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離開了紅袖坊，來的時候，鐵青著臉，走的時候，依然鐵青著臉，他騎著汗血寶馬，趾高氣揚，踏出門檻，飛馳而去。

薛青梅倚著欄桿，一直看著他離開。

直到人影消失，她才長舒了一口氣。

韋靈犀走到了她的背後，微微一笑：“你自由了。”

薛青梅愕然：“嗯？”

韋靈犀說：“你只要趕在明天日出前，逃出曹州，就自由了。”

薛青梅轉過身，一臉難以置信：“真的？”

韋靈犀點頭：“真的。”

薛青梅知道這是韋靈犀的功勞，她對眼前這個聰明的男人充滿感激，忍不住想要擁抱住他，道一聲謝，但是，還是忍住了，不過，眼淚卻是不自禁地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謝謝你。”

韋靈犀皺皺眉道：“我知道你很厭惡這頭黑熊，恨不得殺了他。”

薛青梅毫不隱瞞：“是，我做夢都想著殺了他。”

韋靈犀點點頭：“嗯，我就幫到這裏了，接下來，你收拾收拾，就走吧，曹州之大，趕在日出前，走出去，不是那麽容易。”

薛青梅猶疑著，等了一會兒，說道：“我想跟著你。”

韋靈犀說：“我還要在曹州待幾天。”

薛青梅說：“但是，看樣子，你的事情辦成了，也該走了。”

韋靈犀笑道：“是，我的事情辦完了，但是，我不想那麽急著離開。”

薛青梅內心仿徨：“我不知道去哪裏？”

韋靈犀鄭重地說：“去哪裏都可以，只要離得曹州越遠越好。”

薛青梅問：“接下來，你要回青州嗎？”

韋靈犀說：“我去濮州。”

薛青梅小心地問：“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嗎？”

韋靈犀無奈一笑：“混沌亂世，我猶自身難保，你跟著我，豈不擔驚受怕？不若，尋一平安之地，淡泊生活。”

薛青梅卻是會錯了韋靈犀的意思：“秦公子是嫌棄我吧？跟在你身邊，與你來說，就是一個累贅。”

韋靈犀索性承認：“你說得對，我這個人最怕麻煩，最討厭被人拖累。”

薛青梅呆了呆，有些失望，推開門，回到了閨房。

韋靈犀苦笑一下，沿著正在維修的樓梯，走了下去。

鐵樹和鐵石一直在大廳等著，他倆見韋靈犀游說馬如龍成功，十分敬佩。韋靈犀則充滿擔憂，他這一番游說只是口頭盟約的開端，還沒有白紙黑字的盟書為證，馬如龍說反悔，那是立馬的事情。

他不擔心鄆州節度使方大雲，也不擔心接下來要見的濮州刺史，唯一擔心的就是馬如龍。曹州對楊光遠起事太重要了，擁有曹州，就比有了一座財庫，可以支持楊光遠用兵之費。所以，楊光遠十分重視，親自寫了誓書，盡量滿足馬如龍的要求。

按理說，韋靈犀不該奪人所愛，搶走薛青梅，這是對馬如龍的羞辱。即便，這是馬如龍的應允的。

但是，他還是為了救薛青梅脫離苦海，逼馬如龍放走了薛青梅。

韋靈犀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讓馬如龍堅定盟約。這也是他，不敢立刻就離開曹州的原因。他想待在曹州，能設法使得馬如龍草擬一封盟書，而不是口頭承諾。

然而，眼下此事難辦的很。

這兩日，他飽受折磨，根本不想再看到馬如龍第二次。

似乎最好的辦法，是認個錯，將薛青梅歸還馬如龍，不過，這是不可能的。韋靈犀在這方面，是一個一言九鼎的人。

韋靈犀想不出好的辦法，決定覲見馬如龍，用真心實意說服他，使他主動寫下盟書。

薛青梅當晚走了。

她雇了四駕馬車，奔馳而去。

誰也不知道她要去哪裏？別人問起，老鴇說薛青梅去的地方是生活安穩的江南。

紅袖坊的花魁就這麽消失了，從此再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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