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進入府衙，發現這簡直就是一個軍營，三步一崗，兩步一哨，到處都是披甲執銳的軍士。北平王府也算是軍政辦公的幕府，但是肅殺之氣遠沒有這麽嚴重。

而後，他被安置在會客廳，甲士去報告節度使了。

韋靈犀等了一會兒，四個穿著甲胄的將軍走了進來，其中兩個趾高氣揚，對韋靈犀漠然無視，其中一個表情呆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沒有看韋靈犀一眼，只有看了一眼韋靈犀，點頭以示問候。

四個人分尊卑坐下，讓韋靈犀吃驚的是，表情呆滯的將軍竟然坐到了居中的首位上，他原來是滄州節度使。

韋靈犀來府衙之前，已經對滄州的權力人物打聽了一番，他知道節度使叫袁銳，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手下三個副使分別叫張斯達、徐海、李洪濤，其中張斯達是一個儒將，其餘兩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將。

就目測而言，三個副使都能對的上號，只有袁銳對不上號，既是雷厲風行的人，如何會無精打采呢？

韋靈犀對這四個人的形態，腦子了又過了一遍，終於發現了端倪。

他決心豁出去了。

他走上前，拱手道：“袁使君，周員外有急事稟報。”

袁銳問：“什麽事，說吧。”

韋靈犀看了一眼三個副使，臉上顯出猶豫：“周員外說了，只對你講。”

徐海和李洪濤的臉色驟然變了。

徐海叫道：“我們四個人同心同德，周員外有什麽不能講的？還要分個親疏。”

韋靈犀故作害怕，看向袁銳：“這……”

袁銳嘴角抽了一下，不自在地說：“對，這裏都不是外人，說吧。”

韋靈犀為難地說：“好吧。”他一字一頓地說：“周員外說，有人要行刺你，讓你小心點。”

袁銳一怔，看了一眼座下三個副使，神情顯得十分迷惘。

三個副使也是一怔，但是徐海很快就駁回了韋靈犀：“胡說八道，袁使君身邊護衛重重，豈是別人能殺了的？”

韋靈犀正正身子，看著徐海說：“殺袁使君的人是一個武功高手，沒人能攔得住。”

徐海問：“是誰？”

韋靈犀說：“柳三姐。”

眾人皆驚，十分不解。

“柳三姐，緣何要殺袁使君？”坐在徐海對面的張斯達問。

“這還用說嗎？大街上拉一個人過來都知道，周員外被官府壓榨太狠，早想起事，殺了節度使，自立為主。”韋靈犀裝出一副老江湖的樣子。

“滿口胡言，周員外和袁使君是好友，而且和官府的關系也很好，他是一個本分的商人，怎會造反呢？”徐海急眼，一點也不信。

“說的沒錯，周員外和袁使君以及各位將軍關系不錯，一直以來，也是官府的納稅大戶，但是主子仁慈，下面的門客就不一定這麽想了，他們覺得主子受委屈了，而且主子每年都將大把的銀子給了官府，而讓他們受苦。所以，周員外的門客，他們打著護主的名義，要為周員外爭口氣，將袁使君殺了，扶持周員外當上節度使。”韋靈犀天生是一個搬弄是非的行家，他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再添油加醋，都說了出來。

四個大人物被他說得一楞一楞。

徐海深深打量了韋靈犀一眼，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你是周員外的親隨嗎？我怎麽沒見過你？一直以來，都是那個傻子牛寶來傳話。”

韋靈犀認真地說：“周員外的親隨很多，你豈能都認識？”

坐在徐海旁邊的李洪濤更是一個暴躁的人，他站起來吼了一聲：“怕個鳥，誰要是敢刺殺袁使君，我第一個把他殺了。”

徐海陡然來一句：“有本事，你現在就去找出刺客，給袁使君報仇，甭跟我爭搶……”

說話間，張斯達咳嗽了一聲，似乎是警示徐海不要亂說，徐海聽到警示，立時住了嘴。

但是，韋靈犀是聰明人，這句話立刻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分析這句話，“你現在就去找出刺客，給袁使君報仇。”這充分說明，節度使袁銳已經被刺殺了，而眼前這個袁銳，只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從這個袁銳的怯懦的行為舉止上，也可以佐證，他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韋靈犀並不點破這件事，他就事論事，一本正經地說：“說到了刺客的事情，我想提醒一下，柳三姐很快就會到府衙來行兇，你們最好做一點準備。”

徐海啞然失笑，一臉嘲諷：“府衙上千甲兵，她敢來行兇嗎？”

韋靈犀說：“別忘了，還有三千門派的豪傑，拿下府衙，綽綽有餘。”

徐海冷笑：“什麽三千門派，都是三流九教，算不得什麽？倒是你這個小子，是不是在搬弄是非？”

徐海粗中有細，轉而詰問韋靈犀。

韋靈犀還以冷笑：“難道四個大人物，就沒有一個不了解民情？不知百姓的想法嗎？”

徐海和李洪濤楞住了，他倆熱衷於軍務，確實不知民間疾苦。

張斯達站了出來，他說：“這位年輕人說的沒錯，民間對官府確有不滿，而且，多為周員外鳴不平，說是他的家產，都被我們剝削完了。”

徐海不由得冷笑起來：“剝削完了？扯淡，姓周的要攀附於我們，給我們送錢送糧，何來我們剝削他們？真是一個笑話。”

張斯達嘆息道：“哎，我多次勸過你們，不要過分榨取周員外，他是大善人，他賺的錢，最終都會用之於百姓，你們不聽，就是使勁榨取他，這不是與民爭利，引得百姓憤慨嗎？”

徐海叱道：“根本沒有榨取，是周員外主動送給我們，你說，主動送上來的錢糧，不接收才是傻子。百姓是個屁，他們知道什麽？”

張斯達捶了一下髀骨，充滿悔悟：“這都是自找的，能怨百姓嗎？”

李洪濤急了，叫道：“啰嗦個什麽，百姓有怨言，不用管，鬧將起來，殺就行了。”

張斯達搖頭，坐了下來。

張斯達和徐海的對話，韋靈犀算是聽懂了，他大致能猜測出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一切可能就是周林玩的一個計謀，周林一開始，扮演大善人的角色，建立養濟院，設立粥鋪，賑災扶貧，收留窮苦，等等，做了許多義舉，這些行為，成功將他塑造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救世主。但是不久後，周林就開始暗地裏獻媚於官府，將自己的家產都送給了官府，然後對外宣稱是被官府的苛捐雜稅所逼，只好撤拆了養濟院，停止了沿街施粥，等等，一切義舉。他將自己扮成是一個受官府欺壓的商人，成功獲得了百姓的同情。然而，渾噩的官府，只有張斯達是一個明眼人，其餘人都是饕餮一般，貪婪無度，深陷地獄卻不自知。

韋靈犀現在扮演的是周林的手下，還不能把周林的計謀說了出來，他順著張斯達和徐海的對話，說道：“周員外不希望官府和百姓發生沖突，不過，柳三姐如果帶頭鬧事，他絕不姑息，你們該殺該剮，任意處置。”

徐海說道：“哼，周員外不說，我也會殺了這個帶頭的柳三姐。”

說話間，有人來報，說是柳三姐帶著三千門派的人到了府衙門口，要捉拿一個名叫韋靈犀的，他是謀害周林的賊寇。

眾人楞住了，不用想，韋靈犀就是這個謀害周林的賊寇。

徐海用質疑的眼神盯住韋靈犀，喝道：“謀害周林，這是怎麽一回事？”

韋靈犀內心有點倉皇，但還是裝作十分鎮定，淡然道：“哎，這個柳三姐，真是害死了周員外，竟然真的跑到了官府門口來鬧事，她殺了我，豈不是更加暴露了欲要行刺袁使君，造反謀逆的事情？”

韋靈犀一邊說，一邊指著首座上的袁銳，嘆息連連。

徐海、李洪濤和張斯達三個人正對韋靈犀的話充滿懷疑，但是韋靈犀又適時地將柳三姐欲要行刺袁銳的事情提了出來。這件事，使得他們對韋靈犀的話有了些許認可。

因為，他們都知道，眼前的這個節度使，不是真的節度使。真的已經被人刺殺了，被誰刺殺了呢？他們本來也在迷惘中，沒有答案，但是現在，韋靈犀將答案送到了眼前。

柳三姐無疑就是兇手，而且刺殺袁銳的原因也說的一清二楚。

他們三個副使此前沒有追查兇手，弄了一個假的節度使，就是為了穩定軍心，不生變亂。

他們三個，對誰是刺殺袁銳的兇手也沒有興趣，對他們感興趣的是節度使的權位，三個人自認為能力不分上下，誰都可以堪當大任，於是誰都不服誰，想要爭出個高低。

不過，兄弟鬩於墻，猶能外禦其侮。內訌是一回事，一致對外是一回事，現在，刺殺袁銳的兇手已經送到門前，他們怎麽能不抓捕呢？況且，如果，三個人任何一人當上節度使，柳三姐都會是一個心腹大患，勢必除之而後快。

三個人相互交換一下眼神，徐海站起來道：“哼，真是反了，敢刺殺袁使君，我勢要將柳三姐擒了。”

他第一個沖了出去，走到庭院中，大喊一聲：“戰士們，跟我來，將柳三姐這夥反賊都剿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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