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市裏竟然下了場春雨。

李一言伴著淅淅瀝瀝地雨聲，很快進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穿著一襲極其暴露的紅色緊身連衣裙和高跟鞋，而商羽裸著上半身，站在一片三色堇花田中，沖她微笑，笑得春風得意，人比花嬌。

受到誘惑的李一言情不自禁向他走去。由於高跟鞋不合腳，她費了很大力氣才站到商羽的面前，結果他一開口發出的卻是嚴炎的聲音：“這些花我都要了，必須打一折！”

“不行，絕對不行！”李一言下意識拒絕。

“我是你老板，想不想要工錢了！”說著，商羽單手舉起其中一盆花，朝她腦袋上砸來。

李一言被他強壯的肱二頭肌吸引住了，竟呆立在原地不動，結結實實被花盆打了個正著，隨即眼前一片黑暗。

事關生死的關鍵時刻，李一言被手機鈴聲驚醒了，是羅歡發來一條短信：明天來時順道幫我帶件薄外套，就是上周你陪我買的那件毛線衫，就掛在衣櫃裏。

她這才發現自己忘記調成靜音模式，李一言撂下手機又躺了回去，還牽掛著夢中自己的命運。

如此無厘頭的夢李一言第二天憶起，只可惜做夢不是連續劇，邊梳頭發邊胡亂想著被砸的後續究竟是什麽，想著想著情不自禁地傻笑起來。

直到母親推開門笑著罵她：“傻笑什麽呢？吃早飯了。”

李一言趕忙換了衣服坐在餐桌前胡亂塞了幾口面條，又到廚房用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做了多人份的三明治，餐盒裝好，提前到了生日會場。

她繞進後臺，一眼就找到了在後臺制作道具的羅歡，有幾個人披著毯子趴在桌上小憩，李一言放輕手腳，坐到羅歡對面。

“來的正好，”羅歡戴著口罩，聲音悶悶的，塞給李一言幾張紙：“照著座位示意圖的標識，把這些貼紙貼到凳子上。”

“哦，”李一言揚了揚手裏的袋子：“早飯，我多做了些，記得分給大家吃。”

“嗯，先放那邊的桌上，”羅歡短嘆一聲：“事情沒辦完沒胃口。”

說完，羅歡咳嗽了幾聲，李一言從包裏拿出遞給她，問 “你沒事吧？”

“昨天晚上沒帶傘淋了雨，有點小感冒，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昨天又熬夜了吧。”李一言發現她眼睛紅紅的。

“大家都加班，沒辦法，”羅歡扯下口罩灌下一大口水：“把那支話筒遞給我再走。”

主辦方將舉辦地選在了一個中型劇場，現場的情形遠比她想象中的混亂：胡子拉碴的導演在調試音樂燈光，一旁的裴小清像個指點沙場的女將軍，領著手下布置會場，每個人的精神狀態不像是昏昏欲睡的清晨，倒像是激情四射的午夜秀場。

李一言踮起腳，繞過成堆的電線，又低著頭鉆過布景道具，跨越了千山萬水來到觀眾席，將星星圖案的貼紙整齊地貼在椅背右側，在外人看來及其機械無聊的工作，但李一言很滿足，到底人類是群居動物，“被人需要”讓她有安定感。

只是不知道等生日會結束，這些貼紙能剩下多少。

待她捏著幾張空白的紙回到後臺，商羽已經到了。 他一身休閑裝，戴著黑色棒球帽，正坐在堆滿雜物的桌前讀資料，手上抓的正是自己送來的三明治。

東西做來就是給人吃的，不過食客是商羽，這點李一言沒預料到。

嚴炎提著個紙袋端著杯咖啡走過來：“怎麽都開吃了？”

商羽瞟了一眼飯盒：“還有很多呢。”

“...可是我才買好早飯。”

“嗯？”商羽這才擡起頭。

“這是什麽？”嚴炎扯過那個白色塑料飯盒，發問似連珠炮：“哪來的三明治？不會不新鮮吧？吃壞肚子怎麽辦？”表情和昨天商羽模仿的一模一樣。

李一言趕緊走上前說明：“是我送過來的。”

聽到動靜的羅歡也幫忙解釋：“是今天一早一言幫我帶的。”

嚴炎的眼神在她們之間徘徊。

“是我沒註意，我還納悶說今天三明治裏怎麽又是煎荷包蛋又是腰果，營養這麽豐富，”商羽將那份還有餘溫的面包放在李一言手中：“吃我這份吧。”又轉過身對嚴炎說：“再走一遍流程。”

嚴炎不好再說講麽，配合地翻開臺本。

“.......”李一言哪裏還能吃得下。

羅歡拿過那只袋子做了個口型：“交給我。”她笑著走到外面：“小清姐，還沒吃早餐吧，這是剛買來的。”

“謝謝，你太客氣了。”裴小清很受用的樣子，沖她身後的人和善的笑笑：“一言這麽早就來了啊，辛苦了。”誰知她剛坐下打開包裝，手機就響了。

李一言背過身小聲問羅歡：“商羽飲食控制的嚴格嗎？”

“比起其他藝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嚇我一跳，還以為他對堅果之類的過敏。”

“沒聽說他對什麽食物過敏啊，不過嚴炎就是這個樣子，不笑就給人很兇的感覺，”羅歡嚇唬她：“有時候笑起來比不笑更恐怖。”

這就怪了，三明治裏夾著聖女果和黃瓜片。

來工作室之前，李一言特地百度了“商羽”，她分明記得，官方資料上明確表示商羽最討厭的食物就是番茄和聖女果之類的果蔬，而且李一言根本沒打算他會吃自己做的東西。

“一言，”裴小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樂隊的老師馬上就到，你出去接一下他們。”

“好。”

回想商羽剛才的神情，也不像是討厭，可能是太專註於工作沒發現，要麽就是百科摻了水，資料和真人有出入，在現在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了，說不定連他本人都不認識資料中的自己。

晚上六點，生日會準時開始。

劇場燈光熄滅，羽毛們紛紛起立，屏住呼吸等待開場。李一言站在舞臺下方待命，在那個角落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臺下臺上的反應。

大屏幕開始播放回顧商羽演藝經歷的視頻，一張張專輯封面與演唱會現場片段勾起了羽毛們共同的回憶，視頻進行到一半，李一言身邊的幾位工作人員眼眶都有些濕潤，更不要說底下的粉絲，更有甚者早已泣不成聲。

視頻結尾的BGM和《With You》的前奏無縫鏈接，曲調一轉，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的商羽身上，歡呼聲整耳欲聾，李一言雖眾人一起鼓掌，不得不讚嘆，商羽生的真是漂亮，普通的牛仔襯衫卡其褲穿在身上也掩蓋不住他的光彩。

今晚商羽演唱的五首歌，都是歌迷們在官網上投票選出來的，這首有特殊意義的五周年紀念曲當仁不讓的坐上了第一的寶座。

當年發售時，《With You》占據各大排行榜首位，適用於例如謝師宴、結婚宴等各種溫情的場合，是公認的“國民感謝神曲”。

李一言對它再熟悉不過，這是她所在班級的班歌。

可今晚商羽的演唱令人耳目一新，李一言感覺和她以前聽過的所有版本都不同，具體說的話就是商羽的聲線更沈穩了。難怪人家說音樂要聽現場版，果真和錄制出來的效果不大一樣，感染力非同凡響。

到了互動環節，商羽親自抽出幸運粉絲，和他們一起做游戲。

“從這邊上場，小心臺階。”李一言領著他們上去，其中幾個姑娘都精心地化了妝，臉漲得通紅，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都說飯隨愛豆，羽毛們比較理智，沒有一見商羽就立刻撲倒，為首的女生還記得跟李一言道謝。

現場氣氛異常活躍，就連綜藝節目中出現頻率最高的猜歌名，每個人都玩的不亦樂乎。特別是“你畫我猜”環節，商羽的大作異常抽象，頗具莫奈畢加索之風，簡直是有意誤導，只要他一亮題板，臺上臺下就笑成一團。

他也不惱，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等他們笑完，李一言望著屏幕中商羽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人萬分可愛。

歌曲間奏時，有兩個粉絲邊揮舞著手燈邊議論，內容一字不落傳入了李一言耳中：“羽哥的唱腔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呢。”

“...我也感覺出來了，不過還是很好聽啊。”

“那是當然，”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自豪：“這可是我家商羽。”

“餵餵，你家商羽，經過我同意了嗎？！”她用手肘碰碰那人：“說不定他在國外上了專業課，咱們不知道而已。”

“嗯，無論如何，此生無悔入羽坑！”然後兩人對視一眼，競賽一般奮力地搖起了手燈。

李一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壓軸曲唱罷，見面會進行到尾聲。

商羽朝觀眾席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包容和支持。”聽到這句，羽毛們統一關閉了手燈。這是熱場時，導演提到的暗號，以便為最後的生日禮物做準備。

商羽本人並不知道這份隱藏驚喜，粉絲們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個重磅消息在等著他們。

“在表演最後一首歌之前，要宣布一件事，”全場漸漸安靜，商羽清了清嗓：“我，商羽，自明日起，無限期停止歌手活動。”

臺下悄然無聲漆黑一片，李一言忍不住朝臺上望去。

商羽低著頭，握著話筒站在臺上，像極一出失敗的獨角戲。

作者有話要說： 神馬？第三章男主角就失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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