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天養沒想到他和石敬瑭的談判如此順利，對於他提出的讓位要求，石敬瑭爽快答應，而且還願意將韋天養也設為顧命大臣，共同輔佐年幼的皇帝。韋天養對此沒有興趣，他只是想借三萬兵，收覆除幽州之外的河北十州，而後，繼續為朝廷鎮守邊疆，扼制契丹人。

酒過三巡，飯過五味，石敬瑭如廁去了。

韋天養因為高興，多喝了幾碗酒，酒意上頭，支著下巴丟盹兒。

只聽得一聲酒壇子的破碎聲，他微微睜開眼，看到周身圍了一群勁衣漢子，執著明晃晃的兵器，警惕地看著他。

他驚得酒意清醒了一半，看身邊，沒有任何稱心的兵器，而這次赴宴，屠龍刀並未攜帶。

“糟糕，被石敬瑭暗算了。”韋天養暗暗叫聲不好。

但是，他不是一個那麽容易被暗算的人。

這個時候，他很快就想到了先發制人才有勝算。

他抓起桌子當做兵器，飛身而出。

桌子被刺客砍得粉碎，他奪了一把刀，英勇殺敵。

雖然腳步有點踉蹌，但還是能應付得了。

刺客均是敢死之士，武功高強，且奮不顧身，前赴後繼。韋天養被包成了一個粽子，左奔右突，無法突圍。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流血越來越多，但也越戰越勇。

這時，突然聽到一聲大叫：“老王爺，我們來救你了！”

白錦楓帶著二十餘個甲士沖入刺客隊伍中，英勇殺敵，白錦楓使用暗器，用袖箭射到許多靠近的人，直奔韋天養而去。

一番殺伐，白錦楓終於搶救出了韋天養，此時，二十餘個甲士全部戰死，韋天養也傷痕累累，走路都很困難。

白錦楓扶著韋天養出了招賢館，韋靈犀早就偷了一輛馬車，等候在外，他將韋天養攙上馬車，白錦楓駕車，直奔黃金臺的大道而去。

只聽得四周旌旗飄然，寫著趙字的大纛豎立在空中，其中一輛四駕馬車外觀剽悍，坐著的人是趙延壽。

韋天養的馬車被迅速包圍了起來。

白錦楓一邊快馬加鞭，一邊發射雷公石，爆炸連連，逼的趙軍退後，硝煙中，白錦楓駕著馬車飛馳而去。

官道上，石敬瑭駐守的軍隊奇跡般地消失了，倒是趙軍不斷殺出，白錦楓設法躲閃，險象環生。

一路顛簸，韋天養經受不住，昏迷了，又醒過來，又昏迷，韋靈犀第一次見父親傷重如此，掏出所有金瘡藥，剝掉韋天養的衣服，四處塗抹止血，但實在是過度嚴重，無濟於事。

韋天養幾度昏迷，韋靈犀急得滿頭大汗，快要哭了出來。

“老爹，你要挺住！”

到得幽州城的主幹道時，韋天養從第三次昏迷中醒過來，他身體虛弱，握著韋靈犀的手，喘息道：“靈犀，爹已經可能無法庇佑你了。”

韋靈犀落淚：“老爹英勇蓋世，沒人能殺了你。”

韋天養感嘆：“哎，也許寒夫子說得對，這世道，奸人當道，惡煞遍地，滿朝文武，十有八九都是豺狼之人。所謂，治奸人，得用奸術。我們韋家變得如此田地，真的是我太迂執了，不知變通，更不知人心之叵測……咳……”

咳嗽幾聲，氣息虛弱，竟說不出話。

韋靈犀大哭：“不要說了。”

韋天養強忍著繼續道：“靈犀，你要記住你對我說的話，你的理想，為韋家爭一口氣，將今日失去的，都拿回來。”

韋靈犀哽咽道：“我記著了，我說過的話，這輩子都會銘記不忘，踐行到底。”

韋天養欣慰地一笑：“好……這樣，爹就放心了。”

他再度暈了過去。

……

馬車堪堪逼近北平王府，只見門口列隊站著幾百穿著黑甲的士兵，韋家軍多穿黑甲，是以被人稱作黑鴉軍。

白錦楓看到有韋家軍接應，喘了一口氣，放慢了馬車，但是，到得近前時，發現這些人的手裏都暗藏機弩，殺氣騰騰，她立時覺察到這是一群偽裝的黑鴉軍，先發制人，拿出了最後的暗器萬花筒，扔入了敵人的隊伍中，只聽得一聲爆炸，一股暗紅色的煙霧散發而出，瞬間彌漫一片，玫瑰花的氣味，輻散開來，眾人受不了，一陣眩暈，四處躲避。

這時，從北平王府的另一端側門，律大風帶著百十個仆從跑了出來，十分狼狽。

白錦楓老遠處，喝問律大風：“怎麽回事？”

律大風說：“韋家軍裏混入了契丹諜人，重新整編的三千士兵，全數遭暗算。”

韋天養在馬車裏，聽得這句話，驚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韋靈犀大為心痛，抱住了韋天養。

他掀開帷子，對白錦楓道：“取道燕山之北，帶大家到人間地獄。快！”

白錦楓點頭，調轉馬頭，策馬而行。

韋靈犀又對律大風道：“律大哥，帶幾個好手，斷後。”

律大風點頭，招呼了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家丁，等韋靈犀等百餘個家丁離開，封住了一座必經的石橋。

偽裝成韋家軍的契丹諜人很快追了過來，當先一人，白發飄然，一只眼睛碧綠，如貓一般，森然可怖，正是蕭異。

他騎在馬上，看到律大風，微微一怔，而後冷笑道：“律大風，這個叛徒，我勢必要把你碎屍萬段。”

律大風沈默一下，鏗然道：“沒錯，我是叛徒，我也該死，但是，今日，我是為了我的義弟，雖死無愧。”

他飛步沖了上去。

蕭異練得是內家功夫，手腳上的內勁，可摘葉傷人，可隔山打牛，律大風的功夫就是蕭異所授，但是律大風自從跟了韋靈犀後，就和蕭異切割的十分明了，絕不使用蕭異傳授的內功，用的都是兵器，內功只是偶一為之。

這次，為了對付蕭異，他不得不使用內家功夫了。

蕭異冷笑一聲：“我教你的功夫，你還沒有學到家。”

他飛身下馬，一掌拍出，律大風迅速接上，只聽得哢嚓一聲，律大風的手腕森然斷裂。

他忍住痛，冒著大汗，縱身而起，揮舞雙腳，踢向蕭異，蕭異同樣飛身出腳，四只腳在空中膠著搏擊，幾個回合，律大風腳上的內勁不強，被擊傷了腳腕，倒在地上，再也無法起來。

十餘個家丁揮刀上前搶救律大風，被契丹諜人的機弩全部射死。

蕭異看著倒在地上，痛苦掙紮，起不來的律大風，淡淡道：“律大風犯叛國罪，處以萬馬踐踏之刑。”

身後的百餘名諜人得令，策馬狂奔而上，一只只鐵蹄踏在律大風的身體上，開腸破肚，摧骨碎顱。

……

韋靈犀一行人馬匹不多，且老少婦孺居多，走起路來極慢。蕭異等諜人很快就趕了上來。

為了照顧韋天養，韋靈犀早將北平王府的禦用郎中，拉到了馬車上，這一路上都在給韋天養療傷，但效果不是太好。

白錦楓則不再駕車，而是一直跟在後面，防範敵人而來。

此時，白錦楓看到蕭異大隊伍而來，不禁絕望，這裏的人均不會武功，遇到這群訓練有素的諜人，那是如羊到了狼群裏。

韋靈犀在馬車裏聽得外面一陣驚慌無措的聲音，知道是追兵來了，趕緊下車。

他看到一只眼睛是碧綠的白發老者，馬上認出了是蕭異，蕭異武功高強，律大風根本不是對手，他不禁有些悲痛，律大風則肯定是被蕭異殺了。

幸虧燕山之北都是盤山之路，白錦楓帶著十幾個粗壯的家丁，搬運石頭，阻攔山道。

但是，諜人的機弩捷快，十餘個家丁，很快就命喪當場。韋靈犀剝了幾件衣服，套在身上，防禦弩箭襲擊。他和白錦楓一起搬運石頭，阻攔山道。

山道雖然是擋住了，但是白錦楓被弩箭射中了雙腿，無法行走，蕭異一行諜人跳下馬，翻越石頭過來，逼近韋靈犀二人。

白錦楓焦急，讓韋靈犀先走，韋靈犀則不忍丟下白錦楓，強自背起她，奔跑而走。

山路崎嶇，韋靈犀幾次險些掉下山崖。

蕭異眼看他們跑不了，哈哈大笑，故意放慢腳步，氣定神閑，悠然而追。

堪堪跑了半個時辰，韋靈犀氣力用竭，實在跑不動，背著白錦楓，一起摔倒，滾到了一個山溝裏。

蕭異一行諜人緩緩而來。

白錦楓催促韋靈犀：“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韋靈犀看看僅離自己不到一裏之地的蕭異，喘息道：“走不了了，今日，只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裏了。”

白錦楓決然道：“韋家人自古不懼生死，沙場殉國，當為英傑。”

韋靈犀受到觸動，咬牙道：“好，韋家人，要死的光榮。”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

這時，一個悠悠的聲音飄來：“放屁，半點武功都不會，那是白死，這裏有我，你們慢慢走。”

“裴大俠！”韋靈犀驚喜。

“嘿，給你當了三年暗衛，今日，恐怕得交代在這裏了。”裴大俠仍舊沒有現身。

“怎麽會？蕭異不是你的對手。”韋靈犀說。

“雙拳難敵四腿，我這次只能全力以赴。”裴大俠說。

“你師最強的。”韋靈犀誇讚。

“哼，又不給酬金，才不會盡力？”裴大俠傲嬌地說。

“……”韋靈犀一怔，不知說什麽好。

“和你說個正經的，這次我真的可能要見閻王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裴大俠嚴肅地說。

“你才不會……”韋靈犀覺得還是正事要緊，作側耳傾聽狀，“什麽事？”

“我死後，無窮巷就沒人保護了，若是趙延壽當上了幽州節度使，他會報覆，讓無窮巷的百姓做牛做馬，魚肉到底。你一定要奪回幽州，想北平王一樣，不要讓那幫乞丐們受苦受難。”裴大俠說的真誠。

“好，我答應你，這本是我的責任。”韋靈犀慨然道。

“還有一件事，你要記住，這對你將來可能有用。”裴大俠沈默了許久，嘆口氣，“其實作為一個暗衛，應該保守所有人的秘密的，奈何國破家亡，這等迂腐的原則，就不需要遵守了。這天下，是被兩個人攪亂的，一個人是寒夫子，你最熟悉，另一個人，是契丹人，叫蕭雲川，這個蕭雲川，就是曾經的北平王府的藏書樓的書童，那場藏書樓的大火後，他沒有死，逃了出來。不過，據我猜測，蕭雲川還不是最大的謀劃者，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可怕的人，這個人志在天下，就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也在他的手掌之上。”

韋靈犀聽得一楞一楞，白錦楓只覺得說的是天方夜譚，整個人呆住了。

韋靈犀咋舌道：“這這這……寒夫子是一個陰謀家嗎？我怎麽感覺被蒙在了鼓裏？”

裴大俠呵呵一笑：“怎麽說呢？反正不是好人。我只是給你提個醒，不要被這些人玩弄了。”

韋靈犀呆若木雞，說不出話來。

蕭異一行人已經到了五十步之遠，裴大俠叫道：“快走吧！”

韋靈犀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拱了一手：“裴大俠，我知道你一直渴望做一個大俠，而大俠並不是你的真名，我想知道……”

裴大俠一頓，說道：“我叫裴聖傑。”

韋靈犀拱手：“我記住了。你的大恩，我會記住，你的願望，我會為你實現。”

他背起白錦楓，一步一步，蹣跚而去。

蕭異一行人追逐而來，卻見山道一側的的一棵山梨樹，拔地而起，向著他們筆直地飛來，樹上坐著一個人，正是裴聖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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