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雙方廝殺的十分激烈,洛山略勝一籌,比分被逐漸拉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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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四節,意外發生了。

在洛山這邊組織一波進攻時,雙方的小前鋒發生了碰撞,兩兩摔倒在地。

站在場邊的清夏臉色極差,她一直在註意著場上的比拼,隨時準備暫停。然而意外發生地太突然,她連補救的時間都沒有。

葉山已被扶下場,雖然剛剛碰撞時他的肩膀並不是主要受到沖擊的部位,但依然有很大的影響,特別是在他的肌肉本身超出負荷的情況下。

然而葉山本人依舊堅持著想要重回場地比賽,這次,還未等赤司和監督發話,清夏微笑著開口了。

“葉山前輩,你的肩膀已經受傷,不好好修養的代價就是接下來的WINTER CUP也無法上場。想要對戰秀德依然還有機會,但是如果按照你的狀態持續下去今後即使對上秀德你也無法上場。”

“請,冷·靜考慮一下。”

葉山雖然偶爾會被熱血沖昏頭腦,但終究還算理智。更何況…

臥槽經理好可怕,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眼神好冰冷。我是不是發生幻覺了怎麽好像看到赤司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葉山全身的細胞都在警示著他危險,野性的本能明顯的感覺到了面前少女身上傳來極大的壓迫感。

#情侶呆在一起久了連氣場都會同化的麽##臥槽這簡直就是另一個赤司啊##嚇死寶寶了#

許久不曾感覺到如此熟悉可怕的氣場,葉山整個人在少女的面前縮小再縮小,恨不得立即消失。毫不猶豫的向對方認錯,發出來的聲音都和身體一起在發抖。

“非…非常抱歉!我會乖乖養傷的!”

#大大我錯了別生氣我認慫立馬認#

“呃…”第一次見到平日溫柔體貼的經理如此有氣勢(可怕)的一面,即使並非面對自己,其他人也不由咽咽口水,身體死死地緊繃起來。

#他們總算是理解為啥這倆人能成一對了##看那氣場不是一家出來的都沒人信好伐#

眾人心有餘悸之餘,再一次重新定位了在心中經理的地位,毫不猶豫地給少女貼上了‘高危’‘絕不能惹’等標簽,加粗放大。

秀德這邊的狀態倒還好,不過為了保險也打算換下宮地。宮地雖然心懷不滿但是作為隊長更是不能任性,無可奈何的答應下來,並沒有怎麽鬧騰。

關心完前輩狀態後,高尾的視線再一次掃向球場對面。那邊似乎就沒有宮地這麽好說話了,葉山激動的樣子離得老遠都能看到。

只不過…下一瞬少女的身影擋在了葉山面前,不知她說了些什麽,高尾很明顯的看到葉山的表情從‘我要上場我就是要上場’→‘誒誒誒誒一臉懵逼’→‘驚恐萬分’→‘心有餘悸嚇死寶寶了’,在短短數秒鐘完美的從氣勢十足的獵豹轉變成乖順無比的小貓。

而洛山其他人的表情也可以概括成‘這個熊孩子怎麽又鬧騰’→‘一臉驚恐’。

……

所以說竹下學妹到底說了些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在短短的時間裏鎮壓了那個葉山小太郎。臥槽那不是赤司的專利麽?還帶轉讓給女票的麽?

#洛山·真·深不可測·籃球部#

而場邊看到全部過程的誠凜則表情各個都是‘高深莫測.JPG’,半晌才有人說話。

“我感覺…我還是靜靜仰望竹下桑就好。”#女神你為什麽這麽叼#

“→_→讚同。她跟赤司君真的是絕配。”

“+1”

雖然最後一節雙方都下場了一個主力,然而比賽依舊精彩萬分。

比賽的結果已經不是最重要的,雖然有意外發生,但雙方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敬禮!”

“多謝關照!”

互相致禮後,雙方隊員各自回到場邊。

“辛苦了。”清夏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樣子,面容柔和的遞給赤司毛巾,“非常精彩的比賽呢。”

赤司接過毛巾,將少女的表情收入眼底,語氣柔和的開口,“好些了麽?”

清夏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少年赤色的雙瞳,在對方專註的視線下唇角輕輕上揚,笑容比剛剛真實了許多,“謝謝你,已經沒事了,征十郎。”她知道意外不是她能夠控制的,只不過依舊覺得自己沒能盡到責任,因此情緒有些激動。

罷了,還好沒出大問題。

在傷好之前,一定要壓著葉山前輩按·規·定完成訓練。

#為葉山點蠟#

對於赤司一下場就有經理專門等著遞毛巾的貼心舉動,洛山眾人多少有些麻木了。而這對情侶之後旁若無人的相視微笑他們也權當沒看見。

#反正也燒不了對方##作為一只汪面對獅子的悲傷##無法反抗就只能忍受#

不過對於其他學校的其他人,這倆人相視微笑的美好場景,深深地刺激了他們作為單身狗的心。

#我受到了成噸的傷害##自己抱自己##秀恩愛的聖光##眼睛要瞎了##快!快讓這對情侶消失在我的世界裏##不然讓我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誰再秀恩愛我咬誰##汪汪汪汪汪#

我說你們兩個人!知不知道什麽叫做!

關愛動物,人人有責!!!!

作者有話要說: 心塞塞的,今天的考試不知道考砸沒考砸,→_→心累,祈求成績還過得去。

沒寫比賽結果,但是基本上很明顯了吧。心疼秀德。

對了,作者這兩天翻了下大綱,抱歉我得收回正文沒有虐這句話了。從第一章就定下來的劇情,太久沒寫到我給忘了。

不過要在之後了吧,我會提前提醒的,會有兩章有虐。但是跟小隊長無關請放心,小隊長和清夏之間只會甜蜜蜜的虐狗。算是比較重要的劇情,所以不·可·能更改。

註1:作者菌對籃球不是很有興趣,也沒怎麽看過。只是按照查到的文字資料推測寫的,→_→請不要太較真。

☆、今日停更

明天恢覆更新

☆、Chapter 48

岸野幸正作為金井綜合病院內科的王牌醫師,自然享受著醫院頂尖的待遇。他私人所屬的辦公室位於醫院第五層,僅他一人擁有的空間就占據了第五層的一半。不僅僅是辦公室,甚至還包括資料室和實驗室。設備完善,功能齊全,堪比研究所。

此刻在寬敞的辦公室內,清夏站在辦公桌前,笑瞇瞇地向坐在座椅上的岸野幸正介紹,“老師,這是我的男朋友哦~”

岸野幸正今年已是知天命的年紀了,頭發有些花白,每一根都一絲不茍的梳到腦後。他的眼睛依舊清亮有神,正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註視著眼前唯一的弟子。

“男朋友?是啊,都已經十年了呢。你也是大姑娘了。”

岸野醫生有些感嘆,很快回過神來,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少年。

“初次見面,我是赤司征十郎。很榮幸能夠見到您。”赤司適時的向前一步,向對方微微鞠躬。

“初次見面。”岸野醫生細細的將少年打量一遍,表情更加欣慰喜悅,“真是太好了呢,你們兩個人,都很重視對方呢。”

“不要突然就說這麽讓人害羞的話哦,老師。”一旁的清夏擺擺手,接口道。不過她雖是這麽說,表情倒是沒有絲毫害羞的樣子,十分輕松愜意。

清夏並未打算打攪事物繁忙的老師太久,今日只是想介紹一下雙方,達成目的後就拉起身邊的少年的手準備告辭。

“老師等下還有一臺手術吧?那我們就不打攪了。接下來會去我的房間,老師有事情的話隨時喊我就好~”

這次見面還真的是簡單利索,赤司挑挑眉,任由少女拉著他向門口走去,離開之前不忘再次向岸野醫生點頭致意。

岸野醫生對於弟子有些隨意的態度也很是習慣,揮揮手算是告別。

兩人出了辦公室,清夏正回身將門輕輕合上,屋內傳來老人的聲音,像是放下了長久以來一直掛在心頭的重擔,終於釋然。

“這一次,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清夏。”

聽到這句話,少女的睫毛微顫,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先生。”(註1)

“...”

“請進。”清夏推開位於走廊末尾的一扇門,引領少年進入專屬於她的私人空間。

這簡直是一座小型的資料室。各個架子上被各種書籍文檔填充的密密麻麻,連走廊的空隙中也層次不齊堆積著小山般厚沈的紙頁。

房間的空間不小,但此刻兩人卻連落腳的地方都難尋。

清夏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抱歉,這裏資料太多有些亂。”

她彎下腰來試圖清理一塊空地。“這個房間是我從跟隨老師學習開始就有的私人房間。小學的時候我基本上天天都在這裏,算是第二個家啦。不過,初中後就比較少來了。我平時在這的時候不喜歡打擾,而且資料太多也不放心其他人整理。也只有清掃人員一周會來清理一次灰塵。”

赤司打量著屋內數量驚人的資料,聽到少女的解釋後不甚在意的點點頭。

近十年的積累嗎?即便如此這數量也是十分驚人了。

看到少女正努力挪開面前的資料山試圖開辟出一條道路,他上前一步,伸手幫助對方擡起最近一摞厚沈的資料,“這個要放在哪裏?“

“嗯………這些我記得是六年前華國的林桑的記錄………請放到這邊吧。”清夏掃了一眼最上頁的封皮,很快下了判斷。

按照少女的指示將資料放好,赤司不知為何突然對這些紙頁有了興趣,“可以看看嗎?”

清夏爽快的點頭,“請隨意。”

得到主人的允許,赤司隨手拿起最近的一本記錄,翻開第一頁。

這份資料首頁標註的年份是八年前,裏面的筆墨已經略微褪色,不過裏字跡卻是十分的熟悉。

少女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紙張上詳細記錄了患者“林桑”各階段病情的表現,並在旁側清楚的標註了當時實施的治療手段。

………有點奇怪,這份資料。

清夏正頭疼如何將這麽多資料整理挪開,一側頭發現赤司表情微妙的看著手中的資料。

“怎麽了?”

她走到赤司身邊,低下眼睛看向他手中的資料。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露出無比懷念的笑容。

“啊!這個,這個是我第一份自己獨立記錄的病例哦!”

她好像突然來了興趣,笑著向少年講述曾經的記憶。

“其實要說拜師的話,算是…一個奇跡?”

“本來只是一時沖動吧。但後來………只能說老師和我有緣。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定下了。”

“不過,你知道麽?征十郎。”清夏的眼神微微放遠,“我從一開始學醫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當我還是個六歲的孩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並不是想成為醫生。而是想要知道,‘人類’到底是什麽?而‘疾病’又是什麽?”

“細胞,神經,肌肉。一個人就是一個不同的世界。”

她曾經怎樣掙紮也逃脫不了的,到底是什麽?又為什麽?

“其實一開始並不是‘夢想’這種很美好的事情,只算是一種無法放下的…執念和恐懼吧。我有時候在想,也許這就是我來到這個世上最大的價值。”

“但是,並不是這樣的。”

她輕輕擡起頭,撫去面前的資料上的灰塵,輕柔的宛如對待稀世珍寶。

“謝謝你,征十郎。”

謝謝你帶我走進你的世界。

“我終於能夠理解人們在談及‘夢想’一詞時那種好似燃燒的感情。無論起始點是什麽,能夠無怨無悔堅持下去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是那樣深深的愛著我所堅持的一切。”

無論一開始的原因為何,她想要幫助那些與她有著相似命運的人們。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那種感覺。也因此,尋找到治愈漸凍癥的方法,也是她此生最大的願望。

赤司安靜的註視著少女微笑的側臉,此刻少女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他在自己,在籃球部的隊友眼中,都見過無數次相似的光芒。

那是被稱之為希望的光。

到底該是多麽什麽樣的意念,才能從懵然未知的兒時堅持至今從未淡去,並且最終將之作為一生的夢想?

赤司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對少女產生微妙的興趣的時刻。

那時他有些好奇,為何一個應是眾星拱月長大的世家少女,卻有著遠超常人的忍耐力。

望著清夏此時的眼神,他似乎看到了那時少女眼中被掩蓋住,一閃而過的東西。

堅持著,銘記著,被鐫寫在每一寸時光中不敢遺忘。

即使最初茫然未知,也毫不猶豫的追尋著。

少女那堅定又執著的姿態,當真無比美麗。

宛如被重重掩藏在心底,含苞欲放的花海。

那時他不經意間察覺了那花散發的些許芬芳,就此留下了印象。

好奇著,靠近著,小心翼翼的引導著,期待花朵的開放。

如今終於,在少女眼中,那片花海閃耀著生命鮮活的色彩,以最為堅定的姿態大片盛開。

而一向長於布局的他,也萬萬沒想到,他最後會被那花枝纏繞,越陷越深,永遠沈淪。

最初那份對少女的困惑,讓他賠上一生的專註後,才最終得到解答。

雖然少女還隱藏了許多關鍵的謎團不曾揭開,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

竹下清夏永遠是竹下清夏。

為了揭開這個謎團,他已布好了局,參與者是他們兩人,時長為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_→這兩天腦子混亂的不要不要的,我這章寫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啥了。

考試成績出來了...我們教授真是勞模...

算是比預想好點。

上一章居然審核不通過,我也是微醺,想改都改不了,全文一共才六個字啊...

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大概也許下章有虐。再次重申跟小隊長無關,他們倆人只會在一起甜蜜虐狗。

註1:謝謝您,老師。

PS:日語裏的先生,不僅是老師,還有醫生的意思。(這裏在暗示岸野醫生有前世的記憶。)

…謝謝您,SENSEE。

這是我原本寫的,但是因為羅馬音有不同的寫法,這句話有爭議,所以我直接改成了日文。

(sensei和sensee都是正確的,具體請看我對'幸運蘑菇'評論的回覆)

☆、Chapter 49

竹下家的晚餐時間平靜又溫馨。英樹舅舅因為最近繁忙的公事無法按時回家,所以餐桌上只有竹下祖孫二人。

今日的祖父似乎心事重重,眉頭皺起始終不曾舒展,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清夏頻頻看向祖父,有些擔心,卻不知如何開口。她平日最喜歡的食物此時也只是機械的咽下,根本沒有心思在意味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能讓一向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祖父露出如此明顯憂慮的神情。

餐桌上少了平日的溫馨交談,晚飯在一片沈默下結束。

飯後,清夏親手為祖父送上一杯清茶,躊躇再三,終於還是開口。

“今天的家族會議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祖父微楞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清夏詢問有關竹下家的事情。即使能力出色,但她從未主動接觸或靠近過任何家族事物。

……果然,是因為那件事的原因嗎?祖父放在桌下的手輕輕顫抖,他這一生從未後悔過自己做出的任何決定,因為他深知那是最無用的事。

然而只有那件事,多年來一直縈繞在心頭,讓他無時無刻都在後悔與歉疚著。

一次又一次摸衍著手中茶杯的杯壁,那是祖父只有在極度焦慮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他沈默了半晌,終於開口道,

“新年的宴會,幸子和周君會來拜訪。”

“ ……”

恍惚間聽到父母的名字,清夏的瞳孔猛地縮緊,手上的茶杯不穩地輕晃一下,茶水的表面泛起一層層波紋。下一瞬她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遮擋住眼中的神色。

房間內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動作好像都在一瞬間定格。只有少女清淺的聲音響起,卻與屋中這生硬又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真的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自此之後屋內又安靜下來。

祖父在方才開口之後就一言不發,清夏幾次想要啟唇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沈默地註視著眼前微微波蕩的茶水。

最終,祖父擺了擺手臂,動作中帶上了些許遲緩和疲憊,“你去休息吧,清夏。”

“是,祖父。”

離開主廳,清夏步履緩慢地行走在竹下家長長的走廊中,視線漫無目的的漂移著,似乎在思慮著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清夏大人。”背後傳來伯原管家尊敬的呼喚聲。

伯原管家已經在竹下家服侍了近半個世紀,早已是竹下家的一份子。清夏對這位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慈祥老人也十分親近,所以即使此刻情緒不穩,她依然轉身露出笑容。

“晚上好,伯原。”

“十分抱歉,清夏大人。”他看到了剛剛祖孫兩人相對無言的悲傷,他深知其中的緣由,畢竟他算是造成這種悲傷的罪魁禍首。老人深深地對著少女彎下腰,已經花白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垂下,遮擋住他表情掙紮的面孔,以往看向少女慈愛的眼神也被深深的愧疚所替代。

看著面前的老人,清夏眼神幽深,漸漸收起了面上的微笑。她向前一步,不容拒絕的扶起了對方。

“伯原,你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所以,你真的不必有任何愧疚。”

聽到這句話,伯原管家的愧疚絲毫沒能減輕,反而又更深了一層。清夏微微嘆口氣,她知道對方長達數年的心結無法在她一兩句話中消解,但有些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由不得人來選擇。

少女再一次微笑,有意識地扯開話題, “對了!明天麻由要來家中做客,可以麻煩伯原多準備一些好吃的嗎?那家夥最喜歡美食了。”她的語氣輕緩溫柔,努力安撫著老人的愧疚。

伯原管家心知肚明對方的好意,強振作起精神,露出往日和煦慈祥的笑容,“當然。一定會讓清夏大人滿意的。”

“呵呵。”少女笑彎了眼,“那我就期待著啦。”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流進的隱隱月光照亮些許視野。

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清夏倚靠著墻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漆黑的房間內,少女坐在地上,單手遮住了眼睛,方才在人前辛苦維持的笑容在邁入房門的一刻已然消散在唇角。月光散落些許在她的臉龐,一瞬間面頰上仿佛有淚水閃爍著落下,然而仔細去看,少女的臉上卻是光潔如初。

父親,母親,哥哥。

清夏一遍遍低喃著這三個稱呼,聲音幹澀的宛如沒有生命的機械,只是生硬的重覆著。

這些字眼,久遠的,只存在於已經消逝的生命中。

清夏的出生,算是個意外。原本已經擁有了長子的周安瀾和妻子幸子,是不打算再要第二個孩子的。

周家的軍事背景,加上妻子敏感的身份,繼承人還好說,其他孩子極有可能淪為‘確保忠心’的道具。

可是新的生命偏偏到來了。與她的兄長不同,並非計劃之中,從未受過期待,她錯誤的降臨了。

身為父母的周安瀾和幸子無論如何也沒法割舍已經到來的孩子,可他們也不願孩子淪落為道具。於是,出生三天後,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小女嬰,被送至異國他鄉,托付給祖父,繼承竹下家的姓氏,與華國,與周家,與父母,徹底斷絕關系。

那時年幼的清夏,還沒能理解自己姓氏的含義。在祖父身邊長大的她,萬分憧憬,卻又不敢靠近氣勢威嚴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渴求著祖父的關註,任何事情都努力完成到最好,絲毫不敢松懈。

直到那一日,病魔正式侵襲了她的身體。

其實剛剛生病時,清夏是有些欣喜的。因為一向威嚴的祖父開始逐漸轉變,生澀笨拙的流露出他對她的關心與在意。

好幸福!祖孫兩人逐漸親近起來,祖父的寵愛和遷就是那麽明顯,終於得到重視之人的關註,這讓難熬的病痛也開始微不足道。

體會到祖父的重視,清夏終於不再一直克制,有時也會提出一些請求,皆無例外的被祖父毫不猶豫的滿足。

而在入院不久後,得知女兒生病,周安瀾和妻子幸子,帶著當時僅九歲的長子周清言,匆匆趕來了日本探望女兒。

那是清夏記憶中,第一次見到父母和哥哥。

她一直知道父母與哥哥的存在,祖父從未刻意瞞過她。雖然她無法理解為何她沒辦法像其他孩子那樣與父母手足在一起,但是擁有關心她的祖父,清夏就已經十分滿足開心了。

可依舊還是憧憬著的,畢竟她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威嚴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還有十分喜歡她,關愛她的哥哥,哪怕是第一次見面,哪怕僅僅幾天,清夏還是牢牢記住,並且深深喜歡上自己的家人。

再次見到父母與哥哥,已是一年之後。這期間,雖然沒能親眼見到他們,但無數的禮物,還有隔段時間必有的電話問候,讓清夏和他們的關系親近了許多。

再次見到親人的那段時光是她永生無法遺忘的寶物。

與哥哥一起坐在父母的懷中,聽著母親用溫柔的嗓音給他們講述一個個美麗的童話故事。背後倚靠著父親寬闊的胸膛,與哥哥親密的手足相抵,心中充滿了她從未體會過的情感,無比溫暖,幸福的仿佛要溢出來。

她記得那時父親對她寵溺的微笑,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許諾一定會滿足她的願望。她記得哥哥滿臉認真的抓著她的手,信誓旦旦要像童話中的燕子先生那般保護她。她記得母親唇角含笑,纖細的手臂擁抱住她小小的身體,如此溫暖,還有她從未聽過的美麗歌謠伴著她入睡。

她知道他們無法陪伴她多久,所以在僅有的時間內努力靠近。她想讓他們露出快樂的笑容,想要他們記得清夏乖巧可愛的樣子,想要他們更加,更加喜歡她一點。

可是老天似乎存心要與她作對,在父母到來兩天後,清夏的病情開始初步惡化了。

只有七歲的孩子,第一次體會到那種鋪天蓋地,每一根神經都要被絞碎的疼痛,根本無法克制住身體的本能。

哭泣著,求救著,掙紮著。在家人的懷中也無法減輕絲毫,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次次因劇烈的痛苦昏迷,然後被更加殘酷的疼痛喚醒。周而覆始,仿佛沒有盡頭。

那麽小的孩子,卻要遭受如此的折磨。小小的身體因為疼痛掙紮哭泣時,連旁觀者都心酸無比不忍直視,更何況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周安瀾和幸子陪伴著女兒渡過了痛苦的開始。在女兒痛苦地掙紮時,身為母親的幸子幾度恨不得殺死無能為力的自己。身為軍人的周安瀾,也數次無法克制住情緒,在女兒疼得昏迷後,抱著她無聲地落淚。

無能為力,無能為力,無能為力。

身為父母,最為痛苦的,就是眼睜睜的看著孩子受苦,卻無能為力吧。

還好這種折磨並未持續太久,三天後,清夏終於可以安穩的入睡,而不是因疼痛被迫昏迷。

但在清夏狀況好了一些後,他們就不得不離開了。

在父母離開後不久,清夏向祖父提出了一個請求,她想要學習華國的語言。

她想離家人更近一些,她想知道他們所在的國度是怎麽樣的,她想著,下次見到父母時,如果知道她學會了華國的語言,那麽他們一定會很開心吧。

對於身患重病的孫女的請求,祖父從來是百依百順,他立刻安排了專業的老師來醫院教授清夏。

清夏本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再加上自身的熱情,很快就學的有模有樣。

可是她沒能想到,她只是在白費功夫。

她再未見過父母和哥哥,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她不是不怨的。她每一年都在期待著,期待著何時能夠再次見到重要的家人。可是數年過去,除過一直送來的禮物,她再未親眼見過他們。

為什麽呢?因為我生病了,所以你們嫌棄我,不要我了嗎?

最黯然的時候,清夏也曾這樣想過。

但是在最後,在她生命中最後的時刻,所有的憤怨與不平,都消散在母親痛不欲生的哭聲中。

她知道的,她知道他們一直愛著她。所以她最終等到了。

他們能在最後的時間陪伴著她,這就有了足夠的理由讓她放下。

她很滿足。

她這一生,真的十分幸福了。

所以在重新開始的一生,清夏是那麽期待著見到他們。

在重生後不久,她就主動向祖父提出請求,希望能夠學習華國的語言。

看著清夏眼中的期待,祖父最終還是答應了。

可是那時沈浸在興奮中的清夏,未曾察覺祖父覆雜的眼神。

有了前世的底子,清夏學習的進度自然是突飛猛進,老師甚至讚揚她的口音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華國人。這讓清夏有些慚愧的同時不由更加期待今生與父母哥哥的重遇。

而這次重逢也未讓她等待太久。

不久後,她就從祖父口中得知,父母將帶著哥哥來參加竹下家新年的宴會。

得知消息的當晚,清夏興奮極了。若是算上前世,這算是近十年第一次與父母哥哥正式重逢。離新年還有數月,她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挑選當日要穿的衣服,一次次對著鏡子練習,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態見到他們。

如此期待的她,再次忽略了祖父數次的欲言又止。

直到宴會的前一晚,伯原管家在晚飯後攔住了想要再次回房檢查明天衣服的清夏。

“清夏大人…”伯原臉上,是她兩世都未曾見過的凝重和不安。他深深埋下頭,心中的愧疚在瘋狂撕扯著。他知道清夏有多期待見到父母,他也知道那麽珍視清夏的若大人無論如何也沒法親口打碎女孩的期待。

但是必須說出口,為了竹下家,這是他身為管家的職責。所以即使再愧疚,伯原最終義無反顧的對清夏開口道。

“對不起,清夏大人。明日的宴會上,還請您註意您的稱呼。”

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漸漸破碎了。

伯原不忍再看女孩的表情,他飛快地說完了下一句話,立刻告退,不敢在清夏面前停留。

“是周先生,周夫人,和清言君。”

…….

是啊,她怎麽能忘記了。

她是竹下·清夏啊。

在得到竹下這個姓氏的那一刻,她就和父母哥哥沒有了任何關系。

兩世以來,知道此刻她才猛然意識到‘竹下’這個姓氏的意義,她竟一直都沒能看清自己的身份。

上一世不曾打碎她的幻想,只不過是家族對於一個將死的小女孩的仁慈罷了。

可笑她上一世白白等了那麽久,直到死,都沒能了解到這一點。

竹下本家這一代,只有一個女孩。

父親,母親,哥哥。那些回憶,只屬於已經死去的清夏。

而如今的她,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手足。

對於竹下清夏,他們,只不過是最親密的,客人罷了。

祖父在清夏離去後,一直坐在原位不曾挪動。

伯原管家剛回到餐廳,就看到他敬愛的家主露出從未有過的頹然姿態,像個最普通不過的老人,無力的坐在椅子上,被心中深深的愧疚與自責籠罩著。

伯原眼睛泛酸,差點落下淚來。他趕忙彎下腰,聲音都開始顫抖。

“十分抱歉,若大人。”

“…”祖父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幹澀的像是一生不曾說話,“抱歉,可是你又有什麽錯呢?伯原?”

若是這是個錯誤就好了。可難道,身為子女,清夏不應該對父母有憧憬嗎?身為管家,伯原不該提前警示清夏嗎?那是他的工作,而且,若是沒有祖父的默認,若不是因為祖父一直不忍心傷害孫女,到最後怎麽會讓這位忠心耿耿了一輩子的管家去開口。

“你沒有錯。”

“沒有人有錯。”

所以,這是只個沒有選擇的死局罷了。

無法逃脫的死局。

作者有話要說: 近五十章,父母和哥哥終於上線了。

下章小隊長上線。

這兩天寫文老覺得狀態怪怪的→_→

感謝阿蓉蓉寶貝兒的地雷,(づ ̄ 3 ̄)づ

感謝就是乖孩子 寶貝兒的地雷!(づ ̄ 3 ̄)づ2333表揚表揚,多謝支持。寶貝兒也是每章留言,摸摸頭。

☆、Chapter 50

“歡迎您。”

說話的少女有著一張極為驚艷的臉龐,向每一位來賓露出優雅禮貌的微笑。她身著淺藍色紗制禮裙,長長的裙擺飄逸且浪漫,宛如波蕩流動的湖水,輕柔的包裹住少女的身軀。裁剪簡單大方,一字領的設計露出她纖細精致的鎖骨和白皙修長的脖頸。

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若是那如秋水般的雙眼中再多幾分笑意的話,怕是任何人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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