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奕曉的另一只手上摸了一會兒，傅子然問：“不知南姑娘為王妃開的藥方，可否拿給臣一看。”

斜春找出藥方，遞給了傅子然。

傅子然看了看，點點頭，又搖搖頭，手抓了兩下下巴，道：“南姑娘這兩種藥用的蹊蹺，按理說依照王妃的身子，定然受不了這兩種藥的藥力，但是……加上這兩種藥，又有點……”

蕭錦川見傅子然對著藥方研究起來了，眉心一動，有些不悅道：“傅禦醫只管為王妃調理身體就好，研究別人的藥方做什麽？”

“王爺此言差矣。”傅子然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王妃的身子。臣仔細看過了，氣血兩虧不說，血還凝在子宮，以後再難生育……”

“閉嘴！”聽到子宮二字。蕭錦川就意識到不好，急忙喝止傅子然。

可是，他還是晚了一步，傅子然沒有收住口。還是將後面半句話說出來了。

蕭錦川心頭上火，來時他叮嚀過傅子然只為安奕曉調理身體，其他的都別管，萬萬沒想到傅子然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他幾步奔上前。一把拽起還坐在床邊的傅子然，提著傅子然的衣領就往外走。

安奕曉抓住傅子然的一條胳膊，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十分平靜的說道：“讓他說完。”

說罷，她擡頭看著傅子然，輕輕的問道：“傅禦醫，我真的不能再生育了嗎？”

蕭錦川手上用力，眼神警告的瞪著傅子然。

傅子然感受到一股壓力，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哪敢再說，小心的扭著那只被安奕曉抓住的胳膊。

安奕曉沒有為難他，慢慢松開了手。

傅子然連藥箱都沒有拿，低著頭，匆匆忙忙的走了。

“南珠……我要去找南珠，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安奕曉掀被子，就要下床。

蕭錦川按住她的手，道：“不用，我可以告訴你。”

安奕曉沒說話，只睜著一雙因為傷心，而失去所有光華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蕭錦川。

被她這樣看著，蕭錦川心裏陣陣難受，聲調緩慢的說：“你大出血，傷了子宮。所以……”

“我不信！”安奕曉用力搖頭，雙眼還是沒有光華：“蕭錦川，你別拿我當無知的小孩騙。只一次流產，是有多大的幾率，就不孕了？”

“是水銀。”蕭錦川知道瞞不住了，“你的打胎藥裏被人加了水銀，南珠說水銀能夠導致不孕，沒有辦法了。”

“也就是說。以後我再也不能懷小孩了，再也不能當媽媽了？”安奕曉目光怔怔的，眼淚迅速流滿臉龐。

蕭錦川摟著她的肩膀，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抱著她說：“我們以後不要小孩，也沒關系的。”

“不！”安奕曉大叫一聲，用力推開了蕭錦川，雙手按在床上。人往前趴著，躬著背，嘴裏發出一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呵呵之聲。

她的肩膀，隨著她的聲音在上下抖動。

蕭錦川想把她扶起來，手剛碰到她肩膀上的衣服，就被她狠狠閃開。

“別碰我。蕭錦川，你別碰我。”安奕曉躲到床裏。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雙膝中間，聲音一頓頓的傳來：“蕭錦川，你殺了我唯一的孩子。我真的好恨好恨你。”

“曉曉對不起。”那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好好保護他？我是一個壞媽媽，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做一個好媽媽了。”安奕曉的心悶悶的疼著，好像是有人用手捏住了她的心臟一樣，不讓她呼吸，不讓她跳動。

眼淚如同洪水般在她臉上肆虐。

如果知道那將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去保護，也不會讓孩子先離她而去。

安奕曉好恨。好恨，恨的一顆心都碎了。

“曉曉你別這樣說，是我不對，是我不好。”聽到安奕曉說恨自己。說自己是壞媽媽，蕭錦川的心更疼了。

他慢慢爬上床，謹慎的靠近她，想給她安慰。

安奕曉一感覺到蕭錦川的接近，立刻擡起頭，往旁邊躲。

蕭錦川見了，不敢再靠近，和她保持著安全距離。

“沒意思了，離婚吧。”安奕曉搖搖頭，從床的另一邊往床下去。

蕭錦川聽她說的是離婚，而不是和離，並且一說完就想下床。猜到她要走，連忙抓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懷裏，“曉曉。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跟你離婚。”

“放開我！”安奕曉發了瘋一樣的劇烈掙紮，拳頭胡亂的打在蕭錦川的臉上，身上。

蕭錦川沒有任何躲閃，只緊緊的抱著她，“曉曉，我一直都舍不得真的傷害你。孩子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說再多道歉的話，也無法挽回一條生命，但是請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餘生去償還。”

“不要說了。”安奕曉雙手打到無力，人軟軟的趴在他的懷裏，難過的搖著腦袋：“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我不要你的償還。我只想，只想……”

想什麽呢？

想讓她的孩子回來，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她不能總拿著這件不可能的事情，去折磨蕭錦川，也折磨她自己。

安奕曉說了兩個只想。說不下去了，改了口：“蕭錦川，你放我走吧，我不恨你了。”

“曉曉，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你恨我吧。恨我，你會好受一點。”蕭錦川不怕安奕曉恨他，就怕有一天安奕曉對他沒愛。也沒恨了。

那才是最可怕的。

“不，我真的不恨了。”安奕曉一直搖頭，“我現在只恨我自己，恨我當初為什麽不跟……不跟南華哥哥學武，為什麽不跟南珠學醫。”

南華從來沒有要教過她學武，是他要教她，而她嫌累不願意學。

可是，如今她卻故意把他做過的事情，安在了南華的身上。

蕭錦川這心裏，好不是滋味。

“如果學了武，柳輕柔拉我到荷花池邊的時候，我就能把她拉回來，讓她不能用落水來栽贓嫁禍給我。如果學了醫，說不定我就能聞出那碗藥湯裏有水銀，告訴你的話，也許你就不會讓我喝了。”

“嗚嗚，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是我以前太懶了，太不肯學了。”

是她以前太依靠他了，以為跟在他身邊，他定會護她周全。

卻沒想到，跟在他身邊，才是最危險的。

安奕曉哭的聲嘶力竭，忽然猛烈的咳嗽起來，眼珠子一翻，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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