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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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機救走黑人老頭之後,便直接開往西南方向的吉薩金字塔群。

“愚蠢的老頭!已經到了,你還在裏面裝睡?”杜邦把鋼絲網拉出機艙,黑人老頭直挺挺地躺在鋼絲網中,面無血色。杜邦將他從鋼絲網中拉出來時,像拉一具死屍。

“難道他不適應熱帶沙漠氣候麽?”江心月湊近摸他的額頭,嚇得縮回手,遲疑著伸手再去摸。

杜邦迅速拍掉她的手,冷斥道:“看不出你對一個老頭有意思,你要摸幾次才滿足?”

江心月頓時刷紅了臉,搖頭否認,斜睨著這個三天前與她坐在法國餐廳裏相親的男人,這幾天發生太多事,仿佛過了好幾百年,而現在,他說話的語氣又讓她想起在洗手間門口出言不遜的他。

看著他把黑人老頭扶起來,江心月感覺到他似乎沒有對黑人老頭之前拒他於戰鬥機外的事耿耿於懷,但杜邦扶著黑人老頭後背的右手突然沾滿了鮮血卻令她差點窒息。

她還沒尖叫出聲,杜邦卻做出更激烈的反應——他不顧手上沾著血,就直接用手心捂著頭,把黑人老頭拋向地面。

江心月不自量力地沖過去接著黑人老頭,結果兩個人都栽倒在地上,她一面焦急地仰頭看杜邦,“你暈血嗎?”

記得兩天前在原始叢林中,他射殺了一個黑人後也出現同樣的反應,這是不是說明他真的暈血呢?

“你還好嗎?”江心月放下黑人老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要過來!不許靠近我!”杜邦大吼一聲,一頭撞到地上的黃沙裏去。

“不要——”江心月沖過去抱住他,不敢想象他竟暈血到自殘的地步!

沒想到,杜邦下一秒卻突然緊緊地回抱她,繼而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圍在身上的麻布不知何時已經脫落,全身肌膚緊貼著這個不算熟悉的男人,江心月急得擡腳踩他也沒能改變杜邦執意吻她的蠻勁。

一分鐘過後,杜邦終於放開她,不等她推開他,他就直直地倒向沙地。

江心月原本想開口訓斥他的無禮,卻見他倒在地上完全沒了反應,但想到幾秒鐘前發生的激烈畫面,她還是心跳不停,不敢輕易再靠近他。

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像佯裝暈血而故意吻她,但他現在又是什麽狀況?黑人老頭又左背中槍,如果不及時搶救,他一定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五月初的埃及,夜晚氣溫仍高達三十二度,再加上沙漠氣候幹燥,盡管身處地球七大奇跡之一的金字塔群中,此刻的江心月卻沒有當初在書上第一眼看到這些人類文明的奇跡時那麽震憾,她甚至連一點興奮的情緒都沒有。

她想回戰鬥機上找水喝,卻發現機上除了木乃伊和杜邦那個裝著他原身的旅行包,根本沒有別的東西。

絕望之際,她透過破裂的玻璃窗看到遠處有一行人,有幾個人拿著手電筒,像是來埃及觀光的游客。

這群人之中,一定有人帶了水!江心月喜出望外地跳下飛機,想跑去向他們要水。

此時,杜邦醒來,也發現了那群觀光客,他馬上想到一旦這些人發現他們、發現機上的木乃伊還有他那畸形的原身,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他剛想開口喚她回來,他們所處的沙地卻突然往下陷,像被吸進黑洞一樣,伸手不見五指。

遠處的游客只聽到江心月的尖叫聲,尋聲往他們著陸的方向看時,卻不見人影,可憐的游客們以為是法老顯靈,嚇得直往原來的路亂竄。

杜邦、江心月和黑人老頭以及他們所乘的戰鬥機都陷出沙漠底下,沿著一條漫長的斜波一直滑落到一片未知的黑暗世界裏。

“杜……杜邦,你還在嗎?”江心月嗆了滿口沙,不停地咳嗽,等她的咳嗽聲一停,整個空間也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江心月又輕聲問道:“老……老人家,你還活著嗎?”

這麽多天以來,她一直與這個黑人老頭朝夕相處,他曾為了救她而殺死兩名湖盜,可她至今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不知道他有沒有親人,有沒有朋友……

還有杜邦,那個幾天前與她相親的男人,如果當時他們相互看上了對方,現在也許正在某個大酒店裏舉辦婚禮,然後去度蜜月,最後永遠了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可事實不是這樣,他們似乎怎麽看都不對眼,尷尬地分開後,卻又在UFO上相遇,在非洲中部歷盡艱險,現在他又生死未蔔。

命運無常,原本正在而且即將過著平靜生活的人竟置身這樣的險境,下一秒的生死,沒有人能預測。

想到這些,江心月忍不住哽咽起來。

“人還沒死呢!你哭什麽?”杜邦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緊接著,黑暗中突然出現一個小光源,江心月尋光望去,馬上認出那是自己的手機。

“我的手機能用了?我們可以打電話讓最近的醫院派人過來搶救他!”江心月驚喜地連滾帶爬撲到杜邦身邊。

“沒信號。”杜邦潑了她一頭冷水,“如果在這種地方有信號,當初我就不會帶著你這個活雷達了。這裏離獅身人面像很近,像金字塔中的環境一樣,在這裏任何電子設備都不能使用,包括手機。”

“活雷達?”

“沒錯,既然你能在陸上估算出精確的經緯度,可見你不需要任何電子設備就能在這裏暢游而不會迷路,所以你應該知道這裏的具體位置。”杜邦將手機屏幕的照向江心月,想從她臉上得到答案。

“是,這裏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埃及的獅身人面像就在北緯29°58′、東經31°08′,而這裏正是……31.91,15.45……”江心月說出幾個奇怪的數字後,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杜邦急切地抓住她雙肩問道:“什麽意思?”

“我們……我們在它心臟的正下方!”一提到心臟,江心月突然想起黑人老頭中槍的位置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也許子彈已經穿透他的心臟了!她焦急地叫道:“老人,老人中槍了!我們要馬上救他!不然他一定會死的!”

“中槍!”杜邦猛然記得自己頭痛之前的情景,當時他摸到黑人老頭背部的血,之後還對江心月……

“對不起。”他突然說道。

江心月對他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困惑,但她無暇去揣摩這三個字,一心只想著黑人老頭背部的子彈:“這個時候不要道歉了,我們先救老人吧。”

“我會救他,不過我們必須先找到木乃伊和我的旅行包。”杜邦對她的健忘感到意外,不過,這對她來說也許是好事。

在他答應江心月救黑人老頭的那一刻,他同時做了一個決定,一個三千多年來不可能做的決定。

“什麽?你要把木乃伊的心臟挖出來?”江心月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得連音量都不自覺地提高。

幾乎所有的歷史資料上都描述過木乃伊是沒有心臟的,至少它們的心臟已經被挖出來,經過特殊處理儲存在小容量中,而不是在木乃伊的身體裏!

現在杜邦卻告訴她,要把木乃伊的心臟移植給黑人老頭,且不說將死了幾千年的人的心臟移植到活人的身體這種想法多麽天方夜譚,之前他一心只想把木乃伊帶回埃及讓其覆活,木乃伊沒了心臟又怎能覆活?雖然她並不知道木乃伊覆活的必備條件,但從木乃伊身上取走一個器官決不是件小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看著老頭完全斷氣,或是幫我拿著手機照明。”杜邦徑自打開旅行包,從裏面取出刀子、藥瓶等工具。

“我不希望老人死,可是……”江心月舉棋不定,杜邦直接把手機塞給她,便著手撕開木乃伊的破衣服。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照這邊。”杜邦鎮定地將木乃伊胸腔取出的一顆黑色的球體托在手上,用各種藥液淋在上面,又從黑人老頭背部割開一道口子,將後者那顆鉆著子彈的心臟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江心月別開臉,不敢正視那顆血淋淋的器官,等她再回頭時,杜邦已將黑人老頭的背部縫好了。

“這樣就好了?他什麽時候醒來?”江心月好奇地看著杜邦的傑作,她似乎能聽到趴在地上的黑人老頭微弱的呼吸聲。

“很快。”

“很快?有多快?”江心月剛把手機照向杜邦的臉,就聽到黑人老頭沈重的□□聲,她趕緊轉身把手機照到他身上,只見黑人老頭微微挪動身子,似乎想爬起來。

“你最好先躺著,背部的傷口要是開裂了,我可沒有藥再治你。”杜邦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黑人老頭順從地趴回去,由衷地說道:“謝謝。”

“別用這兩個字再度提醒我救了一個蠢驢!”杜邦冷冷地把臉轉向別處。

黑人老頭羞赧地埋下頭,許久才輕聲說:“對不起……我以為能夠幫上忙的……”

“幫忙?哼!我以為這是你另一次愚蠢的阻止!”

“我……”黑人老頭頓時啞口無言,長嘆了口氣才說道:“我活了這麽多年才發現,原來一直在虛度,自從兒孫成家後,他們漸漸疏遠了我。我知道,我老了,對他們來說,不僅沒有價值,反成負擔,所以被遺棄。”

說到這裏,黑人老頭早已熱淚盈眶。

“遺棄!”杜邦重重地重覆著這兩個字,臉色凝重。

“與你們相遇時,我的情緒很低落,一個人在維多利亞湖的小島上喝悶酒。認識你們這短短的三天裏,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日子!一開始……”老頭說到這裏,已經開始有氣無力了,但他仍堅持說下去:“我以為自己很偉大,我以為自己能夠充當地球文化遺產的捍衛者,但我漸漸發現自己是多麽渺小,一開始的想法有多麽可笑!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永恒,金字塔也一樣,即使你今天沒去破壞它,明天會有別人去破壞它;即使明天沒有別人去破壞它,大自然的氣候也會將它腐蝕。沒有比追尋答案更重要的了,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樣的生物,或者,更確切地說,我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三千多年,對於一個生物而言,太漫長了!我真的希望你找到答案……”

“已經太遲了,恩人沒了心臟,它不可能再覆活了。”杜邦說著這話,眼神突然暗下來,微皺了一下眉頭,他竟絲毫不為此感到遺憾。

“什麽意思?”黑人老頭轉頭問江心月。

“你心臟中槍,他把它的心臟移植到你身上。”

“什麽?”黑人老頭用手輕撫著胸口,不可思議地叫道:“你怎麽這麽糊塗?”

“糊塗?!死老頭!你別得了便宜又賣乖!”杜邦沒好氣地說道。

聽到杜邦喊“死老頭”,江心月又忍不住皺眉頭,下一秒,黑暗中突然發出的怪異聲響令她的眉頭皺得更深。

“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是某種脆性的東西被折斷,江心月拿著手機往四周圍照,卻沒有看到任何怪異的事物,然而“嘎吱嘎吱”的聲響卻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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