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四章 個中三昧在書外

關燈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韋靈犀和白錦楓走下雲臺山時,進入開封城時,感覺天地都發生了變化。

滿大街都是饑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到處都是哀鳴,慘不忍睹。

韋靈犀十分震驚,這和半年前進山的情形,一點也不一樣。半年前,百姓還勉強能吃飽一口飯,不至於如此悲慘。

白錦楓提醒道:“你知道嗎?從我們進山開始,直到現在都沒有下雨。”

沒有下雨,就意味著旱災,沒有收成。沒有收成,就意味著百姓無法果腹。

韋靈犀詢問路人,朝廷舉辦的那場羅天大醮沒有求得雨嗎?

路人抱怨,皇帝橫征暴斂,把錢糧都給了契丹人,引得上蒼震怒,怎麽會降雨呢?

韋靈犀心想,早前,百姓還不敢公開抱怨石敬瑭,如今,卻是敢於公然抱怨了?這說明,其怨憤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他詢問了馮道府邸在哪裏?路人說:“你說的是魯國公府嗎?”他這才知道,這半年來,馮道青雲直上,兼任了中書省的首官中書令,而且還加授司徒,進封魯國公,朝廷親自給他建造了魯國公府,氣派蔚然。

有好事者告訴他,馮道還搶走了樞密院的一部分事務,桑維翰現在只是半個樞密使,尷尬著呢。

韋靈犀不由得想,這馮道,手段真的強大。

到了魯國公府,韋靈犀自稱是寒夫子的弟子,請見寒夫子。守門衛士一臉懵,根本不知道寒夫子是誰。韋靈犀形容寒夫子的相貌,守門衛士搖頭沒見過。最後,白錦楓說:“他叫忘憂老人。”

守門衛士才說:“你說那個整天醉洶洶的下棋老頭兒啊。”

衛士進去通知,不一會兒,回來說忘憂老人醉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韋靈犀十分錯愕,有些惱怒,但想想這也是寒夫子的一貫性格,沒辦法,只好等著。

來的時候,日頭正中,等到一直斜下去,只剩下半個屁股了,衛士說寒夫子還沒有醒來。他建議韋靈犀和白錦楓第二天來。

韋靈犀氣壞了,拉著白錦楓就走。

第三天,一大早就來,衛士說寒夫子還在醉酒中。又等到晚上,寒夫子還沒有醒來。

這下不僅韋靈犀氣炸了,就連白錦楓也破口大罵起來,直罵寒夫子是一個老酒鬼。

第四天,白錦楓不願來了,韋靈犀一個人來了,遠遠走來,他就看到寒夫在門下箕踞而坐,神情懶散,嘴裏嘻嘻哈哈,似乎是說著什麽有趣的事,四個衛士都忘了守門,湊在他面前,入神地聽著。

韋靈犀走近,聽得寒夫子講的唐傳奇的故事,講到一個囚犯趁著給官吏表演繩技,他將繩子拋入空中,攀附而上,居然消失在空中,逃走了。

四個衛士聽得津津有味,唐傳奇的故事,韋靈犀則是從小就聽得厭倦了,再熟悉不過。

衛士們拖著寒夫子再講一個,寒夫子興致勃然,就要講。這時,韋靈犀撲上來,一把手就抓住了寒夫子的脖子,想要將他勒死。

“老王八蛋,找你三天了,醉死了嗎?”韋靈犀大吼。

“是是是,是醉死了。”寒夫子如實說。

“哼,老酒鬼!”韋靈犀咒罵。

四個衛士見他們認識,走開了。

寒夫子嬉笑著,拉著韋靈犀進門了。

魯國公府看得出花了不少銀子,金碧輝煌,花團錦簇,一路走來,韋靈犀恍惚又回到了北平王府。

韋靈犀想著外面民不聊生,裏面卻是如此奢侈,不禁感嘆:“百姓都吃不起飯了,這裏卻是如皇宮一般,這馮道也不過是一只蠹蟲罷了。”

寒夫子笑道:“可不是嗎?就是蠹蟲。”

說話間,寒夫子將韋靈犀領入了一個小院子裏,這裏十分僻靜,與世隔絕,是寒夫子的住所。

到了屋子裏,寒夫子給韋靈犀倒上酒,笑道:“這是女兒紅,嘗嘗。”

韋靈犀有心事,沒心情喝酒,問道:“你不是帶我去見馮道嗎?”

寒夫子說:“對啊,你準備好了?”

韋靈犀說:“陰符七術,我已經熟讀,其中精髓已經領悟,接下來,我見了馮道要做什麽呢?你之前說過,要找到他的弱點,可是我與他素不相識,他有什麽弱點,我也不知道。”

寒夫子努力思考一下,說:“目前來看,這個人沒有弱點,很完美的一個人。”

韋靈犀詫異:“你不是說任何人都有弱點嗎?”

寒夫子說:“對,但是,魯國公完美無瑕。”

韋靈犀惱怒:“你誑我?”

寒夫子一本正經地說:“沒有。你既然明悟了鬼谷子陰符七術,那就應該明白,天地運行的規律和人事運行的規律是一樣的,刮風下雨,體虛的人就會得風寒,得風寒就無心做事,但是,這魯國公呢,每天都練習幾遍八段錦,所以身體抵禦能力極強。我跟了他四年,未見他在個人品行上有半點缺點。”

韋靈犀瞬間絕望,問道:“那你帶我去見他,不是讓我找死嗎?”

寒夫子喝了一樽酒,笑道:“所以啊,需要你找到他的弱點。”

問題又輪回了過來,韋靈犀氣瘋:“我以為你要好的主意。”

寒夫子臉色冷峻,目透精光,盯著韋靈犀:“看來,你的鬼谷子術還沒有讀到家,所謂道以明向,法以立本,術以立策,勢以立人,器以成事,歷來成大事,道法術勢器五點缺一不可,你再好好思考一下,世間萬物人事法度的運行規律,都要有一個基本載體,如果沒有這個,一切都是虛妄。”

韋靈犀楞住了,寒夫子的話,讓他迷惘不已。

寒夫子則是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給韋靈犀倒上酒,敬他。

韋靈犀目光深邃地看了寒夫子一眼,一飲而盡,而後,掉頭就走,走的飛快。

寒夫子在後面問:“怎麽就走了?”

韋靈犀扔話:“等我想通了,再來。”

韋靈犀大步而去,離開了魯國公府。

回到所住客棧,白錦楓問韋靈犀見到寒夫子了?韋靈犀說是。

又問:“有什麽指點?”

韋靈犀說:“沒有,說了一堆玄之又玄的話,什麽道啊、法啊、術啊,鬼都聽不懂。”

白錦楓皺眉:“這個糟老頭子,莫非在戲弄我們?”

韋靈犀搖頭:“不,我覺得是在要考驗我。”

白錦楓驚訝:“是嗎?”

韋靈犀點頭:“十之八九。”

白錦楓說:“但願。”

韋靈犀決意再把陰符七術琢磨一番,看看是否能找到馮道的弱點。天黑了,他不睡覺,抱著陰符七術,借著燭火,研讀開來。

白錦楓要他早睡,他搖頭不肯。

他倆自逃亡以來,一直以假扮為小夫妻,如今,雖然通緝令撤銷,別人不再註意他們,但是,仍然以夫妻相稱,一是避免有眼尖者認出,二是有了危險能相互照應。

只不過二人從來沒有同床共枕過,同處一室,一直都是今天我睡床上,明天呢你睡地上。

白錦楓久在軍營,習慣了和衣而睡,而且警惕心極高,枕頭下總是藏著一把比速,如果有生人靠近,定然是血濺三尺。

韋靈犀有時會被白錦楓的美色吸引,忍不住過來想要狎戲一下,但是白錦楓似乎是有所察覺,幾次都將手都按在枕下,只是沒有拔出匕首。韋靈犀心裏害怕,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說上幾句話,就乖乖睡了。

這晚,韋靈犀一夜不睡,把燭苦讀,白錦楓也不好睡的太死,深夜幾次醒來,給韋靈犀添茶水加燭火,她殷切侍奉,像極了一位賢惠妻子。

如此連續半個月,韋靈犀廢寢忘食,苦讀不休,一日深夜,他讀著讀著,突然雙眼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見了,他心裏慌得不行,雙腳錯亂,不小心將書扔到了蠟燭上,頓時被燒著了,火光大作。

白錦楓被驚醒,跳床而下,趕緊將火踏滅,卻見書已經化為灰燼,什麽也沒了。

她見韋靈犀哇哇大叫,瘋了似的,問道:“你怎麽了?”

韋靈犀摸著眼睛:“我、我瞎了。”

白錦楓伸手他的面前搖晃,果然沒有反應,她仔細觀察韋靈犀的眼睛,發現布滿血絲,十分恐怖。

她以自己的經驗,安慰道:“你只是一直讀書,沒有休息好眼睛,暫時失明了。”

韋靈犀害怕地說:“真的嗎?”

白錦楓說:“真的。”

韋靈犀一顆心放下石頭,問:“我的書在哪裏?你給我讀。”

白錦楓說:“已經燒了。”

韋靈犀詫異:“燒了?”

白錦楓說:“對啊,剛才燒了,只剩灰燼了。”

韋靈犀失望:“哎……”

他太過疲憊,癱倒在韋靈犀的胸前,立刻呼呼睡著了。白錦楓只好將他扶到床上,蓋上被子。

韋靈犀沈沈睡去,一臉睡了三天才醒來。他從床上一蹦三尺高,跳躍而下,抱著白錦楓,歡天喜地地說:“我明白寒夫子說的話了,我找到馮道的弱點了。”

白錦楓一臉詫異,只以為他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