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川不得不佩服韋靈犀的這句感悟。

他默然道：“你說得對。這麽多年啦，我就是靠著一個奸字，走了過來。”

韋靈犀哈哈大笑：“蕭兄難得有自知之明，我深為佩服。”

蕭雲川說：“你也不是靠著一個奸字，才走到今天嗎？如果不偷奸，不耍滑，你腦袋早就掉了。”

韋靈犀正色道：“是，我是如此。”

天空之上有鴻雁哀鳴的聲音，蕭雲川擡頭仰望，一字型雁隊正有秩序地向南飛。

他嘆息一聲：“韋兄，大雁都要飛往南方避寒去了，你卻非要北上，尋這無妄之災去。”

韋靈犀呵呵一笑：“蕭兄，你總想激怒我，讓我生氣，讓我恐懼，但是，我生氣了，恐懼了，你就心裏滿足了嗎？你，總想著勝我一籌，折磨我為樂，如果壓不過我，就心裏氣不過，一心要勝了我，才肯甘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忘了你真正的對手是誰了？戲弄我一個小蝦米，與你何益？”

蕭雲川聽得一楞一楞，心裏有些微微的震動，韋靈犀的這番話，點中了他的心理，他一直不認為自己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他常以腹有韜略，謀定後動自居，然而，事實上，那個一直不安靜的人是他，他處處和韋靈犀作對，無非就是好勝心強，證明他是一個出色的陰謀家。

他不禁黯然了，嘴裏什麽也說不出，發呆半晌。

韋靈犀又繼續道：“我來告訴你吧，你真正的對手是馮道，上次在開封，你就敗在了他的手下。”

蕭雲川被激得性起，惱怒道：“我如何不是他的對手，只是不屑於在一個將死之人的身上，下功夫罷了。”

韋靈犀嘴角翹起，露出嘲弄之意：“所謂的將死之人，不過是你在智謀上，勝不了馮道，只能用暴力將其刺殺，讓自己少一個對手。”

蕭雲川氣得臉色漲紅，斥責道：“胡說八道，這樣的人，不值得我一較高低。”

韋靈犀哈哈大笑：“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殺不了馮道，他能活到現在，靠的不僅僅是能力，還有運氣，什麽是運氣，就是自己經營出來的人和之道，什麽是人和之道，就是你做任何事，都有人幫忙，就是一頭豬，一只狗，都會幫你，天地萬物，皆為你用。”

蕭雲川神情暗淡，擡眼道：“這個、這個是《鬼谷子陰符七術》裏的道理嗎？”

韋靈犀點頭：“是。”

蕭雲川神情更加暗淡了，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默默地走開了。

……

如韋靈犀所言，蕭雲川昨晚收到了飛書，得到的消息是刺殺馮道失敗，為什麽失敗呢，是因為馮道家裏的床幃太厚，是用土布制成的，刺客的劍，一劍沒有刺穿，驚動了馮道，而後馮道呼救，使自己免了一劫。

這簡直是無比荒唐的事，居然因為床幃太厚，沒有刺殺成功，說出去，都沒人信。但確實就是如此。

難道這就是韋靈犀說的人和之道，馮道的運氣已經達到了一面窗帷都要保護他？

他徹底迷茫了。

他沒有呆在開封，是對馮道有所懼怕吧，他害怕自己不是馮道的對手，被其羞辱，所以，才離開開封，去對付韋靈犀。

這才是他的真正心理吧。

他也知道，派刺客去暗殺馮道，這根本不可能實現，但還是派去了。

這一切的結果，他是有預知的，只是，他選擇蒙蔽心智罷了。

他被韋靈犀說的開始自我懷疑了。

馮道才是他的最大敵人，他為何揪著韋靈犀一個小蝦米不放呢？他很快就打定主意，和蕭同告別，返身走了。

……

韋靈犀的目的達到了，他少了蕭雲川一個勁敵，脫身就更容易了。眾人一路向北，就要到達瀛州。過了瀛州，就是契丹境內，屬於趙延壽的管轄範圍了。

官道上，馬車疾馳。

但是，離瀛州越近，路上的百姓越來越多，一個個像逃難的，面黃肌瘦，衣衫襤樓，成群結隊，十分壯觀。

馬車被堵住了路，無法行進。

蕭同十分生氣，揮刀驅趕百姓，但是，不僅路上，就連路兩邊都擠滿了人，黑壓壓的，實在是數不勝數。

沒辦法，他只能帶人停在路邊，讓災民先行。

韋靈犀看如此多人，十分好奇，問道：“你們是要逃難去嗎？”

災民一個個面帶愁容，都在走路，無暇理他，他只好問兒童，連問幾個，只有一個說：“你眼睛瞎啊，沒有看出來吧。”

韋靈犀並不生氣，笑道：“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兒童說：“幽州。”

韋靈犀很吃驚，問：“幽州怎麽了？”

兒童正要說，這時，忽然聽得人群喧嘩，後面似乎有人大叫：“豬太肥追來了，快跑啊！”

只聽得馬蹄聲如雷，似乎兵馬無數，災民一時大亂，作鳥獸散。蕭同一行人避之不及，被沖撞的七零八落，連韋靈犀也沒法看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