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個人酒醒，韋靈犀和安重榮早已將昨日的不愉快忘得一幹二凈，兩個人照樣還是兄弟相稱。安重榮打包票，韋靈犀放心在成德待著，無論是誰，想要抓捕他，必須經過安重榮這一關。

韋靈犀甚是感激，昨天的事雖然仍然心有芥蒂，但是見安重榮如此古道熱腸，他不能再強行要求他和石敬瑭劃清界限，為今之計，只有待在安重榮的身邊，循循善誘，伺機而動，使其主動和石敬瑭脫離關系，走上造反之路。

這種行為雖然卑鄙無恥，但是於己於人，於國於民，都是有利的。

韋靈犀打定主意後，就以幕僚之名待在節帥府，幫安重榮分擔一些吏事，安重榮見他伶牙俐齒，通達人情，又深知人心之變，見人見鬼，各有說辭，於是，遣他處理一些刑獄之事，尤其是百姓之間的家長裏短。

韋靈犀還是紈絝時，就喜歡評判糾紛之事，那時候，誰對誰錯，全憑心情好壞，造就的冤假錯案，數不勝數，如今，他飽經風霜，對民間疾苦有了更深的體悟，處理問題，更多地會站在弱者的角度上考慮。

他雖然不懂文墨，但是口頭甚是厲害，三言兩語就可以將一件如麻亂事剖析的一清二楚，一些刁蠻之人，見他比他們還要刁蠻，盡皆拜服。

白錦楓無事可做，權當他的賢內助，每天往來各地署衙，處理吏事。

柴榮生意要緊，在真定府待了些許，就和韋靈犀、安重榮告辭，臨別時，他將韋靈犀拉到一邊，囑咐道：“賢弟，莫要在安大哥面前再提石敬瑭了，這會讓他不高興，以免傷了兄弟和氣。”

韋靈犀點頭，鄭重地說：“柴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沒有真實的想法告訴柴榮，但是柴榮是聰明人，提醒他：“安大哥太過剛直，你要學會化剛為柔，方可成事。”

韋靈犀欣然點頭，他覺得柴榮才是知己。

柴榮走了，韋靈犀就呆了下來。

秋去冬來，天氣又冷。

待在真定府的人，還有蕭雲川，他這個人臉皮厚，隔三差五去找韋靈犀喝酒，韋靈犀也不拒絕，他內心堅定，到底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這日，兩人在真定府最豪華的青樓——金匱閣對酌，蕭雲川做東，請韋靈犀。二人每次對酌，無非就是唇槍舌劍，鬥來鬥去，說的那些話，無非也都是些嘲諷之語。

無論是多麽犀利的嘲諷，說多了都會無趣，二人鬥嘴許多次後，也就不說話了，全程喝酒，一言不發。甚至二人打賭，誰先開口，誰多喝一樽酒。

這日，一如往常，打賭全場不能說話。

二人相對而坐，飲了半個時辰，沈默的像兩座山。

最終，蕭雲川忍不住了，說：“告訴你一件好消息，大晉皇帝的聖旨下來了。”

韋靈犀不言，示意蕭雲川多喝一杯酒。

蕭雲川喝完了，說：“你知道聖旨上寫著什麽嗎？”

韋靈犀給蕭雲川倒上酒，蕭雲川幽怨地瞪他一眼，喝完了。

蕭雲川繼續說：“大晉皇上要求安重榮將你驅逐出真定府，不得有所庇護。”

蕭雲川十分開心，酒意上頭，他的臉頰泛著按捺不住的喜色。

韋靈犀再給他斟上，他攔住，叫道：“你完了，知道嗎？”

韋靈犀示意他喝了，他只好喝了，還要說，韋靈犀揮手攔住，又倒了一樽，他有些氣急敗壞，但還是喝了。

他興奮地說：“你知道嗎？安重榮都沒法救你？耶律皇帝親自給大晉皇帝下達的旨意。”

韋靈犀將酒壇推到蕭雲川面前，表示他說的話，太多了，酒壇裏的酒都必須喝光。

蕭雲川皺緊眉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抱起酒壇，咕嘟嘟喝光了。

他搖搖擺擺，已經支撐不住。

他僵著舌頭，說：“你、你回不了節帥府了。”

說完，砰然醉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韋靈犀冷眼看著他，嘴裏抿著酒，回味著，並與急於入喉。

……

半個時辰，蕭雲川醒來，發現韋靈犀坐著，滿臉笑意地看著他。

蕭雲川十分好奇：“你怎麽沒有逃走啊？”

酒已經喝光，二人不必再遵守禁言之賭，韋靈犀說：“我為什麽要逃走？”

蕭雲川說：“你失去了庇護，豈不走投無路？”

韋靈犀笑道：“我敢打賭，安大哥不會遵旨的。”

蕭雲川皺眉道：“是嗎？都說大晉皇帝和安重榮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只要大晉皇帝一句話，安重榮一定會誓死奉行。”

韋靈犀反問道：“是嗎？我怎麽沒聽過？”

蕭雲川哈哈大笑：“試試不就知道了。”他打了個唿哨，蕭同帶著幾個人從樓上下來，到了韋靈犀的身後。

蕭雲川不無道歉地說：“韋兄，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沒珍惜，我抓了你，也算不欠你什麽。”他指的是剛才故意喝醉，讓韋靈犀逃跑的機會。

韋靈犀起身，從容若定，說：“蕭兄，你可能錯估了安大哥。”

蕭雲川笑道：“那就等著瞧啊。”

他邁著大步，揚長而去。

蕭同等人押著韋靈犀，而後跟上。

金匱閣的人一片驚詫，他們很早就知道韋靈犀和蕭雲川是死對頭，一個是逃亡者，一個是抓捕者，作為漢人，他們自是希望韋靈犀永遠無法被抓著。然而，今天的情形，他們嚇住了。

有好事者，趕緊奔至節帥府，通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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