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延壽又在墻外喊話了，說是只要將虹彩兒交出來，就會撤兵。韋靈犀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就把虹彩兒招了過來，有意戲弄趙延壽。

韋靈犀在墻角下對虹彩兒說：“虹姐姐，你現在很值錢很值錢，趙延壽說只要將你交出來，就會撤兵。”

虹彩兒信以為真，毫不猶豫道：“如果是真的，我願意！”

韋靈犀一怔，說不出話來，如此耿直的女子哪裏去找啊？這簡直是就是巾幗女英雄。

韋靈犀看虹彩兒一臉認真，問道：“當真願意？”

虹彩兒斬釘截鐵：“我一個人，換闔府上下的命，很值得啊。怎麽會不願意呢？”

韋靈犀說：“可是，可是，這個人是趙延壽，趙延壽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知道。”

虹彩兒說：“大不了自殺，一死了之。”

韋靈驚訝：“人命豈可兒戲？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虹彩兒嘆息：“這次劫難，我們死的人還不多嗎？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都一樣，如果，真的能起到作用，倒也是一件好事。”

韋靈犀說：“你真能想得開。”

虹彩兒說：“從我放棄報仇的那一刻，我就想開了，人活一世，為自己也為他人。林真兒可以為夫君殉情，我怎麽不能為全府上下的人求生？”

韋靈犀頓覺虹彩兒的人格之崇高，無與倫比，以前真的小覷了她，想來，出生皇室貴胄，果然尋常百姓。

他不禁深為感動，說道：“我不會交出你的，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也請你不要尋死，我會救你出來的。”

虹彩兒撫弄發絲，說道：“謝謝你的好意。”

韋靈犀當即大聲對著墻外喊道：“趙大人，虹彩兒我帶來了，我勸說很多次，人家不願意交出自己，原因嘛，嫌棄你是一個人渣，會受虐待。”

虹彩兒知道韋靈犀在故意戲弄趙延壽，任他胡說。

趙延壽聽得這些話，卻是氣得肺都快炸了，但是肚子裏還得憋著火，語氣平靜地說道：“告訴虹彩兒，此一時彼一時，今朝我是一品大員，位高權重，一言一行，均受朝野矚目，絕不會再有紈絝的出格行為，她若是從了我，定然是榮華富貴，一舉洗脫亡國公主的賤籍身份，而且還能封個誥命夫人什麽的。”

趙延壽明顯是要娶虹彩兒為妻，這讓韋靈犀心裏極為不滿，就是虹彩兒也對著韋靈犀搖搖手，示意韋靈犀不要再與趙延壽糾纏了。

可想而知，虹彩兒是多麽厭惡做趙延壽的妻子。

韋靈犀對趙延壽提出的條件也十分厭惡，叫道：“趙大人，你就別做夢了，虹彩兒是不會做你的妻子的。”

趙延壽大怒：“哼，這是最基本的條件，否則我要她做什麽？”

韋靈犀說：“我也沒準備送她出去。”

趙延壽氣結：“你……賊王八……”

韋靈犀反駁：“醜奴！”

他轉身離開，只聽得趙延壽跺腳大罵。

……

不幸的消息傳來，虎牢關被攻破，禁軍統帥趙弘殷負隅頑抗，以身殉國。而後，洛陽城被石敬瑭占領，李從珂走投無路，攜後妃子嗣，***於玄武樓。

沙陀李唐王朝，從此覆滅。

石敬瑭在三晉大地起家，擬國號為晉，準備登基稱帝。然而，他和契丹有契約，尊耶律德光為父，自己的國家為藩屬國，所以，建立國號，登基為帝，還得需要耶律德光的恩準。

於是，石敬瑭遣桑維翰出使契丹，攜請旨文牒，以求得到耶律德光的恩準。當然，石敬瑭也玩了一個小聰明，請旨文牒上，並沒有寫清楚明確會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而是一些車軲轆的雲裏霧裏的套話。

石敬瑭知道丟失燕雲之地的利害，他派出了安重榮擔任成德節度使，調兵十萬，名義上為了增援趙延壽，剿殺韋天養，其實是借機占據幽州，將契丹人趕出幽州。

河北三大藩鎮，方位上，幽州為上，成德為中，魏博為下。成德和魏博的兵力本來不強，但是，這次，石敬瑭給予安重榮最大便利，他握有樞密使的印綬，可以調遣四方兵馬。於是，才有了這十萬兵馬。

安重榮是一個耿直的漢子，對於石敬瑭尊耶律德光為父，深為不齒，但是，和石敬瑭金蘭情深，不得不昧著良心，給石敬瑭做事。

這次，石敬瑭派他爭奪幽州，正是他的心願所在，堂堂中原大地，如何能讓契丹人肆意蹂躪？

然而，契丹也不是好惹的，蕭思溫大軍在返回契丹時，路過河東，直接占領了雲朔之地，算是提前接納了石敬瑭割讓的土地。這讓石敬瑭十分肉疼，雲朔之地丟了，那就只剩下雁門關能勉強扼制一下契丹人了。如果雁門關城破，他的大本營太原就會有危。

石重貴雖有作戰經驗，但是謀略不深，無法在外事和貿易上折沖樽俎，壓契丹人一籌。於是，將劉知遠調任河東節度使，坐鎮太原，扼制契丹人。石重貴則有當太子之心，巴不得遷往京城，靠著天子，說話的機會多，也可以栽培親黨。

……

韋天養身處韓德樞的中軍帳，信息閉塞，一開始不信石敬瑭占領了洛陽，但是，有人將邸報遞了進來，不得不信了。

他一陣默哀，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

洛陽城破，皇帝***，大唐滅亡。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竟然成了事實。

最可惡的是，石敬瑭尊比自己大十一歲的耶律德光為父，且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了契丹。

按韓德樞的說法，這是石敬瑭向契丹借兵的代價。

韋天養不禁憂心，丟了燕雲十六州，中原後患無窮。

他整整一日未進食，一動未動，韓德樞看出了他的心結，說道：“北平王，燕雲之地歸於契丹，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了。你即使殺了我，殺了趙延壽，契丹皇帝也不會退兵的。這對於契丹來說，是一次天賜的機會，怎麽可能舍棄？”

不可否認，韓德樞說的是對的，占據燕雲十六州，這是一個天賜的機會，耶律德光怎麽會輕易退兵？任何一個人的代價，都沒有燕雲十六州大。即便是用耶律德光來換，他也願意。

雲朔之地，韋天養管不了，但是幽薊之地，這是他韋家百年經營的土地，一定要守住，一定要奪回來，即使大唐滅亡，這塊土地也不能丟。列祖列宗遺言，嶺北失則禍燕雲，燕雲失則禍中原。韋家百年來都是國之幹城，保護邊疆的鐵血衛士。

如今，國亡了，只要人在，這片土地就不能丟。若是丟了，則是丟了韋家的臉，丟了河北九州一百多萬百姓的信任。

韋天養沒有回答韓德樞的話，到了晚上，才說道：“即使韋家就剩一個人，也要守住腳下的這片土地。”

韓德樞十分訝異，嘲笑道：“韋家？韋老王爺，你的兩個還算成器的兒子已經死了，現在只剩下了你，你覺得還能扛得住嗎？你確實還有第三個兒子，但是，一個紈絝，想要守業，現在是笑話。”

韓德樞是少年天才，十九歲就位極人臣，被耶律德光欽點為太尉。這份榮耀，這等官爵，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關鍵他和韋靈犀同齡。

人比人，氣死人。

韋天養曾幾何時，覺得韓延徽真的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啊，不像韋靈犀，就是一個紈絝。哎，別人家的孩子，怎麽如此出類拔萃，自己家的孩子，弱冠了，還在青樓裏鬼混，想想都覺的命苦。

韋天養真的是羨慕死了韓德樞啊。

不過，現在不會了。

韋天養已經了解了韋靈犀的理想，他已經幡然悔悟，要用人神恐懼的鬼谷子術，做一番大事業去了。

他相信，韋靈犀很快就會超越韓德樞，而且會把韓德樞踩在腳下。

所以，作為父親，他一點都不怕被諷刺，他眼神堅定，脧一眼韓德樞，說道：“我家靈犀，豈是你能比的，你算什麽，不就是年少有為嗎？他將來的成就，超越百年韋家列祖列宗的成就，你們韓家，只會被他踩在腳下，永遠起不來。”

這些話，代表了韋天養對韋靈犀的希冀，所以他說的振振有詞，鏗鏘有力。

韓德樞首先在氣勢上被挫敗了，他不肯相信，挑眉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護短的人，韋老王爺算是一個。你何曾見過紈絝能光耀門楣的？哎，不是我少年自負，而是，令郎真的是不堪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韋天養微微一笑：“拭目以待吧，井底之蛙。”

韋天養從未有過的自信，韋靈犀成了他唯一的希望，只要韋靈犀在，好像整個乾坤都藏在袖裏，信手可得。

什麽亡國之難，什麽燕雲之禍，只要韋靈犀在就可化解。

韋天養大笑著走出去，十餘甲士都不覺驚奇，韋天養和韓德樞的對話，他們也多多少少聽了一些，說真的，他們對韓德樞的話倒是認可一些，畢竟，在他們的印象中，韋靈犀就是一個紈絝，那有什麽才能可言？但是，聽得韋天養，把韋靈犀神化的如此厲害，猶如一代名臣一樣，真的是不敢想象，這是真的嗎？

他們十分疑惑，大都不信。

說真的，還有點懷疑韋天養是不是傷心過度，得了臆想癥。

但是，他們眼前的人是韋天養，這是一個鐵打的人，泰山壓頂猶不變色。這個人不會說謊，不會得臆想癥，吐口唾沫就是釘，八萬敵軍之中，猶敢獨自突圍，搏一次機會。

韋天養欣然到了庭院中，拿起屠龍刀，舞了起來，這些日子來，一件又一件禍事襲來，國破家亡，人死地失，全部都是災難，唯有韋靈犀的覺醒，讓他能開心一下。

他將屠龍刀舞得虎虎生風，郁郁的心情緩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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