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正旺，紅的，白的，團團錦簇，十分美麗。

韋靈犀出去之後，看到白錦楓正站在海棠樹下，等著他。

韋靈犀垂頭喪氣走過去，白錦楓看出他的心事，嘆口氣說：“天有不測風雲，我們走吧。”

韋靈犀咬著嘴唇，久久不說話。

白錦楓說：“王琰已成了廢人，幫不了我們了。”

韋靈犀呆立著，還是沒說話。

白錦楓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過，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盟友，又變成這樣……”

韋靈犀喃喃地說：“我們不走了，留下來。”

白錦楓驚訝：“留下來？”

韋靈犀說：“對。不能再逃了，逃下去也是老樣子，不如留下來。”

白錦楓擔憂：“沒有了王琰的幫忙，楊光遠只會把我們都抓起來。”

韋靈犀決然道：“這是自然的，但是也不代表沒有機會說服楊光遠起事。即使沒了王琰的幫忙，我們還是要賭一把。”

白錦楓躊躇：“可是，王琰是一個重要的砝碼，沒了他……”

韋靈犀盯著白錦楓，目光堅定地說：“沒有他，也要賭。目前裏看，我們也不是沒有勝算。”

白錦楓明白韋靈犀想的是什麽，她直言道：“天使被殺，這對石敬瑭來說，是一件極大的羞辱，他勢必會問罪楊光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楊光遠割據青州，擁兵自重，石敬瑭豈敢懲罰他？”

韋靈犀深思道：“這就看石敬瑭會不會問罪楊光遠了，如果是問罪，我們有問罪的應付方式，如果沒有問罪，我們也有應付方式。”

白錦楓問：“如何應付？”

韋靈犀低聲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他們準備離開，突然，外面的驚風軍闖了進來，手執兵器圍住他們。

為首的校尉吩咐屬下：“這兩人看著，其他人帶我保護王將軍。”

原來，外面看守的驚風軍聽到王琰的哭聲，以為王琰遇險，趕緊沖了進來護主。

校尉分出一撥人去了王琰的屋子，進去沒多久，他們拖出了郎中。而後，悄悄地關上門，似乎是怕打擾王琰，緩緩地離開。

韋靈犀和白錦楓以及郎中都被移到了大牢裏，關到了一所刑訊室裏。昏暗的刑訊室，各種刑罰工具都有，拶指、烙鐵、灌水等都是輕微的，最恐怖的是，還有千刀萬剮的用刑圖，每一刀割在哪裏，都有指示。

韋靈犀和白錦楓以及郎中三個人被鐵鏈鎖在墻上，一動也不能動。郎中還在昏迷中，渾然不覺。

這次，素來怕死的韋靈犀臉色沒有變，白錦楓則臉色變了，她對韋靈犀說：“早知道是把我們關到了這裏，我就帶著你逃了。”

韋靈犀呵呵一笑：“王將軍沒有殺我們的意思，莫要擔心。”

白錦楓問道：“你怎麽知道？”

韋靈犀說：“殺我們，對他沒意義。”

說話間，一個士兵用一桶水澆醒了郎中。

校尉上前，問郎中：“為什麽謀害王將軍？”

郎中見到滿室刑具，早已嚇得臉色蒼白，低聲道：“王將軍殺了我兒子，我……”他求饒：“我一時鬼迷心竅，不要殺我。”

校尉不理睬郎中的乞求，問道：“你兒子是誰？”

郎中說：“判官劉培鵬。”他繼續求饒：“不要殺我，我會讓王將軍重新站起來的。”

校尉湊近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郎中說：“真的，是真的。”

校尉冷冷地說：“如果治不好王將軍，看到了，那張圖紙。”郎中看到了那種千刀萬剮的用刑圖，嚇得臉色更白了。

郎中點頭如搗蒜：“放心，我一定會治好王將軍。”

韋靈犀聽郎中是判官劉培鵬的父親，一切都明白了，這是一個父親為兒子覆仇的故事。他心裏想著，王琰真是不走運，這才叫棒打老虎雞吃蟲，最後，蟲子把棒子嚙噬了。

校尉讓人把郎中放開，要他趕快想法治療王琰。郎中唯唯應諾，屁顛屁顛走了。

郎中離開，校尉屏退所有人，只留下了一個行刑手。

他看著韋靈犀，說道：“王將軍讓我殺了你們，你們選擇一種刑法吧。”

白錦楓臉色大變，瞪了一眼韋靈犀，責備他料事不準。

韋靈犀則依舊臉色不變，平靜地說：“那就千刀萬剮吧。”

校尉譏誚地一笑，說道：“你考慮清楚了，千刀萬剮是世間最痛苦的刑法，小刀在你身上剮上一萬刀，才會罷手，而且正好夠了一萬刀，你才會斷氣。”

韋靈犀笑道：“我知道，來吧。”

校尉招呼行刑手，行刑手得令，上前拿了一把精致的解腕刀，走到了韋靈犀的面前。

白錦楓嚇壞了，斥責韋靈犀：“韋靈犀，你瘋了！”

接著，她乞求校尉：“軍爺，王將軍為什麽要殺我們，請明示。”

校尉說：“這個嘛，一邊行刑，一邊告訴你們。”

白錦楓驟然大怒，秀目圓睜，瞪著校尉道：“若不是看在王琰的面子上，我會被你們捉到這裏嗎？當時，如果反抗，你們都是死！”

白錦楓平素裏的氣質就很冷，一旦動怒，更是讓人瑟瑟。她現在即便被鎖著，也有一種強大的氣勢貫徹室內。

校尉有點發怵，硬著嘴說：“你已經被困住了，還想反抗嗎？”

白錦楓全身上下均被鐵鏈鎖著，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但是，她一點也不懼，一改剛才的畏懼，冷笑道：“你們敢動韋靈犀一下，我就讓你們不得好死。”

校尉不信，命令行刑手動手，行刑手撕開了韋靈犀的衣服，解腕刀就要探上他的身體，突然見白錦楓嬌叱一聲，長發甩開，發隙裏飛出了一枚細小如發的銀針。

行刑手的脖子上被銀針叮上了，一陣酥麻，倒在了地上。

校尉吃驚，咋舌道：“怎麽、怎麽回事？”

白錦楓冷笑道：“這叫先禮後兵。想要殺我們，沒那麽容易。”

韋靈犀見白錦楓擊倒了行刑手，誇讚她：“姐姐好手段，不過，浪費你一件暗器，實在不劃算。”

他狡黠一笑，看著校尉說：“軍爺，我知道，王將軍根本沒有殺害我的意思，他不過是想讓我們假死罷了，你就別折騰了。”

校尉十分驚訝，說道：“你都知道了？”

韋靈犀說：“我只是猜測，他將我殺了，以後就再也沒有韋靈犀這號人了。”

校尉點頭：“王將軍是這麽說的，他讓我與你講，用千刀萬剮的刑法殺了你，使得你沒有一個人形，別人認不出來，這樣，就可以向皇上交差了。”說著，校尉指著墻角的兩個圓滾滾的麻袋說：“這是兩具屍體，代替你們用刑的。”

韋靈犀不禁感動：“王將軍如此為我著想，我真是感激。”

校尉慨然道：“這是王將軍唯一能為做的事情了。他已經……”大概是想到了王琰再也站不起來了，校尉不禁說不下去，有些唏噓。

韋靈犀安慰道：“郎中不是可以治好王將軍嗎？”

這時，白錦楓突然道：“郎中在騙王將軍，麻藥過量，根本治不好了。”

韋靈犀目瞪口呆。

校尉點頭道：“這個我知道，但是郎中可以說治好王將軍，這對王將軍來說，就是一個希望，有了這個希望，他至少活著不會太灰暗。”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忠心的屬下。

韋靈犀不禁想起了韋天養麾下的韋家軍，他們也何嘗不是如驚風軍一般，忠勇蓋世。白錦楓剛才還有點看不起校尉，現在，見校尉如此體貼上司，不由得有些敬佩。

然而校尉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大吃一驚。

校尉帶著誠摯的語氣說道：“王將軍殺了天子使者，已經得罪了皇上，必死無疑，就是楊使君也保不了他。但是，他把你們捉住了，獻給皇上，這無疑於將功贖罪，使得自己有了一條活路。所以，我不會讓你們假死，也不會真殺你們，而是把你們關起來，等著楊使君回來，告訴他實情。”

韋靈犀呆掉了。

白錦楓也呆掉了。

校尉真的是王琰的好屬下，事事都為王琰考慮到了。

韋靈犀和白錦楓相視苦笑，他們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如何應對楊光遠成了問題，好在韋靈犀已經有了辦法。

韋靈犀同樣一臉摯誠，對校尉說：“王將軍幫我太多，用我的命還他的命，應該的。”

校尉順勢道：“那就不客氣了，二位在這監牢裏待一段時間吧。”

他拱拱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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