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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英雄鐵肩擔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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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韋靈犀、白錦楓和柴榮三個人被押著,韋靈犀對見安重榮,十分緊張,他擔心安重榮不僅不會救他,而且還會派人協助蕭雲川押送他到契丹。

他問柴榮:“柴大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與安重榮到底關系如何?我是欽犯,石敬瑭和趙延壽點名要抓的,他會保護我嗎?”

柴榮大笑:“安使君不是一般人,他會救你的。”

他倆的對話,一旁的蕭雲川聽在耳裏,走過來,驚異地問:“是嗎?安使君如此仁義,我有點迫不及待想要見他了。”

韋靈犀瞥了一眼蕭雲川,不敢落於下風,冷冷地說:“恐怕你會在安使君那裏栽一個大大的跟頭。”

蕭雲川故作害怕:“是嗎,他是藩鎮之主,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商人,他若以權壓我,我只能退讓了。”

柴榮睨視一眼蕭雲川,冷笑道:“閣下,你敢讓我和安使君見面,想來身份不凡,一定是契丹的某位大人物了。”

韋靈犀哈哈大笑:“柴大哥好眼力,此人是我逃亡路上的跟屁蟲,糾纏多年,他的身份說出來嚇你一跳。”

柴榮好奇地問:“是嗎?你說說,讓我的心臟跳一跳。”

韋靈犀壓低聲音向柴榮耳語一番,柴榮真的大驚一跳,訝然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能在真定府遇到契丹諜人頭目。”話鋒一轉,充滿諷刺,“不過奇怪的是,這位蕭公子為什麽一直纏著你不放呢,難道你搶了人家的老婆?”

韋靈犀附和道:“如果真的是搶了蕭公子的老婆,我被一路糾纏,倒也活該,但是,我沒有啊,說起來,冤枉至極。”

蕭雲川見他們調侃自己,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韋靈犀,即使安重榮真的保你,我也絕不同意。”

一行人到了真定府內城,已經是黃昏,天色半明不暗。入了節帥府,韋靈犀、蕭雲川兩方人被暫留在校場上,等候召喚。

頃刻,卻見校尉陪著一個披甲漢子而來,這漢子滿臉黑森森的絡腮胡,比柴榮尤甚,整個人長得也黑魆魆的,就像鐘馗一般,其貌不揚,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股殺氣,這種模樣,在久經戰亂的中原百姓眼裏,就是一位暴虐成性的赳赳武夫。

漢子掃了眾人一眼,獨獨走近柴榮,大笑道:“賢弟,我還正要找你呢,軍營裏缺馬了,需要你再給弄上百十匹。”

柴榮拱手:“好說,只要是安使君要的東西,一定送到。過幾天,我就去夏州,那裏的馬膘肥體壯。”

漢子便是安重榮,他向柴榮還禮:“我在這裏謝過了。”

這時,蕭雲川走過來,向安重榮拱手:“安使君,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安重榮轉身看蕭雲川,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問道:“你是?”

蕭雲川說:“我與使君當年在太原城裏,有過一面之緣。”

安重榮立時明白了蕭雲川是誰了,當年,石敬瑭在太原起兵造反,大唐禁軍兵圍太原城,石敬瑭深陷危機,以出賣燕雲十六州為條件,求得契丹五萬騎兵的支援,大破禁軍,而後進軍洛陽,篡國奪位。在這場戰役中,蕭雲川作為軍師,起到了扭轉戰機的作用。

安重榮當時在太原,見過蕭雲川一面,他對石敬瑭聯盟契丹的行為,充滿質疑,但是,作為金蘭兄弟,他唯有支持石敬瑭。後來,他聽說石敬瑭能求得契丹支援,是割讓了燕雲十六州之故。他不禁義憤填膺,又得知割地求援,這是一位契丹軍師的主意。

這位契丹軍師,他後來才知道叫蕭雲川。

如今,蕭雲川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由得心中來火,故意道:“對不住,我想不起你是誰。”

蕭雲川不以為忤,呵呵一笑:“想不起來沒事,我重新介紹一下,我是契丹馬政司的人,叫蕭雲川。”

契丹馬政司是管理馬匹的機構,凡是馬匹的飼養、貿易等,都屬於馬政司管理。然而,這只是表面職能,暗地裏,馬政司兼控著諜人組織,凡是馬政司出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諜人。

蕭雲川曝出身份,無疑是讓安重榮重視自己。

但是,安重榮嘲諷道:“原來是馬政司的人,聽說你們每天都和馬睡在一起,吃的喝的,也是草料,是嗎?哈哈。”

蕭同見安重榮諷刺他們,十分生氣,叫道:“安使君,你知道蕭公子是什麽身份嗎?他馬政司的二把手馬政副使。”

他這麽一說,徹底暴露了蕭雲川的身份,當初,契丹諜人首領蕭異就是擔任馬政副使,雖為副使,實際上並不管理馬政,而是管理諜人。安重榮身為藩鎮節帥,在外事上,與契丹交鋒頗多,深知契丹的內幕機構是什麽樣子的。

他淡淡地說:“副使又怎麽樣?不還是養馬的嗎?”

韋靈犀見安重榮對蕭雲川如此不客氣,極盡挖苦,心中不覺解氣,想來蕭雲川想要抓走自己,也不是那麽容易了。

蕭同見安重榮一點面子也不給,更加惱火,叫道:“安重榮,我們是契丹上國的人,你如此無禮,小心斷供了成德的馬匹。”

中原失去燕雲十六州以後,再無優良的產馬地。此後,只能進購契丹的馬匹,但是,契丹將馬匹價格擡得極高,往往需要龐大的開支才能購的一些,由此,更加劇了稅負的嚴重。

安重榮有骨氣,極少從契丹進口馬匹,他暗中聯系了一些中原商人,讓他們到契丹購來馬匹,然後再賣給自己。柴榮就是他的最大的生意夥伴。

安重榮根本不在乎契丹斷供馬匹,冷笑道:“斷供就斷供,我不在乎。”

眼看就要形成僵局,蕭雲川驀然一笑,拱手道:“安使君這般剛直,真是罕見。農家人常言,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既然安使君不在乎斷供馬匹,我看就斷了吧。”

安重榮不以為忤,朗聲道:“隨你。”

這時,柴榮趁著安重榮剛勁猶在,將韋靈犀的事情告訴了安重榮,安重榮聽說是韋家人,立刻握著韋靈犀的手,歡喜地說:“你的大名,四海傳播,我聽過。韋天養有你這樣的子孫,當真是不辱家門。”

這是韋靈犀第一次聽得一個大人物,如此稱讚他,他一直以來,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肖子,亡命數年,花盡心思,卻未能殺掉一個仇人,未能給韋家爭一口氣。他十分汗顏。然而,在安重榮這裏,他竟然得到了讚揚。他不禁感動至極,眼眶微微泛紅,拱手道:“安使君,承蒙你讚賞,事到如今,我只是一個逃犯而已。”

安重榮大笑道:“哪裏,你在京城幹的大事,天下皆知,馮道都拿你沒辦法。我真是佩服你。”

韋靈犀故作風淡雲輕,笑道:“安使君,過獎了,這只是本分之事,眼看災民受苦,我輩怎能棄之不顧?”

安重榮深為讚同:“說的是。”

他豪氣沖天,叫道:“走,今天遇到了知己,必須不醉不歸。”他一手牽了韋靈犀,一手牽了柴榮,邁步就走。

蕭同十分著急,趕緊帶人攔住。

蕭雲川緩緩上前,說:“安使君,韋靈犀是欽犯,我得帶走。”

安重榮盯了他一眼,說:“不好意思,韋公子是我的朋友,我要留下來款待幾日。”

蕭雲川說:“他可是兩國都要抓捕的欽犯,必須帶走。安使君倘若不讓帶走,在大晉皇帝和耶律皇帝面前,都無法交代。”

安重榮大喇喇地說:“大晉皇帝面前,我會說清楚的,至於耶律皇帝面前,你想怎麽說都可以,說我庇護兇犯,知法犯法,任你花言巧語。”

蕭雲川臉色陡變,冷冷地說:“安重榮,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兇犯,我就敢依照律法,將你刑殺。”

安重榮楞了一下,驀然笑道:“你腳下踩的土地是晉國之地,這裏是真定府,我的轄地,不是契丹,不是臨潢府。你想要殺我,可笑!”

蕭雲川神情一凜,森然道:“晉國只不過是我們契丹上國的藩屬國而已,我們契丹的律法通行天下,你一個晉國人犯法,我照樣可以處置。”

安重榮冷笑道:“哼,契丹律法,我可不會遵守。”

蕭雲川回頭示意了一眼蕭同。蕭同會意,拔刀就向安重榮砍來,安重榮閃身躲開,再砍,安重榮再閃,三個回合下來,蕭同沒有傷到安重榮一點點。

在場的校尉本應保護上司,但是,他人微言輕,不敢得罪蕭雲川,杵在那裏左右為難。安重榮看出他的心事,叫道:“我一個人對付這群契丹人就行,你們不許動。”校尉的一顆心才安定了。

蕭同無法打敗安重榮,只好招呼其他契丹人一擁而上。安重榮手無寸鐵,游鬥在外,一點也不落下風。

一炷香時間過去,蕭同等人累得滿頭大汗,手腳慢下來,安重榮趁此機會,游身其中,施展擒拿手,將他們的兵器都奪了下來。

而後,他將兵器丟在地上,冷笑道:“我不想傷人,你們還是走吧。”

蕭雲川用陰鷙的眼神看了安重榮一眼,悠悠地說:“你保護的人,是一個燙手山芋,你要想好了,可能對你帶來不利。”

安重榮豪邁地說:“天塌下來,自有鐵肩扛著。”

他拉著韋靈犀和柴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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