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單間傳來一陣刺耳的哭號：“為什麽？！”

李一言呆住，什麽情況？

那個女高音繼續咆哮道：“上次你答應我什麽了？”

應該是在講電話。等等，這個聲音是...好像有些熟悉？李一言坐在原地，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哇——”又是一陣歇斯底裏的哭號，像極了淒厲的女鬼。

幾個結伴來洗手間的女人原本在聊衣服款式和價格，聽到喊叫聲後腳步一頓，面面相覷，然後統一看向李一言，李一言邊捶著酸痛的手臂，邊用表情告訴她們自己毫無頭緒。

她們無聲地走進單間，出來後也顧不上整理妝容，快步離開了。沒有人去敲盡頭那扇緊閉的門，試圖去問裏面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低低的抽泣聲代替了哭號，李一言拿出手機，不停地默念道：商羽啊，你怎麽還不來啊。

突然，那人的分貝再次擡高：“分就分，真以為我離了你就活不了了？”

是米好！

李一言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竟然是米好！她怎麽會在這裏？

水聲和門栓被拉動的聲音傳來。李一言顧不上細想，抱起購物袋跑了出去。如果被米好認出來，麻煩就大了。她就近找了一家櫃臺，假裝對其中一雙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導購小姐熱情地給她介紹，李一言卻註意著洗手間的門。

果然，戴著墨鏡棒球帽的米好走了出來，她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大部分人都在購物或者玩手機，也沒人在意她是誰。

米好經過李一言所在的品牌時，她彎下腰說：“我想試一試。”萬幸，貨櫃擋住了她的臉。

“您穿是多少碼的？”

“這雙就行。”李一言餘光瞥到米好已經走遠了。

她長出一口氣，商羽的電話到了，李一言對店員說：“抱歉，我先不試了。”

李一言一步三頓的走出商場，見到商羽的喜悅之情猶如二萬五千裏長征勝利結束的會師，手裏的東西也不覺得沈：“羽哥，你可算來了。”

商羽把東西裝進後備箱：“這麽迫切地想見我啊，你先上車。”

隨後商羽拉開門進來，伸出手為她整理翻起的衣領：“怎麽了？”

“驚天大新聞！”為了證明有多大，李一言竭力張開雙臂，自動忽略了他的暧昧動作。

“好，慢慢說。”商羽抿嘴笑著，發動車子。

李一言把剛才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商羽說：“奇遇呀。”

“地獄還差不多。”李一言回想起來仍然後怕：“米好和劉歸弘分手了，第一個知道的居然是我！如果被發現了，一定會被滅口的。”

“太誇張了，”商羽看她一眼：“一切有我。”

“也對，打狗也要看主人。”

“餵，”商羽笑：“有這麽形如自己的嗎。”

李一言問：“她今天沒去片場嗎？”

“沒有，沒她的戲，去做什麽，”商羽安慰道：“放心，要是她問起來，我就說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可這是做偽證啊！”

商羽滿不在乎地說：“偽證就偽證唄，我的助理我不維護還能靠誰維護呢？”

一句話讓李一言安全感倍增，這時，她發現這似乎不是回酒店的路，便問：“羽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商羽念了一串外文，她沒聽懂。

五分鐘後，李一言跟著商羽進了一家裝修雅致的店，一塵不染的展示櫃中擺著各種茶具和茶，格調非常高。

“歡迎光臨。”美麗的導購小姐微笑著鞠躬：“請問您需要些什麽？”她認出客人是商羽後眼中明顯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過可能是大人物見多了，她沒有不顧及形象地歡呼雀躍。

進門處擺著套茶具，白瓷盤子上只畫著一匹彩色小馬，看到右下角標註的價格，李一言不禁後退一步，感嘆：用這些餐具喝的不是下午茶，是無價的藝術。

商羽問：“花茶都有哪些？”

導購小姐將他們領到一個豎長的立式櫃前，當中陳列著各種形狀、顏色的玻璃罐，非常漂亮：“這些都是最近剛到的，國外直接空運回來，百分之百新鮮。”

商羽低下頭問李一言：“你覺得哪種比較適合我這類的初學者？”

“我也不是行家，”李一言抱歉地笑笑：“只喝過幾種。”而且都是超市出售的國產貨，沒有這種閃閃發亮的容器裝著。

商羽聞言點點頭：“那這樣，除了胎菊，每一樣都來一點。”

導購小姐明顯沒見過商羽這種買法，臉上的笑容不變，向李一言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一言趕忙勸說：“少買一些就可以了，放久了會影響味道，而且最近總下雨，花茶容易受潮。”

“先生，正如這位小姐所說的，”導購小姐期待地眼神望向商羽：“不如這樣，我泡幾種當季的果茶給兩位品嘗，再從中幾種適合您口味的。”

在商羽沈默，李一言認識這個表情，是他在猶豫要不要聽取建議，但不想的情緒占了上風的表情。

李一言婉言謝絕：“不麻煩您了，”她提醒商羽：“已經四點半了。”

商羽立刻答應：“那走吧。”

漂亮姐姐遺憾地同他們告別：“歡迎您下次再來。”

上車後，李一言開始給商羽科普：“羽哥你可能不知道，現在茶莊可黑呢，漫天要價，要麽不開張，一開張就能吃半年，未必像她說的那樣是國外進口的。”

“略有耳聞。”

“啊？”知道還送上門任人宰割？

商羽為自己分辯：“因為附近只查到這一家。”

“可以去超市買，不比這些所謂國外進口的差。”

“正好，這附近就有一家沃爾瑪，”商羽看著導航，瞬間情緒高漲地轉動方向盤：“我們去看看。”

“......”行動力太強了吧，李一言說：“會被拍到的。”

商羽覺得無所謂：“拍到也沒什麽價值，商羽逛超市，好沒話題性。”

李一言妥協，好吧，方向盤掌握在他手裏。

“單從外觀上看，是沒太大區別。”商羽拿起鏟子和包裝袋，繞著賣茶葉的地方走了一圈，一共裝了六袋花茶。

因為超市裏僅有六種。

最後還是每一樣都買了，不過他聽進去了李一言的意見，買的量很少。

李一言看著商羽的側臉，問：“羽哥，拍攝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

“要是有壓力的話，可以和炎哥或者導演聊一聊，再不濟，找我也可以。”

商羽聽出了話外音：“你覺得我今天大買特買是為了舒緩壓力？”

“...嗯。”

商羽搖頭：“不至於，我很公私分明的，絕不把工作中的情緒帶到生活中，相反也是一樣。”

“哦。”雖然他這麽講了，可李一言察覺出，今天肯定有情況。

“今天好容易得半天空，把上次你介紹的花茶買回來試一試，不然心裏總惦記著。”

商羽居然記得初次見面時他們的談話！原來那不是隨口一問啊，難得他放在心上。李一言主動說：“下次直接打個電話，我替你買回來。”

商羽沒點頭，說道：“話說回來，你真聽嚴炎的話啊。 ”

“我從來沒做過助理，你們說什麽我就照做，”李一言解釋說：“萬一耽誤了你的工作就不好了。”

“我沒有責怪的你的意思，”商羽說：“有責任心是好事，只不過你下次單獨出門前記住跟我打聲招呼。”

“是我沒考慮周全，下次註意。”李一言答應。

盡管兩人心裏都清楚，沒幾個“下次”了。

汽車漸漸駛入郊區，人聲鼎沸的鬧市不見了，只剩下汽車發動機的聲響，李一言依然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在哪裏，替表姐做助理，是迫不得已；服從父母的意願繼續讀書是不錯，可家裏的狀況她很清楚，倘若一次考不上，又有多少時間和錢可以給她揮霍呢？

紅綠燈處，商羽靜靜地凝視著對著窗外沈默不語的李一言的側臉，沒有打擾她。

到達目的地前，商羽問她：“聽嚴炎的意思，你做完這三個月就走，是嗎？”

“對。”

他試探性地問：“願不願留在工作室？感覺你和我...我們挺合得來的。”

意思是成為正式助理？李一言想了想，回答說：“這個，還是不用了吧。”看樣子，羅歡並沒有把上次的談話告訴他們。

商羽沈吟了半晌，說：“你是要繼續讀書？還是已經有屬意的工作了？”

“沒有，”李一言說：“我打算一邊給家裏幫忙一邊找工作。”

“這樣也不錯，”商羽頷首，聲音聽起來包含了幾分孤獨：“如果實在沒有合適的，可以隨時來工作室，我保證會有你的位置。”

還可以這樣嗎？李一言感動：“...好，謝謝羽哥。”

說實話，工作室和劇組大部分人都對她很好，李一言可能再也不會遇到像商羽這樣的上司，跟著商羽，她眼界開闊了不少，也明白了怎樣是對待工作應有的態度。

可是，李一言沒法違背自己的真實想法，她不喜歡這個名為娛樂圈的地方，特別是自從目睹過方遠潮、米好、劉歸弘的所作所為後，她更加堅定了這一點。

她不夠圓滑精明，也沒有驚人的魄力，要是沒有商羽，不知要出多少醜。 一想到要離開商羽，李一言竟然有些依依不舍，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吧。

李一言承諾道：“商老師，假如你們需要，我隨叫隨到。”

“有這句話足夠了，一言，我不會強迫你，”商羽直視她的清亮的眼睛：“無論你最後決定做什麽，我都會支持。”

作者有話要說： 劉歸弘：我跟你分手，絕對不是因為你母上太可怕。

米好：呵呵，你們都當我三歲小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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