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和白錦楓所去的地方是明堂。

明堂，武則天時所建，幾經毀壞，李從珂在位時，又重修。當初，李從珂就在此舉辦壽宴，瓊漿玉液，山珍海味，可謂盛極一時。如今，物是人非，江山換了主人。

紫微宮唯一完好的宮殿，就是明堂了。石靈慧就住在明堂，但是，她仍嫌棄這明堂太簡陋，一點也不氣派。她很向往武則天時的明堂，那時，明堂還被稱為萬象神宮，亦或通天宮，聽名字就十分霸氣，可想而知，內部的構造，一定是雕梁畫棟，鬼斧神工，如今，卻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外殼。

自從石敬瑭當了皇帝，石靈慧就變得和以前截然不同了，她被封為長安公主，寄予了石敬瑭的美好願望，國家長治久安。但是，石靈慧顯然不明白這個封號的承載之意。從小驕縱慣了的他，得勢之後，更加驕縱，凡事，她都憑著意氣出發，對下人動輒鞭笞，甚至處死。她喜歡吃，搜羅天下天下的美食，什麽燕窩魚翅，熊掌猴腦，都是她每天的必備。饒是如此，她仍不滿足，她效仿楊貴妃，派人千裏將嶺南的荔枝送來，到了她的手裏，荔枝必須是新鮮的，如果有所腐壞，問罪致死。

所有人都視她為母夜叉，不敢得罪她，順著她，由著她胡來，侍奉她的人，超不過三天，就會因為各種小事，被她責備，挑斷手筋腳筋，逐出皇宮。所有的人，心裏都想著，能不接觸她，最好別接觸。

石靈慧自從放縱吃喝了，身體就一天天胖了起來， 以前的她，本來也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現在，就像一個肉球，走路都很吃力，摔了幾次後，她就再也不想動彈了，每天都讓人擡著，在家裏，出外面，都讓人擡著，甚至出恭，都得人扶起來。

幸運的是，她如此之肥，精力很好，每天都要找幾個男寵來陪他，皇宮的美男子，都被她找遍了。她實在太過兇猛，有的男子，經受不住，短短幾天，就油盡燈枯，最為恐怖的傳說是，有人曾被她活生生壓死了。

韋靈犀和白錦楓的目標，就是活捉石靈慧這只肥熊。

梁鑫一路追趕，也跟著向明堂而來。

……

奇怪的是，明堂周圍沒有禁軍守衛，連個鬼影都沒有，看樣子，沒有任何防備。

韋靈犀和白錦楓跳下馬，堂而皇之進入了明堂。

內殿倒是有幾個士兵，但都是面黃肌瘦，十分憔悴，站在那裏，幾欲睡著。他們看到韋靈犀和白錦楓，十分驚訝。

“什麽人？”其中的校尉有氣無力地問道。

“公主在哪裏？”白錦楓反問。

“到底什麽人，膽敢擅闖明堂？”校尉質問。

“我們是賊寇，是來劫持公主的。”白錦楓見守衛們靡靡不振，索性明目張膽地說。

“啊！”校尉驚得目瞪口呆。

他急忙大叫：“來人，捉住這兩個人。”

明堂共有二十層，百丈之高，此時，每層樓的欄桿上，都伸出了兩三個守衛的腦袋，他們俯瞰樓下，見只有兩個人，都放松了警惕。

“不就是兩個人嗎？”有守衛喊道。

“雖然是兩個人，但是一個個都被公主的折騰的和狗一樣，還有力氣抓人嗎？”校尉臉色惶恐。

原來，石靈慧欲念熾熱，宮裏稍微有點長相的男子，都被她巡幸了，遷都以後，宮裏沒了人，她只能把魔爪伸向這些守衛，雖然這些人長得都比較寒磣，但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閉著眼睛，還是能享受床笫之歡的。

於是，百餘個士兵，一個個都被石靈慧折騰的體虛腎虧，沒有一個人逃脫，三五日後，有的人已經精盡人亡，死在了石榴裙下，大多人，則是沒了氣力，走路都需要拄著槍矛。

白錦楓看出了他們的虛弱，但是不知是這個原因，如果知道了，告訴了韋靈犀，一定會笑死。

校尉招呼士兵，拔刀沖了上來，但是白錦楓不費吹灰之力，蝴蝶一般轉了一圈，就將他們的兵器全部卸掉了。白錦楓的武功並不高，但是，對付這些虛脫的人，真的是太容易了。

校尉大驚，赤手往上沖，白錦楓閃開，校尉一個趔趄，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韋靈犀驚呆了，他對白錦楓道：“白姐姐，你太厲害了。”

白錦楓呵呵一笑：“不是我厲害，是他們不知怎麽回事，變得極弱，你試試看，就是你，也能將他們打倒。”

正好有三五個士兵沖過來，韋靈犀揎拳擄袖，還沒用全力，當前的一個，就被打倒了。

真是太神奇了！

韋靈犀又揮第二拳，士兵們的阻擊甚是虛弱，很快，就被一個個打倒，再也起不來。

韋靈犀哈哈大笑：“這些人似乎是被下藥了，不堪一擊。”

話音剛落，只聽得一陣橐橐的腳步聲，鏗然有力，是梁鑫追蹤而來。

白錦楓道：“快上樓，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韋靈犀說：“你不是暗器高手嗎？用暗器暗算他啊。”

白錦楓說：“哪有那麽多，早在救你時，用光了。”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上樓，二樓的守衛和一樓的一樣，虛弱無比，白錦楓和韋靈犀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

如入無人之境，兩個人解決了所有阻礙，一口氣跑到了十九樓。十九樓只有一個守衛，長得像白面書生一樣，看上去無縛雞之力，韋靈犀以為也是一個弱雞，上去就準備一拳掄倒，但是，白錦楓一把手拉住他，謹慎地說：“此人是一個高手。”

韋靈犀驚訝：“如何見得？”

白錦楓說：“他很沈穩。”

韋靈犀不信：“看樣子不像啊。”

白錦楓上前，拔劍攻擊書生，但見書生赤手空拳，青筋虬結，兩只手和鐵一樣，十分堅硬，鐵劍擊打上去，一點事都沒有。書生渾身的武功都在手上，他以手為刀，幾個回合，就將白錦楓的劍砍斷了。

正面對抗是不行的，白錦楓拉著韋靈犀，退後一丈，備好袖箭，提防書生進攻。

書生並不進攻，昂然道：“想從我這裏過去，沒門兒！”

二人心底都十分著急，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韋靈犀這時候假裝很鎮定，拱手對書生：“閣下，煩請你稟報公主，就說故人來見。”

書生傲慢地說：“你們不是賊寇嗎？”

韋靈犀笑道：“說著玩的，怎麽會是賊寇呢？我可是公主的老相好。”

書生早已見怪不怪：“公主的想好多得是，你是哪一位？”

韋靈犀坦然道：“韋靈犀。”

以為書生會驚訝，但是他臉色不變，冷冷地說：“原來是欽犯韋靈犀，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韋靈犀說：“是啊，我和公主曾私定盟緣，現在，特來找公主，以結歡好。”

書生冷笑：“公主抓的就是你，你自己找上門來，顯然找死。”

韋靈犀故作真誠：“是死是活，我都認，我以前騙了公主，她懲罰我，是應該的。”

書生凝眸如針：“你倒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可惜，為了一個女人，你的死算個屁？”

韋靈犀哈哈一笑，帶著淒然之意：“世界之大，卻沒有我容身之地，我投靠一個女人，茍且活著，也不為過。”

書生冷笑：“韋家人是何等豪傑，怎麽到了你這裏，卻是一個縮頭烏龜？楚雖三戶，又能滅秦？一個人縱然背上了所有罪名，只要心不死，努力活著，總有一天，會大仇得報。”

韋靈犀一怔，他細細琢磨書生的話，覺得言語裏盡是對他的激勵，而且十分誠懇，似乎書生將他當做了一個不爭氣的朋友。

白錦楓也聽出了書生話裏的意思，她正色道：“閣下說的沒錯，韋靈犀適才與你講的，都是戲言。我們此去，正是為了劫持公主，逼迫石敬瑭，謝罪天下，為韋家人報仇。”

韋靈犀戲謔的臉色瞬間變得肅然，他對書生拱手：“絕無虛言。”

書生哈哈大笑：“若真是這般，我看錯你了。”他正色道：“你們上樓去吧，我擋著追兵。”

韋靈犀十分錯愕，問道：“閣下，你與韋家……”

書生道：“我與韋家無甚瓜葛，只是仰慕韋天養的風采罷了，韋天養的後人，也絕不是軟弱無能之輩。通緝令上的罪狀，我認為都是信口雌黃，都是對你的誣陷。”

韋靈犀十分感激：“一路逃亡，你是第一個認定我是被冤枉的。”

書生道：“何止我一個，天下仰慕韋天養的人，多得是，你自會遇到的。”

這時，聽得腳步聲橐橐，梁鑫走了上來。

他一個人九品芝麻官，不敢輕易等上明堂，於是，每上一層樓，都要亮明身份牌，說明來由，於是這般，耽誤了許多時間。

梁鑫看到韋靈犀和白錦楓被一個守衛擋著，喘了一口氣，說道：“你倆休想跑了。”

書生看一眼梁鑫，問道：“你可知，為什麽那麽多守衛，都沒法攔得住他們？”

梁鑫說：“這女的是鬼面將軍，她一定是使用了什麽麻醉的東西，使他們沒了力氣。”

書生說：“錯，以後你就明白了。”

他問梁鑫：“你也是想要活捉了韋靈犀，想要領取封賞吧。”

梁鑫承認：“是。”

書生說：“不好意思，你的封賞可能領不成了，他們歸我了。”

梁鑫瞪眼道：“不行，韋靈犀是我抓到的，歸我。”

韋靈犀說：“還有一個韋靈犀被你關在囚車裏，這一個，分給他，沒什麽。”

梁鑫冷哼道：“看情形，你才是真的，那個田服，是假的無疑了。”

書生不明白他們說什麽，他也不想多聽，讓開路，對韋靈犀和白錦楓道：“公主就在樓上，你們上去吧。”

韋靈犀十分感激，拱手道：“多謝義士相助，請問尊姓大名？”

書生擺手道：“姓名不必知道，我只是一個守衛而已。”

韋靈犀搖頭道：“不，你和其他的守衛不一樣。”

書生笑道：“若說是不一樣，不過是多讀了幾年書，而後發現讀書無用，只好投筆從戎，懂得一點基本道理吧，知道什麽是黑的，什麽是白的。”

韋靈犀肅然道：“這世間，能分清黑白的人太少，願意分清黑白的人更少，你是其中一個。”

書生笑道：“過獎！天地之蜉蝣罷了。”

梁鑫早已不耐煩，對書生大叫道：“你一個小小的士兵，用得著分得清黑白嗎？皇帝讓你幹嘛就幹嘛？”末了，著急地喊：“你若將這兩個人放走，小心腦袋搬家。”

書生凝眸如電，盯著梁鑫，斬釘截鐵地說：“我還真的不怕腦袋搬家，有我在，你勢必過不去。”

梁鑫氣的大叫：“反了天了。”

他拔刀就向書生砍來，書生以手為刀，迎了上去，砰砰地打了起來。

韋靈犀和白錦楓不敢多耽擱，二人走上樓，明堂的最高層，裝飾的金碧輝煌，閃人眼睛，在石靈慧沒有居住之前，曾是佛堂，十方諸佛，在此塑有金身，寶相莊嚴，然而，現在，偌大的空間，竟被重修成了閨房，胭脂氣彌漫，異香過度，令人作嘔。

過道上鋪著厚實的地毯，韋靈犀和白錦楓踩著地毯，向石靈慧的臥室走去。

無人守衛。

二人掀簾走了進去，只見一個胖若狗熊的女子坐在床上，兩個女仆在服侍她吃飯。

胖女子正是石靈慧，她的一張臉如發酵的饅頭一樣，胖的嚇人，下巴上的三層肉懸垂著，像公雞一樣。

韋靈犀記憶中的石靈慧並不是這樣的，他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但是，韋靈犀就是化成灰，石靈慧也認得。

韋靈犀和白錦楓四目搜尋，尋覓石靈慧在哪裏。這時，石靈慧突然開口道：“韋靈犀，你終於還是送上門來了。”

她以為韋靈犀被活捉，押解到了她的面前。

韋靈犀恍然一驚，才明白眼前的人是石靈慧，他愕然道：“你是？”

石靈慧張嘴說話，十分吃力：“你不認得我了，我可是認得你。”

韋靈犀大悟：“你是石靈慧？”

石靈慧努力做出憤怒的表情：“你，騙了我，我不會饒過你。”

韋靈犀端詳著石靈慧，看了好久，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叫道：“不好意思，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肥碩的人，真是大開眼界。”

石靈慧十分生氣，喊道：“來人，將韋靈犀打趴下。”

久久無人回應。

石靈慧驚訝，對一個女仆說：“出去看看。”

韋靈犀微笑：“不用了，我不是被押解來的，我是一步步走上來的。”

石靈慧瞪大眼睛：“你……”

韋靈犀卻是看著石靈慧，不住搖頭：“吃這麽胖，如何下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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