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十個州，鎮州、恒州、冀州、深州、趙州、德州、棣州、定州、易州、滄州，在安重榮的號令下，全部起事。安重榮是一個決絕的人，屬下若有猶豫不決者，或者墻頭草，一律殺無赦。

十萬大軍，莫敢不從。

安重榮一直以為韋靈犀是飽學之士，特命他草擬討伐石敬瑭檄文，韋靈犀推辭不過，回家和白錦楓商量一番，照著駱賓王的討武檄文，篡改了一篇，但是，讀來讀去，總覺得之乎者也的文字太多，讀起來拗口。韋靈犀心想，石敬瑭是民賊獨夫，罪行比武則天更大，得讓全天下的人，都感受到他的罪惡之處。百姓大多不識字，十有八九是文盲，最好檄文用俚語寫就。韋靈犀決心自己寫一篇，反正他文采不高，寫出來的文章，都是大白話，垂髫小兒也能看懂。

於是，韋靈犀將天下最惡毒的罵人的話，都用在了石敬瑭的身上，什麽烏龜兒子王八蛋、草你祖宗、狗廝鳥都是其次，他將契丹、回鶻、吐蕃等常用的國罵都用上了，什麽射你老母一箭、驢生的、吃你卵等等，全部是汙穢不堪的罵辭。韋靈犀寫成之後，將檄文呈交給了安重榮，安重榮皺眉，說，是不是太狠毒了。韋靈犀將想法說與安重榮，並且當眾給一眾衛士朗誦，個個笑的前仰後伏，都說寫到了心坎裏。

百姓都看懂的檄文，不能說是好檄文，但一定是廣受歡迎的檄文。安重榮將檄文發了出去，很快，成德百姓都站在了安重榮這邊，全力支持他討伐石敬瑭，一時間，成德軍變成了仁義之師，萬民擁護。

朝廷聞聽安重榮造反，惶恐不已。石敬瑭一直待在鄴都，名為體察民情，實際上是在散心，躲避一日千條的奏折。

太子石重睿雖為監國，但是早已被齊王石重貴架空了，他現在能用的人，只有主動投上門來的蕭雲川。蕭雲川為了制約石重貴和馮道的勢力，動用了開封的所有諜人，耶律德光的詔書不斷地傳到石敬瑭那裏，要求石敬瑭罷免馮道宰相職位，石敬瑭雖然口頭答應，但是，遲遲沒有執行，他知道馮道是股肱之臣，罷免了馮道，晉國危矣。

在蕭雲川的輔佐下，石重睿總算沒有被石重貴全面壓制，他慢慢地從石重貴的手裏奪回了禁軍的指揮權，也有能力召開朝會，集合所有文武大臣議事。

不過，馮道也不是好惹的，他在朝堂中，與蕭雲川分庭抗禮，互相制約，誰也沒有占到絲毫便宜。

這日，已經是連續第九天朝會了，如何對付安重榮，仍舊沒有結論。蕭雲川建議不要等到安重榮發兵攻打開封，要先發制於人，立刻集合三軍，在太子石重睿的指揮下，討伐成德。

馮道不同意蕭雲川的建議，他認為禁軍久在京城，疏於操練，血氣已失，不是成德軍的對手，貿然出征，只會深陷成德，全軍覆沒。馮道認為為今之計，只有加固城防，抵禦成德軍的進攻。

二人相持不下。蕭雲川又說討伐安重榮，不只有禁軍，還可以命令河東的劉知遠出兵，另外，他也奏報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會派太尉蕭思溫出兵，攻打安重榮。也就是說，會有三路軍，一起攻打安重榮。

馮道深知，如果三路軍合力進攻成德軍，對安重榮極不利。他知道這是韋靈犀費了千辛萬苦，才激發了安重榮的正義之心，終於使得其造反。這是一個此生難遇的機會，一定要設法保護住成德軍的有生力量。

為此，馮道提出是否可以勸誡安重榮歸降的想法，畢竟安重榮和石敬瑭情誼非常，二人一起生，一起死，可謂是重於山，深於海。

這是一個折衷的意見，朝堂之上幾無反駁的聲音，蕭雲川不得不同意。他申述，只能給安重榮三天考慮的時間，如果，安重榮拒不歸降，就發動三路軍隊攻打成德。

馮道同意蕭雲川的申述，只要三天一過，未見安重榮歸降，即可發兵。

連續數日的爭辯無果的朝會，終於在這日有了結果。朝會散後，蕭雲川在丹墀之下，將馮道攔住了。

蕭雲川低聲問：“魯國公，你是不是盼著安重榮攻占京城啊。”

馮道驚訝：“何以此問？”

蕭雲川說：“因為你想換一個皇帝。”

馮道突然一笑：“你說得對，我的確想換一個皇帝。”

這下蕭雲川吃驚了，他想不到馮道如此坦誠，他邪邪一笑：“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起碼我是不會讓石重貴當上皇帝的。”他說著，掃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石重貴。

馮道笑道：“我也不會讓太子當上皇帝的。”

蕭雲川正色道：“咱們就等著瞧吧。”

兩個人分頭走了。

……

安重榮這邊，很快收到了招降書，以石敬瑭為首，還有諸多共事過臣子，言辭不可謂不真切，情感也很真誠，均希望安重榮能迷途知返。末了，也加上了威脅之詞，說是如果不歸降朝廷，將會行天下之師傾力討伐。

安重榮對於威脅之詞倒不在意，他決定造反了，就是永不後退，但是，石敬瑭的殷殷勸誡之詞，讓他十分難過。

我與你兄弟一場，你為何與我為敵？

這是石敬瑭對安重榮的質問。

安重榮因為這句話，將自己關在家裏三天沒有出門，他心情沈郁，思索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

三天過後，他推開門，說：“為了蒼生，石敬瑭必須退位。”

其時，安重榮已經整頓三軍，秣馬厲兵已久，只要一聲號令，就可以進攻開封。

他遲遲未動的原因正是石敬瑭的勸降信。

安重榮一天不動兵，韋靈犀就一天著急，時間拖得越久，石敬瑭準備的時間就會越久。

石敬瑭待在鄴都一直沒有回開封，也是為了後備之舉，如果開封被攻陷，他就以鄴都為中心，繼續號令天下。

韋靈犀建議安重榮攻打鄴都，這可以將石敬瑭擒住，逼其退位。但是安重榮不想跟石敬瑭有正面接觸，決意攻打京城。韋靈犀說，即使攻占了京城，不能擒住石敬瑭，照樣無法逼其退位。

安重榮猶豫良久，他才下決心攻打鄴都。

從真定府到鄴都，從北到南，其間經過邢臺、邯鄲等城市，若是騎兵奔行，兩天時間就可以到達。

恰在此時，柴榮從夏州回來，帶回了三千匹駿馬，這對安重榮來說，無疑是如虎添翼。

韋靈犀向安重榮獻聲東擊西之計，可以派一路兵馬虛張聲勢攻打京城，另一路兵馬晝伏夜行，向鄴都進擊。安重榮首肯。以一萬兵馬號稱十萬大軍，進攻京城，九萬兵馬分兵一百多路，化整為零，晝伏夜出，奔襲鄴都。

一般石敬瑭出巡，帶在身邊的都是河東親衛，這些人，在河東時，就跟著石敬瑭，忠心耿耿，可謂是死士。石敬瑭身在鄴都，有河東親衛保護，心裏安定。這次，為防安重榮攻打鄴都，河東親衛早已做好部署，一個個都決心誓死保護石敬瑭，君王死，他們也不惜命。

成德軍神一般降臨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慌張，而是沈著應戰。這註定是一場殘酷的戰役。成德軍雖然人多勢眾，但是也沒有討到一點便宜。安重榮是河東軍出身，他與這些河東親衛也算是舊相識，曾經是戰友，如今，卻要生死相搏。

安重榮勸降過河東親衛，但是被拒絕了。石敬瑭不僅是他們的領袖，也是他們的最好的兄弟，兄弟有難，自然是拔刀相助。

河東親衛的行為，讓安重榮汗顏。

安重榮幾度想要退兵，回返成德。

但是，開弓再無回頭箭，這場戰役必須要有一個結果，他命令三軍死戰，終於，河東親衛死守的鄴城被攻破，安重榮率領大軍圍住了石敬瑭的離宮。

皇帝有危，四方來救。

太子石重睿和齊王石重貴爭相帶兵來救，河東劉知遠帶兵來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也派太尉蕭思溫帶兵來救，不過，遠水救不了近火，安重榮已經穩操勝券。

石敬瑭的親衛幾乎都被殺絕，他和近侍們龜縮在離宮最深處，等待救援。石敬瑭已成困獸，安重榮只要帶幾個人進去，就可手到擒來。

他終究是無法面對石敬瑭，那種愧疚，會留在心裏一輩子。他讓韋靈犀帶人進去捉拿石敬瑭，於韋靈犀而言，石敬瑭是實實在在的國賊，連一點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也只有韋靈犀敢於義正辭嚴地大罵石敬瑭，無論如何罵，石敬瑭都得認，都得低著頭聽著。

韋靈犀最適合幹這個差事，他也樂意幹這個差事。石敬瑭是韋家的仇人，是漢奸，是國賊，其罪行罄竹難書。

韋靈犀得此機會，十分開心，他和白錦楓帶了一百個精悍甲士，摸進了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的離宮。一路搜捕，連一個鬼影都不見，離宮重重房屋，全部無人。

石敬瑭究竟藏在何處？全然不知。

韋靈犀納悶了，偌大宮殿，石敬瑭能藏在哪裏呢？白錦楓把所有宮殿都走了一遍，終於發現一處機關，宮殿之下另有逃生地道，石敬瑭早已逃走。

韋靈犀一行人趕快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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