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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二人對視半天後,清夏愉快的站起身,收拾好碗碟。再次對著祖父笑瞇了眼睛,“我去把餐具還回去哦,馬上回來。”

祖父點頭表示明了,清夏端起托盤向廚房走去,轉身後,再也克制不住飛揚愉悅的心情,燦爛的笑容浮現在臉上。祖父不僅親自參加了她一手策劃的海原祭,而且特意答應了她有些孩子氣的請求。被寵的心花怒放的少女此刻毫無保留的綻放著最美麗的笑容。

清夏快速的將碗盤洗好歸位,向幾人表明一會兒回來。從未見過一向溫柔優雅的竹下會長如此開心,後廚的安知眾人被這美麗的笑容震的呆住。也不知這呆呆楞楞的幾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怕祖父等久了的清夏有些無語的快步走出了廚房。

祖父已經起身站在門口處,清夏微微眨眼,然後露出今天不知第幾次的燦爛笑容,向祖父伸出手去,熟練的勾起他的臂彎,“久等了~那我們走吧,祖父大人!”

在一老一少親密離去後,教室裏的空氣一下子擺脫了剛剛壓抑的氣息,瞬間炸開了鍋。

“那就是傳說中的竹下家家主,超~~~厲害,我剛剛感覺自己連動作都僵住了。好強的壓迫感!”

“是啊是啊,那氣場,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更恐怖的了。真心不是蓋的!”

“不過我們也超幸運不是麽?那可是那位啊,竹下家啊!只有首相大世家那種等級才能見到的吧。一般人這輩子都見不到誒!我們居然跟他在同一個房間裏吃飯誒!”

“這倒也沒錯。對了你們看到了麽!!!剛剛清夏小姐那個笑容~我發誓那一定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美麗的笑容了!!!一瞬間感覺到心都被照亮了。怎麽說,看到那個笑容,感覺我現在去死都沒有任何遺憾了。”

“沒錯!!!可惜竹下大人的氣場太強,我壓根不敢擡頭啊。還是最後才偷偷瞄了一眼,即使這樣也感覺死而無憾了!!!”

……

聽著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唯一一個極為冷靜的例外,赤司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柔和淡定。好像根本沒有受到剛剛那對祖孫的影響。不過即使是心智堅定遠超眾人的他,畢竟也有屬於青春期少年的一部分。哪怕是赤司也得承認,剛剛少女燦爛的笑容很是賞心悅目。簡直不可思議,居然有人能夠擁有那麽充滿感染力的笑容,好像在最後一刻之前竭盡全力的燃燒一般,充斥著全部的生命力,肆無顧忌的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能充分體會到其中的幸福。絢爛,而又虛幻。

而此刻成沈浸在滿滿的幸福之中的清夏正挽著祖父的手,漫步在立海大的校園中。

心情愉快的少女始終笑瞇瞇地向身邊的祖父介紹著他闊別許久,已經天翻地覆的校園,“這邊是新建的游泳館,我查過祖父那個年代的資料哦,那個時候這裏只是一片樹林對吧。再往過的籃球館是在原來食堂上重新建立的。食堂的話已經搬到西邊去了。對啦對啦,原來的教學樓現在還保留了一部分,作為雜物室在圖書館的背後。不過已經很久沒人靠近那裏了,說是有鬧鬼哦!我有去看過,其實是書頁被風吹起發出的聲響而已。在裏面有好多好多原來的資料,我就是在那裏找到原來祖父時代學校的地圖的!還有…”

祖父安靜的聽著孫女在耳邊絮絮叨叨的向他講著母校多年來的變遷,眉目十分柔和,這個丫頭還真的跑去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資料了。

想要更加靠近祖父,這份毫無保留傳達出來的心情,讓堅硬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也軟化了棱角,像一個普通的領家老人一般靜靜地聽著心愛的孫女向他撒嬌。

只不過,祖父難得的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有些嚴肅的看向正歡快地講說中的孫女,

“清夏。”

少女停下了滔滔不絕的介紹,有些意外地看向難得在她面前展示嚴肅一面的祖父,

“是的,祖父大人。”

“你其實,不必離開立海大的,清夏。”祖父看著眼前不知何時,已長成婷婷少女的孫女。

啊,好像昨天還是小小一團抱著他的腿撒嬌的清夏,現在,也已經長到他的肩膀了。

“我知道你很喜歡這裏,就像我當年那樣。所以清夏,你真的不必選擇京都的高中。”老人猶豫了半晌,才最終吐出了這句柔軟的沒有絲毫菱角的話語,

“只要你快樂就好,清夏。”

清夏靜靜地註視著,在夕陽的映射下,祖父的每一根發絲都閃爍著溫暖的銀色光澤,

啊,已經過了這麽久了麽。

十年了。

還有不久,就是我曾經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了麽。

這十年太幸福太幸福了,我幾乎達成了曾經日日夜夜渴求著的所有幻想,每一天,都順從著自己的心意肆意的享受著。

世界,溫柔的包容了我這十年來所有的任性。

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所以…

少女的唇角上揚,勾起一抹最為溫柔的弧度,

“我確實很喜歡很喜歡立海大,以及這裏的大家。寧靜的校園,靜謐的圖書室,球場上的歡呼聲,學生會裏的吵吵鬧鬧,還有那些最為可愛的友人們。可是。”

她轉過身來,眼神堅定無比,

“這些,都不比與祖父在一起的時間珍貴。”

“與祖父在一起的時光,才是我永恒不變的寶物。”

如果說之前的16年是彌補她曾經所有的遺憾的話,那麽之後每一分一秒的時光,她都希望能夠與所愛之人共同度過。

“祖父,”清夏眼中漸漸籠罩上一層淚光,她的眼睛中閃爍著最璀璨,最堅定的光芒,

“這才是我最想要的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小劇場

在清夏走開後,後廚的眾人盯著她沒有帶走的剩下三個鯛魚燒,氣氛極其詭異。

安達:“身為班長的我有權決定班裏一切事物的歸屬。”

某沒有名字的主廚同學:“開什麽玩笑,自然應該是由今天功勞最大的人決定吧。”

愛田:“我覺得班級的所有東西都是大家的!班級的每個人都有決定權!”

同學甲乙丙丁:“同意同意。”

正在眾人爭得不可開交之際,清夏推門進來,“啊,對不起。我回來來拿剛剛剩下的鯛魚燒了。還在麽?”

眾人:“…哈?“

清夏:“太好了,我還在想著要被吃掉就算了,沒想到還在啊。謝謝大家。”

少女動作麻利的將鯛魚燒裝好,轉頭向眾人溫柔的笑開,“那麽我就先告辭了,大家加油吧!”

眾人:“嗚嗚哇哇早知道剛剛直接吃掉就好搶什麽搶現在誰都沒份了。”

走遠的清夏:“因為今天太忙一直沒能陪那位大爺表弟,剛剛好不容易有空祖父居然來了。幸好我機智剛剛多做了幾個鯛魚燒。景吾最喜歡吃稍甜一些紅豆沙多一點的口味了。那家夥等等一定滿臉我只是看你誠心誠意做了不忍心浪費所以大發慈悲收下的可愛表情吧~”

PS:今天立海大籃球部,上午對洛山,下午對誠凜。結果...呵呵。清夏表示還好片倉前輩還沒有瘋到打算接連挑戰各大籃球高校,正式邀請籃球部的只有誠凜和洛山,雖然即使這樣也夠嗆。

據說這位籃球癡漢前輩決定每隔一段時間就來場練習賽。

#為立海大籃球部點蠟#

我是萌萌的存稿箱君,作者說她在要考試了所以由我來為大家更新(づ ̄ 3 ̄)づ

☆、Chapter 9

三月的白晝還未完全擺脫不久前冬日的影響,將近下午六點,天色已然漸暗。

已經在茶室裏消磨不少時間的少年們,正準備離去,卻意外碰上了回來取鯛魚燒的清夏。目送少女再次離開的家政教室後,又一次有些沸騰的少年們再次熱烈探討起來。

赤司面色平靜的看著對面品嘗完茶屋所有點心而終於有所滿足的紫發少年,難掩笑意的開口,“時間差不多了。你不會打算把這些點心當晚飯吃吧?紫原,該走了。”

對面一臉滿足的紫毛吃貨順從的點點頭,幾人在結賬後向其他人告別,正準備向外走。

突然,門口不遠的樓梯處,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是不知哪個女生的尖叫聲,

“竹下會長!!!!“

立即意識到情況不對,赤司擡腳向外快步走去,一拉開屋門,沒走幾步印入赤色雙瞳的就是不遠處跪坐在最下面幾級臺階上的清夏。她左邊身體半倚靠著墻壁,黑色發絲低垂遮擋住大半臉龐,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被死死緊咬住的發白雙唇,一看就是受傷不輕。

赤司面容嚴肅的向前靠近少女幾步,同時擡頭望向樓梯的拐角處,果然,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跑了麽。

他低頭看著眼前埋頭艱難調整自己呼吸的少女,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一個急切的女聲打斷。

“清夏!!!你沒事吧!”

氣喘籲籲,一看就是拼命壓榨體力跑來的少女,正是清夏的摯友安知麻由。她剛剛在收集各班的經費數據,正好在不遠處。突然間聽見了巨大的撞擊聲,然後有人尖叫著喊著清夏的名字。麻由立刻就拋下懷中的耗費一天完成的紙頁,沖向這邊。

看到低頭不語的清夏,麻由立刻半跪下來,伸出手卻不敢擅自觸碰眼前不知哪裏受傷的好友,面色無比焦急,死死皺緊秀氣的眉頭,“清夏,你還好麽?”

清夏深呼一口氣,調整表情,克制住左邊身體傳來的劇烈痛苦。還好剛剛被意外推下來時,依靠多年練習劍道靈活的身體素質,她拼力調整重心,保護住了要害部位。只是左邊胳膊和大腿承受了所有力量撞在了墻壁和臺階上,估計受傷不輕。

聽到好友關心的聲音,清夏擡頭,露出一個一如往常柔和的微笑,“沒事,別擔心,麻由。”

“怎麽可能沒事,你是從上面摔下來的吧!等等,你怎麽會莫名其妙得從樓梯上摔下來!你從來不是這麽不小心的人!清夏!是不是有人推你的!”麻由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且不說清夏從來不會在樓梯或者走廊中跑跳,單是她極為出色的平衡能力,也不可能在自己踩空後拉不住扶手。

扶手。

赤司瞇瞇眼,看向樓梯右側的扶手。若是按照少女面朝前跪坐在臺階上的姿勢判斷的話,那麽剛剛她肯定是從樓梯向上走,或剛剛到達樓梯口,背朝後。那麽,不管她自己怎麽樣摔下來,也不可能向左側偏這麽多,撞在這邊的墻壁上。也就是說,剛剛有人在她上樓時,或者背朝樓梯口等待時,突然從右前方狠狠推了一把少女,才會讓她直接向後撞擊在左側的墻壁上。

那麽,那個人是誰,想必她也是知道的。很有可能之前她就在跟剛剛那人對話。那麽為什麽不說出來呢?

一瞬間就猜出事情發展經過的赤司並未打算插手,畢竟清夏剛剛沈默的表現就是不願意說出那個人是誰。既然受害者都不計較那麽他也不會多事,只是…

“竹下桑,你能站起來麽?最好還是先去躺醫務室吧。”赤司看著面露微笑努力安撫好友的少女,決定開口點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從那麽高的樓梯上摔下來,不可能沒事的吧。”

清夏的笑容微微一僵,雖然她估計這真的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傷。但是…看著眼中幾乎要冒出火光的麻由,清夏無奈的搖搖頭,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一點一點揉捏著左邊的身體,開始診斷自己的傷勢。

左肩關節脫位,還好是前脫位,不是很嚴重。肘關節活動正常,還好不是骨折,估計有些拉傷。清夏在麻由的扶持下站起身,將全身重量移向右腿,然後彎腰一點一點觸摸左腿。大腿肌肉拉傷,膝關節因為沒有撞到沒什麽異常。清夏嘗試性的動動腳踝,一陣尖銳的劇痛從腳踝處傳來,仔細感覺了一下骨頭的位置,還好,應該只是扭傷,有輕微的脫位感。具體情況還要去醫院檢查,不過總體而言不算嚴重,跟設想的差不多。

在基本判定好自己的傷勢後,清夏擡起頭,向緊緊盯著自己的好友微微一笑,“沒有太嚴重的傷。只不過肩膀被撞了一下,還有腳踝扭傷了。麻由,可以扶我去家政教室麽?然後我們班教室的話,我記得是有準備繃帶的,可以幫我拿過來麽。”

不知何時從一旁家政教室沖出,圍過來的三年A班眾人擔憂的看著人群中心被攙扶著的少女,聽到她的指示後,愛田立即表示到,“我知道在哪!我現在就去!”話音未落便不見了人影。

清夏在麻由的攙扶下坐在了家政教室門口的座椅上,她突然擡起頭,表情有些為難的向好友請求,“抱歉啊麻由,可以幫我倒杯水來麽。你知道我的習慣的。麻煩你了。”

麻由雖然擔心,但是還是點點頭,立刻起身向後廚竄去。

在確定好友已經看不到這裏的情況下,清夏立即一手握腕部,屈肘到90度,另一手握肘部,持續牽引,然後幹脆的將上臂外旋,旁邊的眾人只聽到清脆的一聲“哢,”少女已經自己迅速地將脫位的肩膀覆位了。(註1)

在一旁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的班長安達驚道,“!!!你在幹什麽!竹下同學!至少也等醫務室的老師來…”

清夏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沒事的,安達同學。你忘了我是有學醫的麽?這只是基礎的覆位手法。肩膀脫位後應盡快覆位。並且老師並不一定能夠準確知道我脫臼的程度,清楚能感覺到疼痛位置的我自己來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時,手中端著一杯溫水,並在其中添加了一片檸檬的麻由從後廚走了出來,清夏立即轉移開了話題,“話說回來,安達同學,可以請你讓人幫我去取一下教室儲我的物櫃裏的手機嗎?我想聯系一下親人。抱歉剛剛一時忘記告訴愛田同學讓她順便幫我帶下來了。”

安達看著眼前明顯岔開話題不願多講的少女,無奈的嘆口氣,順著她的話答應道,“好的,我現在就讓人去。”

清夏禮貌的點點頭,“麻煩各位了。”她伸出右手,接過麻由手中的水杯,再次安撫的向好友笑道,“沒事了,麻由。等等只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腳踝的扭傷程度就好。別皺著臉了。”

麻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棄追問眼前看似好說話但只要不想開口誰都拿她沒辦法的好友,開始憂心忡忡的思索著可能的嫌疑人。

看著少女溫和的微笑著,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安慰著好友,安達有些微微的感慨。特意支開麻由,不讓她擔心自己麽…果然,竹下同學雖然平日待人溫和有禮,但很是親疏分明。而且她也從未隱藏過這一點,起碼立海大所有人都知道,安知麻由是竹下清夏最好的朋友。

“會長!我把繃帶拿來了。”正在安達陷入自己思緒時,狠狠喘著氣的愛田出現在門口,雙手捧著一個小巧的醫療箱,她有些歉意的對微笑感謝她的清夏道,“抱歉,會長。因為很久不用,所以被壓在最下面,取得時候花了不少時間。”

清夏微微搖頭,輕笑著再次向眼前有些自責的愛田道謝,“沒有的事,你來的很及時。可以請你把醫療箱放在這邊的桌子上麽?”

愛田立刻照做,此時被安達派去拿手機的人也匆匆回來了。

清夏並未立即打開醫療箱,而是先伸手接過自己淺紅色的手機,然後迅速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對方很快就接起了,她微笑著開口,“景吾君,可以麻煩你來一下初中部三樓的家政教室麽?”

“是的,就是三年A班今天的活動室。”清夏下意識的摸摸放在右邊制服口袋的鯛魚燒,還好沒摔壞,稍稍松口氣,“恩,不僅僅是點心啦。”

少女輕描淡寫地道,“剛剛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現在沒有辦法走路。已經做過初步救治了,可能要麻煩景吾君帶我去一下醫院做下詳細的檢查。腳踝處扭傷的程度我現在無法判斷呢。”

最後,在對方有些不華麗的氣急敗壞的追問中,少女風淡雲輕的最後補上了一句,“對了,樺地君和你在一起吧,麻煩讓他也一起過來吧,我可能需要他的幫助。”

“那麽,我等著哦。”

而正在立海大網球場邊觀看比賽的跡部,此刻怒氣沖沖的掛斷了電話,立刻扭頭向樺地吩咐道,“走了,樺地!去找那個該死的不華麗女人。”

接著也不顧旁邊忍足有些納悶的詢問,直接站起身快步向初中部教學樓走去,向對方丟下一句,“替我向幸村真田等人道歉,本大爺現在有急事要趕過去。下回見面時再好好敘舊吧!”

這邊,與其他人一起站在一旁,觀看完全程的赤司有些興味的註視著面容平靜,好似根本沒有受傷的少女。

脫臼,肌肉拉傷,腳踝扭傷。都是身為運動員不可避免受傷的原因,特別是像對抗激烈的籃球運動員,每個人都或多或少體驗過。也因此,赤司極為了解眼前清夏此刻的感受。

看著少女鎮定地拿起冰塊,敷於腳踝處。即使腳踝已經開始明顯發紅腫脹,但她依舊冷靜地安撫好友。

赤司今天第二次,心緒因為同一個人而微微有所波動。

真是不錯的忍耐力。即使以他的洞察力,也找不出少女一絲一毫的破綻。她表情淡定柔和,顯得再平常不過。要不是之前親眼看到她跪坐在地上努力調整呼吸克制疼痛,他真的有些懷疑少女是不是沒有痛感。

真是有意思,一個長於世家,被萬千寵愛長大的少女,怎麽會有這麽強大的忍耐力呢?

這是赤司在發現黑子那種特殊的人群之後,難得的又一次對某個人的某種特質,產生了想要研究的趣味。

其實清夏只是習慣了而已。前世發病時,讓人全身都在抽搐的疼痛比這可不是一個等級。對止痛藥早就已經產生了抗體。麻醉對於神經有害根本不可能輕易嘗試,只能靠自己忍過去。大哭大叫只能讓其他人更加難過或者厭煩。所以每次她都會努力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去想別的事情,或者集中精神思考這次疼的是哪些部位,可能會造成什麽後果,肌肉在這次之後會不會進一步萎縮。久而久之,就已經習慣了哪怕疼的眼前發白暈倒在床上,下一刻清醒過來後,也可以繼續保持微笑著說“我沒事,不用擔心。”

所以此時,即使左半邊身體不斷傳來讓一般人哀嚎的疼痛,清夏也只是微笑著對眾人說,“沒事的,我還好。”

片刻後,伴隨著匆忙急促的腳步聲,跡部趕到了家政實驗室,一眼就看到某個不華麗的堂姐正坐在座椅上,腳踝處明顯紅腫,還敷著一層冰袋。

他匆忙走上前去,蹲下身,開始檢查少女受傷的腳踝。跡部壓根沒打算詢問少女本人感覺如何。他早都知道他這個堂姐在忍耐力這方面幾乎是個怪物。小時候一次玩鬧時,手指被壓斷了她也沒有哭一聲。反而依舊面不改色的繼續和他們玩耍。等到之後孩子們都散去了,才去找大人,為的就是不嚇哭他們。

沒錯!就是為了不嚇哭其他小鬼頭!(→大爺你是不是忘記當時你也是小鬼頭中的一個)

所以能從那張撲克臉上看出什麽才有鬼啦!跡部有些憤然,這個堂姐就不能像一點普通的16歲少女麽?一直淡定平靜地好像已經死了一次的老頭子,只有在家人面前才稍微活潑點。

“應該不是很嚴重。”跡部不著痕跡的松口氣,擡頭看向清夏,立刻做出了決斷,“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清夏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觸這位大爺的黴頭,她乖乖點頭讚同道,“我也這麽感覺,畢竟查體也不一定準確。借助一下專業儀器比較好。”她扭過頭對一直站在跡部身後始終沈默的高大少年微笑著請求道,“樺地君,可以請你抱我起來麽?我大腿肌肉有點拉傷,起來的時候請盡量穩住膝關節。”

樺地默默點頭,上前一步將少女抱起。此刻樺地高大壯實的體型此時讓人極有安全感。

清夏回頭安撫地握了握麻由緊緊握住她右手的手指,微笑著保證,“放心吧,麻由。等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什麽大問題的。”

麻由有些不放心的晃了晃對方的右手,“絕對啊!多晚都沒事!我會一直等著的!”

清夏點點頭。跡部這才轉身向外走去,車子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校門口待命。樺地抱著少女緊跟其後。

從家政教室向外走出時,跡部一眼註意到靜立在一旁顯眼無比的紅發少年。不過此時他顯然沒有心情寒暄。跡部向這位世交之子匆匆點頭,然後腳步不停地帶著身後兩人向校外走去。

跡部出手,自然效率極高。短短一小時內,清夏就做完了所有身體檢查重新坐回跡部家華麗(騷包)的轎車內。

立刻給麻由回過信息後,清夏老老實實地端坐在舒適的皮椅上,接受旁邊大爺尖銳的審視。

跡部死死皺著眉頭,瞪向一臉無辜,此時左肩和左腳踝都被固定住的少女,“你可真能耐,左肩脫臼居然直接自己給掰回去了!你以為你學過醫就可以胡來麽!幸好沒有把你自己的肩膀直接給揪下來。醫生說了你肩膀要被繃帶固定三周,正好你的腳踝上的石膏也要打三周。在新學期開始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別亂動彈!不然本大爺不介意通知竹下家讓他們把你綁起來!”

乖乖地低頭等著跡部·霸王龍噴完火,清夏擡臉露出再正直純潔不過的表情,“我發誓!一定會乖乖的!”

她突然低下眼睫,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變得有些平淡,“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受傷了,還好海原祭已經差不多結束,也沒我什麽事了。但畢業典禮的學生代表致辭可能要換弦一郎君或者柳生君了。……這樣也好。”

“你還真在意那個麽。”跡部嗤笑一聲,無比了解這個堂姐對於這些表面文章很是冷淡的性格,“對於那些事情。只要有人挑大梁,你是樂得清閑在背後看戲吧。”

清夏笑笑,“反正還是要我去也無所謂。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這時,冷靜下來的跡部突然想到一件剛剛忽略掉的事,“話說,你是怎麽受傷的。你平時不是都很小心麽?怎麽會突然摔成這樣。”他眼睛一瞇,語氣突然危險起來,“有人敢找你麻煩?”

“怎麽可能。”清夏笑瞇瞇地擡眼直視進對方深藍色的銳利眼眸,有些調皮的吐吐舌,“你覺得我長了一張被討厭的臉麽?我可是很低調的人哦。這次摔倒是我自己的原因啦。”

沒錯,這次摔下樓梯,雖然確實有外力的因素在,但主要還是她自己的原因。她不打算牽連任何人。

時間回到清夏剛剛取從家政教室中取完點心的時刻。

清夏心情愉悅的將手中包好的點心小心的放入制服的口袋中,打算先上樓回一趟三年A班的教室,找到手機聯系一下她親愛的堂弟。

此時已經是晚飯時間,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漸漸散去各教室尋找食物。三年A班所處的四樓因為並沒有開設活動的教室,所以這段連接三四層的樓梯上很是寂靜。

清夏剛剛走到樓梯的轉角處,突然看見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初中部的片倉前輩,連球服都沒有換下,滿身頹廢地倚靠在轉角深處的角落裏。

而對方似乎是在專門等她,在她問候之前率先打破了寧靜,“呦,清夏。我今天心情很糟糕啊。”

她一瞬間微微皺了皺眉,雖然不滿對方如此親密的直呼自己的名字,但清夏還是開口安慰,語氣平靜且疏離,“我聽說了,片倉前輩。還請不要太在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超級遜。特別自不量力。兩場比賽,居然都輸得那麽慘。”少年低下頭去,低沈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略帶輕浮的感覺。

“沒有的事,片倉前輩。”少女表情一如往日般柔和優雅,沒有絲毫埋怨或者不滿的樣子,只是平靜的敘說自己的觀點,“不過,我的確認為接連挑戰兩位冠軍學校有些不太恰當。片倉前輩的隊友們顯然還有些不足,僅憑前輩一人是無法對那種程度的強者造成威脅的。”

“呵。”片倉並沒有擡起頭,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的溫柔起來,“對了,我還要向清夏你道歉。剛剛我從球館裏出來的時候,看到你想打聲招呼,結果不小心聽到了你和竹下先生的對話。”

對於這件事,清夏倒是沒有什麽不快,“這並不是前輩的錯。雖然當時我們談話的周圍很安靜,但是那畢竟屬於公共場合,片倉前輩不必為此道歉。而且,我和祖父之間的談話並沒有什麽需要保密的必要。”

“那麽,那是真的了?”片倉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住眼前的少女,“清夏…你真的,要離開立海大?”

清夏語氣波瀾不驚,與眼前神色稍顯激動的少年形成鮮明對此,“是的,高中我會回到京都。”看著此時情緒有些不對勁的前輩,她想了想,補充道,“我並不是故意隱瞞。副會長,老師,還有其他許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不是故意隱瞞,但是也沒有特意通知別人吧。”片倉的語氣愈加輕啞低沈,“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清夏!”

少女終於被對方近乎置問的語氣惹的有些不快的皺起眉頭,“我並沒有告知前輩的義務。而且,也不認為有特意告訴片倉前輩的必要。”

片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直起身來,語氣激動起來,“…沒有必要?!清夏!你真的不知道麽!我一直喜歡著你啊!”

而被告白的少女面色稍稍柔和,她鄭重的向著對方鞠躬道謝,“非常感謝片倉前輩對我的喜歡…”

“夠了!我想要的的根本不是你這些客套的回覆!”片倉向前邁進一步,他彎下腰來靠近眼前的少女,“清夏,你知不知道我註視了你多久?從你進立海大的那天起就開始了!我為什麽要特意要邀請你進學生會?就是為了能靠近你!就是想要你能…”

清夏對於與眼前人與她過於靠近的距離十分不悅,她不動聲色向後退了一步,靠近樓梯的邊緣,第一次打斷了片倉的置問,“很抱歉,片倉前輩。我剛剛說的並不是客套話。”她的語氣略微柔和,“對於前輩您能夠喜歡上我這個毫無瓜葛之人,我真的是非常的感謝。但是,”

少女面色平靜,眉目間充斥著遙遠的距離感,語氣鎮定到近乎冷漠,“前輩喜歡我,是前輩您自己的事。我並沒有任何義務,因為前輩您的喜歡做什麽。”

片倉猛地向後縮起身體,被對方無情的話語打擊的再也保持不住表情,他扭曲的大笑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覆道,“沒有義務,我自己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我一直都是在自作多情麽!”

看著面前被打擊的有些失常的片倉前輩,清夏無奈的嘆口氣,她微微向前,歉意卻堅決的直視面前的少年,說出最後的答覆,“很抱歉,片倉前輩,我從來沒有…”

“夠了!!!!”片倉猛地伸出手將少女用力向後一推,想要打斷她最殘忍的判決。毫無防備的清夏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外力推的瞬間向後面的臺階倒去。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片倉當即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向後仰倒的少女,可是。

不想再糾纏下去的清夏,毫不猶豫地避開了對方向她伸來的手,依靠多年練習劍道靈活的身體素質,拼力調整重心,保護住了要害部位。然後重重的,撞在了左側的墻壁上。

在劇烈的疼痛中,清夏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擡頭看向整個人狼狽的縮回陰暗的墻角,面色痛苦扭曲的片倉前輩,用嘴型示意對方立刻離開。

片倉搖搖晃晃的支起身體,嘴角劃出一道近乎慘淡的笑容,“我知道了。我會按你想的做的。”聲音愈加頹廢下去,最後近乎默不可聞的低喃道,

“竹下同學,你夠狠。”

“…夠狠嗎?”清夏感覺到漸漸有人走了過來,她垂下頭,用長發擋住自己慘白的臉色,努力調整著呼吸,心中思索著剛剛少年語氣慘然的最後話語。

這倒是今晚她第一次認同對方的意見。若不是她足夠狠,早在前世得病起就逼著自己克制痛苦,接受絕望,她根本不可能在那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中掙紮了十年。

她當然夠狠。

其實清夏一開始根本沒有打算以這種傷害自己的偏激方式讓對方死心,只不過突然意外發生了,於是她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最快速也是最幹凈的解決方法。

“很抱歉,片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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