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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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杜邦盯住江心月的臉,在周圍火光的照耀下,她面如土色,表情仍定格在前一秒的驚嚇中,他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他三千多年前的身體。

江心月盯著他這副正常人的身體,回想幾秒鐘前所見的軀體,兩者除了四肢和膚色並沒有其他區別,只是放在旅行包裏那個□□的小身體是藍色的,不去看它只有兩個手指的前肢和只有三個腳趾的後肢,光看它的膚色就令人窒息!

在此之前,她有聽說過藍種人,他們的血和皮膚都是藍色的,她一直對藍種人很好奇,沒想到親眼看到時,竟有種全身被恐懼穿透的感覺!

“可怕嗎?”杜邦的語氣跟他的臉色一樣陰沈,他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但這樣的表情讓他聯想到三千多年前那些奴隸的嘴臉,並且勾起他埋在內心深處的恨!

江心月沒有回答,她不敢回答。

這個畸形的小身體難道就是他原本的身體?一個人出生時就擁有與眾不同的形體,這樣的形體放在現代社會都會遭到鄙視和排斥,更何況是在三千多年前的奴隸社會?

也許他的故事是真的,但大腦移植是個極其覆雜的手術,他一個人怎能完成?而且這個手術需要開顱,那具小身體的頭部卻看不出任何開顱的痕跡……這個男人的話可信嗎?

“覺得惡心嗎?”杜邦逼近她驚恐的臉,江心月嚇得直後退,貼到墻上,連搖頭都不敢。

在這短短的兩天裏,這個男人雖然常常失控地把槍口對著人,但似乎不曾像現在這樣……這樣的驚惶,像被人扒了衣服看到醜陋的傷疤。

“同情我?”杜邦抓起插在墻上的火把照著江心月的臉頰,她臉上的驚駭令他失控:“你想說什麽話諷刺我、嘲笑我嗎?”

江心月緊緊抓著麻布擋在前面,背部抵在粗糙的墻壁上隱隱作痛,臉頰被火光照得灼痛,加上剛才看到旅行包裏的那一幕,還有眼前這個接近瘋狂的杜邦,這些情況她從來沒遇到過,一時間思路像被什麽堵住了,無法思考。

“年輕人別激動!先把火拿開!”黑人老頭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個年輕人平時拿槍嚇唬人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想用火燒人!水火無情,要是他不小心失手了,江心月那頭火紅的頭發恐怕要與火融為一體了!

“站住!別過來!”杜邦趕緊拉上旅行包的口,惟恐更多人看到他醜陋的原身。

黑人老頭收回剛邁出的左腳,站在原地好聲好氣地說:“我就站在這裏不動,我不動,你也別沖動啊,你看人家多麽光滑細膩的臉,要是被火燒傷了多讓人心疼啊!那光溜溜的肩膀多麽……”他說到一半,杜邦就抓著火把指向他,威脅道:“閉上你猥瑣的嘴巴!”

“哦!”黑人老頭雙手捂住嘴,盯著那支遠離了江心月的火把,暗自松了口氣。

不過杜邦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他把火把插回墻洞裏,轉向江心月質問道:“說出你剛才看到的一切。”

“我看到的,你也看過了,為什麽讓我重覆呢?”江心月想起那具小身體仍然不能平靜,很多科幻電影和小說虛構出來的外星人都是擁有醜陋不堪的外表和智商奇高的頭腦,但旅行包裏那個也許不能用“醜”來形容,他只是膚色很特殊,只是手指和腳趾的數量跟平常人不一樣;不過光是這兩點就足以讓世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他了。

“你覺得你看到了什麽?”

江心月只是搖頭不答,她也不知道用何種語言形容她所看到的異物。

“對啊,你究竟看到什麽了?他為什麽那麽激動?”黑人老頭剛插上句就遭到杜邦怒目而視,只好乖乖閉上嘴。

“說、你看到了什麽!”杜邦一瞬也不眨地看著江心月,這一刻,他突然產生一股莫名的迫切心情,他想知道她對他畸形的原身有什麽看法,醜陋、畸形、惡心還是其他?

“遠古時代有個傳說,懸崖邊上有一只人頭、鷹翼、獅身、牛尾的怪物,它喜歡向過往的路人提問,問題是:什麽動物早上用四條腿走路,中午用兩條腿走路,到了晚上又變成三條腿走路……”

傳說還沒敘述完,黑人老頭就興奮地叫道:“是人,是人!我知道答案是人!”

杜邦沒好氣地瞧了他一眼,又轉向江心月:“那是司芬克斯的老橋段,別岔開話題!”

“司芬克斯所認為的正確答案只有一個,誰說出的答案跟它的正確答案不一樣,就會被它推下懸崖!事實上還有別的答案,比如說:一只可憐的四足動物,早上四條腿還好好的,中午就斷了兩條前腿,到了晚上,又有人幫它接上了一條前腿……”

“你想說什麽?”杜邦被她的長篇大論徹底弄糊塗了。

“你的答案是唯一的嗎?這裏雖然沒有懸崖,但你有□□和火……”

“可我不是司芬克斯!”杜邦終於明白她的顧慮,意識到她那樣看待自己,他還是忍不住大聲反駁:“你以為我會因為你說的話而動怒殺了你嗎?”

“你好像經常這麽沖動……”黑人老頭小聲嘀咕著,但聲音還是傳進杜邦耳朵裏,後者吼道:“OK!我保證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殺你!”

江心月深深地看著他雙眸,沈思著說道:“畸形、異類、惡心、災星、令人發指、應該人為毀滅的未知生物……”

“夠了!”杜邦終於忍無可忍,舉槍抵住她的腦門。

站在一旁的黑人老頭急了,杜邦明明答應不殺人,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又拿著槍指人了;這個江心月也真是不識相,不挑好聽的話說,偏偏說那些激怒他的話,“應該人為毀滅的未知生物”究竟是什麽?他活了七十六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生物,真想看看旅行包裏的東西呢!可眼下的狀況顯然不是時候。

再次面對那把□□,江心月仍有些畏懼,只能強裝鎮定地說道:“我還沒說完……我說的這些形容詞,你應該聽過無數次了吧?人類史上最常見的是黃、白、黑三種顏色的人種,而我剛剛看到的是罕見的藍種人……”

“我不是!這三千多年來,我踏遍世界的每個角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藍種人!他們的血、他們的皮膚、他們的瞳孔都是藍色的,他們離群索居,從不與其他人種接觸,到死都不曾與異種人說過話!我不是!我的血是紅色的,跟你一樣!我的眼睛是黑色的,也跟你一樣!誰也不知道我是什麽,只有他知道!”杜邦激動地指向地上的木乃伊,江心月卻提出疑問:“也許他也不知道呢?”

“他知道!他必須知道!”

“所以,你這麽多年來就只是為了知道自己是什麽而活麽?”江心月無法理解他的執著,這幾天他們遭遇的危險每一次都差點讓他們送命!她不由得想象這三千多年來他為了堅持自己的初衷吃盡多少苦頭。

“也許他覆活了也不會告訴你。”黑人老頭忍不住又插上一句,但他無意的一句話卻再次激怒了杜邦,後者正要遷怒於他時,小屋外面突然出現幾十個赤身裸體的黑人,其中有男的,也有女的,有老人也有小孩,好像整個部落的人都來了。

遠處烏溜溜的一片,看不清是人還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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