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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白雪掛孝萬人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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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祠堂裏,韋天養將韋虎步的屍體放在矮榻上,揮手讓眾人出去,他一個人坐下來,看著韋虎步,虎目含淚。

他喃喃道:“虎步,父親知道你死得冤,作為戰士,不能死在敵人手裏,卻死在自己人手裏,這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不過,自古忠臣都沒有一個好下場的。父親認命了。這或許就是上天給韋家人的報應吧。如你娘所言,我們的韋家的榮耀,我們韋家的功績,都是建立在沙場征戰的基礎上,沙場征戰,註定就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你娘又說,殺敵,也是殺人,殺人就會有報應。父親的報應,說不定,很快也會來到。”

他就這麽一直喃喃著,自我悲傷著,人在絕望中,極容易相信宿命輪回。若是換做從前,韋天養是絕不相信命運之說的,但是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這個鐵漢也有點迷信了。

他繼續喃喃:“兒啊,為父對不住你,沒能蔭蔽了你,讓你無辜慘死。這個仇,我一定會給你報。”

他正在念叨著,突然聽得門外嘈雜的聲音,是仆人阻攔林真兒進去的聲音,伴隨著林真兒哭泣的聲音。

“讓我進去,我是虎步的妻子。”林真兒說。

“虎步從來沒有成親,哪來的妻子?”仆人們說。

推搡阻攔的嘈雜聲,一陣陣傳入韋天養的耳裏,他十分心煩。

“讓她進來。”韋天養說道。

門吱呀推開,林真兒跌跌撞撞進來,她是跛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韋虎步的屍首前,撲到韋虎步的身上,抱著韋虎步的腦袋,嚶嚶地哭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林真兒淚如雨下,哭得快要斷氣,“你說你是天下第一猛將,無人是你的敵手,可是,你為什麽去了?”

韋天養不知道韋虎步已經成親了,眼前這個林真兒,讓他著實有點驚訝,他呆呆地看著林真兒,或許可以稱作兒媳的女子,他見她哭得無比傷心,真的就是死了丈夫一般的傷心。

他本想要問林真兒是誰?來自何處?和韋虎步是怎麽認識的?何年何月成親的?但是話到嘴邊,什麽也問不出來了。他覺得問這些根本沒有意義。只會徒增這個女子的傷心。

他索性不問,想要留林真兒和韋虎步單獨待著,他站起身,拖著一雙灌鉛的腿,準備出去。

這時,聽得林真兒哭得哽咽難言:“夫君,我們說好在一起,不分開,就像梁山伯和祝英臺一樣,絕不丟下一個偷生。如今,你去了,我也要隨你而去,跟你做這地下夫妻。”他拿出匕首,直刺胸口,趴在了韋虎步的身上。

韋天養陡然見此情景,來不及阻攔,他瞪大眼睛,一臉愕然。他不了解林真兒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見林真兒為韋虎步所殉情,想來是一個貞潔烈女,性情明朗。

他走了出去,對門口侍立的仆人們說:“這位姑娘,是韋虎步的妻子,靈堂要設立她的靈牌。”

仆人點頭。

能進入韋家的祠堂,榮幸備至。

第二天,韋虎步的靈堂設立了。韋天養第一次如此高調,如此鋪張浪費,整個王府,全部素雅色,找不出刺眼的鮮艷之色。全部人披麻戴孝,一律素齋,這便是水陸道場,和尚一大片,那邊是祭魂打醮,道士一大片。

河北九州,尤其是幽州的百姓,受此感召,也都多多少少戴了一點孝布。大雪停停下下,幽州粉妝玉砌,因為房廈太多,陽光照上去,反射的到處一片晃眼的白。

後人說起韋虎步的葬禮時,就會提到這場無休止的大雪,說是蒼天不忍,降了這場大雪,給韋虎步行孝。

這是白雪掛孝的典故。

韋靈犀守在靈堂前,不停地燒紙,地上灰燼已經積了許多,他的一張臉也被熏得發黑,但是仍舊機械地揮動著雙手,將紙錢一份份地填入了火堆裏。

憑吊的人從韋靈犀的身邊,來來去去,絡繹不絕。

韋靈犀正在燒紙中,一個穿著素衣的女子走過來,說道:“你大哥是英雄,會被世人銘記的。”

韋靈犀擡頭,看到此人是虹彩兒。

虹彩兒和林真兒是要好的姊妹,韋虎步和林真兒的葬禮,她焉能不來?她對韋靈犀說完話,走到靈堂前,拈了三炷香,點燃了,拜了三拜,插在了香爐上。

她正要走,韋靈犀說道:“謝謝你來悼念。”

虹彩兒神情悲哀,低低地說:“他們是有情人,應該在一起。”話鋒一轉,淡淡地說:“而你,只是一個紈絝,比你大哥差遠了。”

虹彩兒施施然離開。

韋靈犀看著虹彩兒的背影,覺得虹彩兒說的沒錯,自言自語:“我是一個紈絝,怎麽能及得上大哥?”

於韋靈犀來說,大哥、二哥接二連三死去,且都是死不瞑目,滿含冤屈。這種仇恨,大於天地,他心裏說什麽都不會過去的。

父親的頭已經白了,忠義一生,卻換來了如此結局。

母親吃齋念佛,為韋家祈禱一生,卻換不來佛祖的半點仁慈。

這世道,黑白不分,忠奸不分,好人壞人不分,一片混沌。

“我的夢想就是做一個閑王,奈何世道不公,奸賊橫行,那麽,我們就剛一剛,比一比吧,到底誰厲害?誰能把誰玩死?”韋靈犀心裏瞬間有了這麽一個想法。

“所有對韋家的不公,對父親的不公,對大哥的不公,對二哥的不公,對千千萬萬韋家軍和百姓的不公,我都還給你們。從今以後,我要做一個比你們還要狠辣、奸惡的人。”韋靈犀憤憤地想。

韋靈犀在火紙堆前,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跪了一天,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黑,雪仍然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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