旁,宋初衡自然也看到他了,劍眉揚了揚,湖泊般深邃的眼眸落在他那頂淡黃色的帽子上。

宋嘉言直接呆住,懷疑自己看錯了,楞在原地直直看了他幾秒,繼而快步朝他跑過去,語氣中的欣喜不加掩飾。

“沈透,你怎麽在這?你是來找我的嗎?”

沈透搖頭。

宋嘉言想想也是,沈透怎麽會知道他要來這兒,他往他後面的面包車看一眼:“哦,那真巧,這是我奶奶家,你怎麽會在這啊?”

宋嘉言穿得像個豪門小少爺,高貴而精致,沈透不動聲色轉動腳跟後退了一步:“來送東西。”

“啊?”宋嘉言好奇地問,“送什麽?”

沈透低聲說:“海鮮。”

說話間,二叔已經從裏邊出來,沈透就對宋嘉言說:“我先走了。”並快步上了車。

二叔看到那豪華的轎車,猜想這群小孩可能是主人家的親戚,朝宋嘉言笑笑,沒主動攀談,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剛關上車門,宋嘉言就靠過來,攀著車窗朝二叔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沈透的同學。”

這小孩長得挺好看的,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二叔楞了楞,無措地說:“啊?哦,是大豆兒的同學啊?你好你好,我是他二叔。”

二叔說話有口音,喊沈透的小名時十分逗趣兒,宋嘉言露著一口白牙,往裏看了沈透一眼,然後問:“叔叔,你是本地人嗎?”

“啊對對。”二叔點頭,被搭訕得有些惶恐,他是不擅長跟有錢人打交道的,“您……您有什麽事嗎?”

宋嘉言彎了彎眼睛,沒什麽心眼地說:“沒什麽事,我在這兒遇見沈透,覺得很巧,這不正放假嗎,我就過來找奶奶玩。我就想著,邀請沈透留下來一起玩兩天,我同學都在那邊呢,沈透也認識的,都是同一個班級的。”說完他詢問似的把目光投向沈透,“沈透,你留下來一起去我奶奶家吃飯,好不好?”

二叔:“這……”

沈透臉色略沈,沒說話,看樣子是不願意的。宋嘉言心裏發堵,就生氣了,嘴唇顫抖,說:“你就這麽不喜歡我?”

二叔更尷尬了,他沒有攀權富貴的心,不會叫侄子上趕著討好人家小少爺,但眼下著小少爺生氣了,要是轉頭就告訴主人家,以後不在他這兒訂購海鮮了可怎麽辦,管家給的錢可比度假村的老板多了兩倍。

他可聽說這宋家以前在港城是極有權有勢的,往嚴重了說,他們要是存心想要搞他的口碑,要他賣不出去海鮮,也是極有可能的。

沈透顯然從二叔的眼神中意會到了這點,他憤怒,但無濟於事,於是,二叔回去的時候,是一個人開車走的。宋嘉言見他肯留下,興奮而忐忑。他不是看不出沈透的不情願,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沈透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期期艾艾的宋嘉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圍觀了一場好戲的眾人紛紛假咳,章琴朝宋嘉言眨眨眼睛,誇張道:“這感天動地的同學情!”

高綽:“不知道說什麽,就祝你們開心快樂吧。”

鄭文傑:“呵。”

宋嘉言耳朵微紅,嚷嚷道:“不要胡說八道啊,鄭文傑,你呵什麽呵,答應我的你忘了?趕緊過來道歉!”

差點被丟棄在機場的鄭文傑撓了撓後腦勺,走過來咳了兩聲,道歉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那什麽,對不起行了吧,我不該打你,還有那錢……”他摸了摸口袋,拿出錢包數了數,又朝宋初衡說:“不夠啊,只有兩千,衡哥,你借我點。”

宋初衡掏出錢包,抽出一疊現金拍到他手中。

錢繼而輾轉到沈透手裏,他捏著那疊現金,有種那是這兩天陪玩的賣身錢的錯覺。他抿著唇,沒說原不原諒鄭文傑。可他根本沒拒絕的權利。

金碧輝煌的裝飾暗示著主人家富埒陶白的地位。宋家確實是大戶人家,在港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妥妥的豪門世家。縱使二十年前把家族企業遷移去了江曇,但如今在港城仍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宋嘉言的母親成蘊涵是江曇成家的繼承人,有了聯姻的加持,宋氏企業在江曇很快就落了腳,並穩穩生了根。而在港城的餘下產業,仍舊由宋業德的兄弟們把持著,宋老爺子早就放了手,隨著兒孫們自己折騰,在老宅頤養天年。

宋奶奶帶著老花鏡,珠光寶氣的,拉著宋嘉言的手摸他的臉:“哎喲這小臉嫩的,這是哪家的Omega這麽水靈啊?”

宋嘉言嘿嘿一笑:“除了您家,哪還有跟您這麽好的基因。”宋奶奶笑得露出一口銀牙:“這嘴甜的,得抹多少蜜。”

除了宋初衡,眾人都沒見過宋奶奶,這幾個家裏也是有背景的,可都是小輩,也是局促地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宋奶奶摸完宋嘉言,又去摸宋初衡,但他太高了,就摸不到他的臉,只能握著他的手仰頭看他:“你這娃也好久不見了,不錯,這模樣以後好找媳婦兒。日後找個漂亮的,生的娃兒肯定俊俏。”

老人都是愛嘮叨的,宋初衡筆挺地站著讓她看,不過17歲的年紀,就要被奶奶列入相親名單了。鄭文傑忍不住笑出聲:“可不是嘛,衡哥在學校可受歡迎了,很多Omega喜歡他。”

宋奶奶放開宋初衡的手,打量鄭文傑,“你這娃兒,也挺俊的,就是這眉毛怎麽斷了兩截,不學好,跟人打架去了?”

“奶奶,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是專門找人修的,現在流行這種眉形,看著賊帥氣。”鄭文傑說。

“回頭還是叫人補上吧,我覺得不太適合你,煞氣都出來了。”宋奶奶說。

鄭文傑:“……”

“哈哈哈哈哈......”宋嘉言笑得肚子疼。宋奶奶又一路摸過來,摸到了沈透,不過沈透沒讓她摸到,他尷尬地擡了擡手:“有點臟,您不用摸了。”

他摸了一天海鮮,滿是魚腥味,還沒洗手。宋奶奶空了手,順道扶了扶老花鏡,銀色鏈子在爬了皺紋的臉側搖晃,渾濁的眼睛往他臉上瞧:“也是個俊俏的,這衣服臟的,還穿著水鞋,來的時候順道下海了?”

她是看出來了,沈透跟旁邊那幾個孩子不是一夥的。沈透垂目,僵硬地應了一聲。

“好啦奶奶,”宋嘉言見狀,挽住奶奶的手,化解了尷尬,“他們第一次來,讓阿衡帶他們參觀參觀,我陪您上樓,我有好多話想跟您說呢。”

“好好好。”宋奶奶摸摸他的手,慈愛道,“去吧,我已經吩咐廚房準備晚飯了,你們看好了就過來吃飯。”

宋嘉言陪著宋奶奶上樓去了,宋初衡平白領了個任務,小時候他陪著宋嘉言來住過幾次,所以也還算熟悉,腳步一邁就領著他們在大別墅裏走了一圈。

鄭文傑他們對這種豪華別墅早已見怪不怪了,宋初衡又是個不說話的,更不會跟他們介紹,他們就跟一群不會叫的小鴨子似的跟在後邊,看看花園,看看墻上貼著的壁畫,擺在玻璃櫃上價值千萬的雕花瓷器,金雕玉琢的覆古式建築,以及華麗的裝飾。

這些實在不是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感興趣的東西。於是鄭文傑提議去參觀宋嘉言的房間。章琴掏出口紅出來補妝,聞言鄙夷地說:“你們幾個alpha參觀言言的房間幹嘛。”

宋初衡亦是給了他一記眼刀。

鄭文傑訕訕地閉了嘴。

高綽目光落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沈透身上,提議:“要不先去找管家安排客房吧,讓沈透洗個澡換身行頭,待會兒總不好穿這身上飯桌。”

幾個人都看向沈透,他隔著遠遠地站著,在看草坪上滿地的鴿子,身形單薄,那套在腳上的黑色水靴看著確實有點滑稽。章琴把化妝鏡放到包包裏,走過去問:“哎,課代表,還沒來得及問你呢,你這架勢不會真的是去海裏逛了一圈吧,我剛才老遠就聞到那車上的魚腥味了,你家是賣魚的?”

沈透側過臉看她,秋水無塵的杏眼圓潤漂亮,點了點頭。

章琴呆滯了一下,忽然理解宋嘉言為什麽喜歡他了:“賣、賣魚好啊,我喜歡吃魚,你是港城人麽?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啊?”

沈透說:“不清楚,我在江曇長大。”

“哦,那真巧,你和嘉言的老家都在港城,挺有緣的。”章琴暗戳戳地說,“你什麽時候回學校啊,我們後天就回去了,嘉言生日你去嗎?”

沈透低頭說:“我沒空。”

鄭文傑過來偷聽,忍不住出聲說道:“哎不是吧,你都答應留下陪嘉言玩了,他生日你不去不太好吧,虧他這麽喜歡你,真是不知好歹。”

“鄭文傑你突然出聲嚇死我!”他突然從背後冒出來,章琴嚇了一跳,就追著他打起來。沈透指尖蜷縮,心想,我本來就是被迫留下的。幾步之外,宋初衡拿著手機,點開剛收到的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隨即暗滅屏幕。

別墅空出來的客房只有三間,管家把他們帶到後,就讓他們自行挑選分配。

章琴是女beta,自然是一個人睡,餘下四個alpha只能兩個人一間。鄭文傑毫不猶豫地選擇跟高綽一起睡,留沈透與alpha默默站在走廊裏。

氣氛凝固,沈透低著頭,發尾柔順,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他打心底是不願意跟宋初衡一間房的,可鄭文傑都不給他機會跟高綽開口。兩人睡在同一個房間裏,不是感情升溫就是矛盾越深,沈透還不至於認為他與宋初衡這種校霸級別的人物能有感情升溫的機會。

在他踟躇的空隙裏,宋初衡已經率先進了房間,沈透獨自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才邁進去。房間裏有獨立的衛生間,但沈透什麽都沒帶,他站在磨砂玻璃的浴室門前,心想要不還是回去吧,在天黑前應該能走到有公車的地方。

宋初衡把背包放在床尾,拉開了窗簾,夕陽頓時從窗外照射進來,卻不刺眼。他回頭看發呆的沈透,想也知道他在為什麽發愁,於是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

再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浴室門也開著,他剛走到窗邊,就隱隱約約看見別墅圍起的鐵柵欄外,一頂黃色的帽子在籬笆綠葉間徐徐走過。

他眼力極好,想忽視都難。

“……”

他嘖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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