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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好男兒自當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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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士人多勢眾,三娃子不是對手,撐了沒多久,就被打趴在地。

韋靈犀眼看甲士就要過來,趕緊撒腿就跑,但是他沒有武功,只能以正常人的速度逃跑。

眾多甲士疊羅漢般壓著三娃子,三娃子牛勁發作,脖頸的青筋暴起,大吼一聲,將甲士都推翻在地,而後,雙足跺地,如鐵柱一般,攔住甲士。

他不忘對韋靈犀大叫道:“韋公子,你趕緊逃,逃得越遠越好。”

韋靈犀大喊回應:“三娃,謝謝你。”

他飛奔而逃。

……

滄州城貼滿了通緝令,崗哨密集,人多的街道韋靈犀不能停留,只能選擇僻遠的山間小路。

他穿著樵夫的蓑衣,一直沒換,自己編織了一頂鬥笠,戴在頭上,扮作真正的樵夫,盡量在晨昏不明之時,一人獨行。

他想到有可能白錦楓正在尋找他,於是,沿路在石壁或者樹木上,刻了一個儺神面具的圖案,儺神的形象,本來就形似一張鬼臉,他沿路雕刻的多了,憑白錦楓的腦子,一定會知道這是他留下的記號。

滄州河流龐雜,大運河最長的河段即在滄州。水路設置的崗哨沒有那麽密集,韋靈犀觀察數日後,趁著夜色,偷摸上了一輛漕運的糧船,藏入了米倉裏。

然而,不走運的是糧船上裝載的是貢米,駛往洛陽。

洛陽是京畿重地,搜查更為嚴格,他又是石敬瑭欽定的重犯,必然挨家挨戶都貼滿了他的通緝令,比滄州更甚之,一旦踏入,肯定是被抓。

他想著如何從糧船上逃離,但是,發現還只有這艘船是最安全的,其他船只經過閘門時,都要被嚴格搜查,只有這艘船,因為運輸的是貢米,門衛不敢搜查。

堪堪到了洛陽,駛入洛水,卻見河上舟船如織,密密麻麻,如飛蝗一般,堵住了。打聽才知,石敬瑭準備遷都了,要遷到開封。

這是一個驚人的消息,遷都本應該通知全國,有所準備,但是,這太突然了。

運糧的幹吏有點不知所從了,這糧到底要送到哪裏啊?

其實,石敬瑭早有遷都的打算,洛陽經過戰火的洗劫,早已是殘破不堪,磅礴大氣的紫微宮,十室九空,塌陷的不計其數。

之所以沒有急著遷都,那是因為,他雖然得了天下,但是需要人才治理國家,這些人才哪裏來啊?還得是前朝唐國的舊臣故吏,將他們穩定好才是關鍵。然而,這些人都住在洛陽,事業根基也在洛陽,所以,為了依仗他們,照顧他們,不能急於遷都。

石敬瑭的想法是好的,不過,石靈慧不怎麽想,她討厭死了這個殘破的都城,三番五次的撒嬌,央求石敬瑭遷都。但是,石敬瑭每次都借故拖延。這一次,石靈慧實在忍不了了,大哭著要求石敬瑭遷都。

石敬瑭愛女如命,只能突然下旨,遷都開封。

開封距離洛陽大約有四百裏,早在朱梁時期,都城就在開封,皇宮規制不亞於洛陽的紫微宮,後來,李存勖消滅朱梁,降開封為汴州,開封便失去了中心城市的作用,輝煌不再,但仍然是一個上等州池,繁榮略低於幽州。

此時,不僅洛水上,擁堵成粥,就是沿岸上以及更遠處的官道上,都是人滿為患,車水馬龍,嘈雜不休。遷都,就是一場百萬人的大遷徙,勞民傷財,怨聲載道。

幹吏們無所適從,又不能擋道,只好將船劃到了沿岸,停下來歇息。

韋靈犀在米倉裏聽得遷都的消息,倒是很高興,因為,突然的遷都,必然是混亂的,只要是混亂的,那麽,官兵就無暇搜捕他,他可以逍遙一段日子了。

大遷都漫長之極,一連數天,洛水上都是擁堵不堪,走起來極其的慢。糧船停在岸邊,一直紋絲未動,一個幹吏留下,其餘的都上岸消遣去了。

當晚,韋靈犀趁著他們熟睡之際,偷摸著上了岸,他兩年前,就在洛陽被趙德均通緝過,四處流落,所以,對洛陽的地形比較熟悉。

他離開洛水,朝著陸路行走,但見,沿路車水馬龍,一片燈火,就是晚上也都是遷徙的人流。

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奔往洛陽城,只見城門洞開,守崗的衛士一大片,但都是維持秩序,並不搜身。韋靈犀混入了城裏,但是全城燈火闌珊,一片蕭瑟,絕無兩年前所見的輝煌樣子。

他在米倉蜷縮了數十天,腰酸背痛,現在出來了,想找了一家客棧好好大睡一覺,尋得一家還算不錯的客棧,準備將身上僅剩的銀制發釵抵了當住宿費,不料,掌櫃告訴他,最後一晚了,不收錢,明天就搬走了。

不收錢自然是最好的,韋靈犀心裏高興,謝過掌櫃,猜測掌櫃搬走的原因:“這店莫非也要搬到開封?”

掌櫃說:“對啊,洛陽的富貴人家都搬走了,客棧也要搬啊。”

韋靈犀拉家常:“這洛陽城,以後那就是一座空城了。”

掌櫃說:“不會,還有許多窮苦百姓呢。”

韋靈犀又和掌櫃寒暄幾句,說些祝願生意興隆的話,隨便找了一間屋子睡了。

……

睡到大半夜,突然肚子餓極,醒來了,韋靈犀出來,見掌櫃已經睡了,只有一個店小二看守著。這個時候,店小二也在支著腮,打瞌睡。

韋靈犀搜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吃的,無奈肚子叫的厲害,只好叫醒了店小二。

“小二,有沒有吃的?”

店小二茫然搖搖頭:“沒有!”

韋靈犀問:“哪裏能買到吃的?”

店小二搖頭:“這麽晚了,都關門了,再說了,人都走光了,指不定白天都不開門。”

韋靈犀摸著咕咕叫的肚子,一臉憂愁。

“哎,只能餓一晚上了。”

韋靈犀準備掉頭回去。

這時,店小二突然叫住他:“哎,這裏剛才還來了一個人,我記得他進來的時候,拿著一些肉食,還有一壺酒。你可以去找找他,說不定求求他,可以分一點吃。”

韋靈犀大喜:“真的!太好了。”

店小二笑道:“趕緊去吧,我估摸著他應該快吃完了。”

韋靈犀咽口涎水,問道:“他在哪個房間?”

店小二說:“不知道,反正今晚的房間任人挑。”

韋靈犀心裏慌張,心想這才叫背運呢,興許找到人,東西已經吃完了。但是沒辦法,只能一間一間地房間找。

約莫找了一炷香時間,終於在角落的房間裏找到了。

他推開門進來,見一個穿著青衫綸巾,書生打扮的人正背對著他,吃肉喝酒,嘴裏還不時地念叨著一些聽不懂的話,什麽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雲雲。

“打擾了,在下是這裏的住客,深夜肚子餓了,實在找不到吃的,想到你這兒討——”韋靈犀拱手說著,書生轉過了頭,他一下子楞住了。這個人似曾相識,卻是怎麽也想不起是誰?

書生約莫二十多歲,和韋靈犀相似的年紀,但是長著一張苦瓜臉,額頭的擡頭紋,眉間的川字紋,眼角的魚尾紋,嘴角的法令紋,等等,年紀輕輕,就長滿了全臉,實在是不知道此人經歷了多少愁苦。

書生看到韋靈犀也楞住了,顯然,他是認識韋靈犀的。

“你是……”韋靈犀摸著腦袋。

“我認識你。”書生笑了,“我叫田服。”

聽到田服這個名字,韋靈犀立時知道書生是誰了,他想起了,兩年前,父親被暗害,幽州失陷,他和白錦楓攜王府家眷逃往人間地獄,蕭異帶人在後一直追著,最後,他和白錦楓在走投無路之際,被裴大俠突然出現救了,當時,裴大俠告訴了他一個天大的秘密,就是,這天下亂局都是一個叫蕭雲川的人攪起的,而蕭雲川曾經是北平王府藏書閣的書童,後來離開,化名為田服變成了石敬瑭的幕僚。

韋靈犀還記得一件事,就是當時給大唐皇帝李從珂過壽,他和父親去洛陽送禮,途經邯鄲古道時,遇到了被強盜洗劫一空的田服,並且,他還讓田服坐自己的馬,順便將田服送到了洛陽。

田服那時,說是去洛陽趕考。到了洛陽,田服還送了他一本《道德經》,不過,被他墊了屁股,後來不知扔哪去了。

韋靈犀想起裴大俠還說過一句話,就是,這個田服背後,還有一個大陰謀家,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

反正,不論是誰,凡是,對韋家有過傷害的,他都會一一還回去,絕不容忍。

眼前這個田服,他不清楚其周圍有沒有護衛,不知其對自己會如何,所以,他將內心的恨意藏了起來,只是將一同騎馬到洛陽的往事提了出來。

“原來是田兄,兩年前,我騎馬載著你,一同來到了這京城。”這句話足以自保。

“是啊,我路遇劫匪,全身空空,幸虧你,還有北平王,載我一程。”田服站起來,笑著還禮,他對韋靈犀似乎並無惡意。

“哎,往事不可提!我現在孑然一人……”韋靈犀嘆息一聲,說不下去,他是在博得田服的同情,也是在試探田服的反應。

“哎,可惜,北平王已經去了……人事多變,我覺得北平王是一位真英雄,奈何生不逢時,這世道……算了,不說了。”他長嘆一聲,無盡悲哀,臉上的皺紋更如一個老人了。

“來,正好有酒有肉。我倆萍水相逢,好好聊一聊。”他拉著韋靈犀坐下,神態自如,似乎是真的把韋靈犀當朋友了。

韋靈犀餓極,也不拒絕,舉筷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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