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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偽人偽言學孟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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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歡呼雀躍之際,看到了門口的柳三姐。

柳三姐向老者行禮:“周公,我有事和你相談。”

這侏儒老者就是周林。

他讓柳三姐過來喝茶,親自給柳三姐舀了一碗茶。柳三姐一改平時的落拓作風,恭敬地接過茶水,等著周林坐在茶幾上,她才隨後坐在周林的對面。

周林十分興奮,指著茶水,對柳三姐說:“柳三,這是福州產的方山露芽,一直以來都屬於貢茶,專供皇宮,我們老百姓沒資格喝。”

柳三姐盈盈一笑,多少顯露出了一點女性的嫵媚:“誰說沒資格喝,這不您就儲藏了一大屋子嗎?”

屋子裏堆放的茶葉俱為方山露芽。

周林呵呵一笑:“我是煞費苦心,才從閔國弄了一些。”

柳三姐喝了一口茶,用水咂摸了一下,沒有嘗出什麽味道,她一本正經地說:“我看這方山露什麽茶,和普通的茶也沒什麽區別。”

周林怔了一下,假裝嚴肅:“和你品茶,真的是無趣。”

柳三姐順勢道:“我也不是來品茶的,還是那件事,就是周公,你何時起事?”

周林皺眉,品了一口茶,眉頭仍皺著,又品了一口茶,才說道:“等一等吧,河東要來人了。”

柳三姐憂慮地說:“周公,事不宜遲,我已經打聽到,滄州軍隊的幾個二把手,正在爭奪節度使的位置,一旦他們的爭奪有了結果,軍心勢必會穩定下來,到時,奪取滄州就是一件極難的事。”

周林說:“你有所不知,這石敬瑭如果遲遲不起事,我們第一個急急起事了,只會成為所有人的眾矢之的。”

柳三姐說:“未必,滄州自古是遠惡邊州,朝廷對於誰當節度使,並不在乎,要的只是這個最高長官能管理了滄州,能每年每月按時繳納稅銀。所以,我們將滄州奪取了,你只要上表皇帝,以示忠心,並且預先給朝廷繳納一年的稅銀。我認為這足可以穩定朝廷了。皇帝見你如此識時務,定然會賜你真的滄州節度使旌節。這樣,你就是貨真價實的藩鎮之主了。這時候,無論石敬瑭起事還是不起事,你都可以有轉圜餘地,如果石敬瑭起事,你可以響應,如果石敬瑭不起事,你就按兵不動,照樣假裝忠於朝廷。”

周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他覺得柳三姐的話,不無道理,但是,唯一擔心的是,當今朝廷就是一個欲壑難填的饕餮,他成為了滄州之主後,想要獲得皇帝的認可,預先繳納一年的稅銀是遠遠不夠的,可能還會有更多巧立名目的賦稅加在他的頭上,直到吸幹他的最後一點血。

這也是他對當今朝廷不滿的原因,想要附逆於河東石敬瑭,尋找更加明媚的前程。韋天養如此忠心於皇帝,仍然被皇帝逼的如此下場,這讓大唐國很多人都對李從珂失去了信心。

於是,一心想要造反的石敬瑭成了周林、儒林侯等人的希望,倒不是石敬瑭是一個堯舜一般的明君,實是附逆於石敬瑭,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一旦功成,裂土封侯,光宗耀祖。

他們堅信,只要石敬瑭造反必然成功。因為,舉國上下,也只有石敬瑭的兵力最多了,擁兵十五萬,攻占洛陽城,綽綽有餘。若是換在以前,還有韋天養的兵力可以抵抗一二,但是如今,韋天養裁軍過半,已不是石敬瑭的對手。

他們對石敬瑭充滿信心,只要石敬瑭起事,他們勢必響應。

周林就是這麽一個人。

可是,周林並不想當出頭鳥,他要等著石敬瑭起事了,再響應。

他思考再三,對柳三姐說道:“柳三,我們還是等河東的人來了怎麽說吧,信上說這次來的人是他們的最高諜報官。”

柳三姐還欲說話,有仆人進來了,告訴柳三姐,三千門派的人來了山莊裏,說是抓了兩個人,一個叫韋靈犀,一個叫律大風,請她處置。

柳三姐呵呵一笑,對周林說:“正好,我還有一件事向你稟報,這下,人都抓著了,我帶你見見。”

周林愕然:“抓的人很重要嗎?”

柳三姐說:“見了你就知道了,保管讓你大吃一驚。”

柳三姐和周林走了出去。

孟嘗山莊是一個廣迎門客的地方,只要會幾下文武才藝,都可以到山莊借助。山莊的千棟房子,就是給門客準備的。周林這個人很奇怪,他對自己很刻薄,永遠都是一身布衣,連續幾年都不換,但是,對於門客,無盡滿足他們的要求。

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是一個富可敵國的員外,倒是一個勤儉持家的農人。

此時,山莊的大堂裏,一片嘈雜,群雄正在等候。柳三姐和周林走來,周林是侏儒,短小的腿擡得很高,才跨過門檻,搖搖晃晃走到了場中。

群雄看到周林,紛紛住嘴,大堂裏立時鴉雀無聲。

無人敢嘲笑周林的缺陷,嘲笑周林的人,都被柳三姐殺了。

周林就是三千門派的神明。

群雄整整齊齊排成數列,向周林行禮,異常恭敬。

周林微笑,拱手還禮。

隨後,韋靈犀和律大風被推倒前面。

柳三姐對周林說:“周公,這個年輕人,大有來頭,說出來會嚇你一跳。”

周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等待柳三姐說下去。

柳三姐說:“他是北平王的三世子,叫韋靈犀。”

周林楞了一下,驚訝地說:“當真?”

柳三姐說:“是,你猜他這次來滄州的目的是做什麽?是抓捕了你押送給朝廷。”

周林更加驚訝了,打量著韋靈犀,呵呵一笑:“韋公子,我一介商人,沒有犯什麽罪,你如何抓捕我?”

韋靈犀鏗然道:“你勾結石敬瑭,想要造反。”

周林一怔,嘆息道:“哎,流言蜚語害死人啊,我從無造反的念頭。韋公子,你定然被人蒙騙了。”

韋靈犀說:“是嗎?我是從一個人的嘴裏聽來的。”

周林問:“是誰呢?”

人群裏的儒林侯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但是聽得韋靈犀和周林的對答,嚇得臉色變白,趕緊縮著腦袋,退到了最後面。

只聽得韋靈犀說出了他的名字,並且還說到,此人就在這裏。周林的目光掃視群雄,很快,群雄就把儒林侯推到了前面。

儒林侯看到周林,作出驚喜的樣子:“周兄,是我,陳星,我倆是同一屆的殿試考生,考完試後,我倆還在悅來客棧住了一個月,後來皇榜下來,我中了進士,你落第了。”

周林聽完儒林侯的話,表情沒有任何反應,十分嚴肅的樣子。

儒林侯怕周林想不起來,提醒道:“周兄,你忘了,你落第後,曾對我說,朝廷尚武抑文,還考個屁,不如經商去了。但是,你我飲酒,你醉後,對說說過一句真心話,就是有生之前,若是能像我的先祖,碰上一次天下大亂,然後投靠一個最有勢力的諸侯,等這個諸侯建國稱帝了,你就是開國功臣。”

周林的臉色變黑了。

“我不認識你。”周林的回答無比冷酷。

“這個人哪裏來的?”周林問。

“周公,這個人是韋靈犀的同夥,被我抓住後,投降了我們,現在是嘯天幫幫主。”柳三姐回答。

“那麽這個人算是叛徒了。”周林淡淡地說。

儒林侯快要哭了,他跪了下來,哀聲道:“周兄,你怎麽忘了你我呢?我是儒林侯,儒林侯啊。你快想一想啊。”

周林全然不理睬儒林侯。

儒林侯想要怕前,抓住周林的腿,幾個人趕緊將他抱住。

周林看了一眼柳三姐,說:“這個人看到自己的主人危難,立時就投靠他人,如此不忠不義,我們不需要他,殺了他吧。”

儒林侯嚇壞了,哭喊道:“周兄,韋靈犀不是我的主人,我是被他脅迫到這裏來的。”

幾個人拉著儒林侯就要下去。

儒林侯掙紮著,大聲道:“周兄,你真的忘了我了嗎?有一件事你應該記得啊,就是考生們都取笑你是五短身材,時說光憑模樣,皇帝就看不上你,你就不要丟人現眼了。為此,你還和他們打了起來,我上前幫助你,說了幾句公道話,說是豈可以模樣論學問……”

周林的臉色更加黑了,不知為何抖了一下。

柳三姐將周林的異常看在眼裏,她上前幾步,拉著儒林侯的衣領說:“哼,周公怎麽會認識你這樣的叛徒?我現在就殺了你。”

她抽劍,一劍就刺入了儒林侯的喉嚨裏,儒林侯一聲不哼,倒在地上。

群雄皆驚,就連韋靈犀和律大風也瞪大了眼睛。

柳三姐喊一聲:“拉下去!”

儒林侯的屍體很快被拖了下去。

韋靈犀還在驚愕中,周林上前,給他解綁,雙手輕柔,一圈一圈地松開,放下來。

柳三姐想要上前幫忙,周林擺手攔住。

很快,韋靈犀就身體自由了,但他不明白周林為什麽給他解綁,一臉不解。

周林退後幾步,表情歉然,向韋靈犀拱手:“世子殿下,讓你受苦了。”

韋靈犀詫異,他對周林的做法充滿不解。

不僅韋靈犀不解,就是柳三姐等群眾也一臉懵。

周林繼續說道:“世子殿下,周某就是一個商人,愛慕孟嘗君,所以就招攬了一些門客,外面謠傳我有附逆河東石敬瑭,有造反之心,這都是假的。殿下是聰明人,自然能明察秋毫,不會相信謠言。”

韋靈犀呆了呆,他細思周林說的話,這些話,分明就是屁話,欲蓋彌彰罷了,他的門客早就在為周林籌謀造反的事了,尤其是柳三姐,已經把滄州節度使刺殺了,他周林還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來,周林並不想在他的面前暴露出司馬昭之心,這是為什麽呢?韋靈犀思慮一番,終於明白了,大概是他不敢在老爹韋天養面前,露出狐貍尾巴吧。他也不敢開罪於自己,如果開罪自己,那就是開罪了老爹韋天養,如他所恐嚇群雄的一樣,韋天養不是好惹的。

韋靈犀轉念一想,念頭到了儒林侯的身上,他想,儒林侯說的話沒有錯,二人確實是同屆考生,也有同宿友情,只不過,周林現在是群雄之主,面子很重要,決不允許儒林侯將當年的糗事都說出來。所以,他不能承認這份友情,誰料到儒林侯腦子不夠用,說的越發起勁了,他只能殺了儒林侯,讓他住嘴。韋靈犀想來這個周林也是有一個虛偽之人,他意識到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揭露周林的虛偽面具,必須配合他演下去。

眼看律大風還沒有被松綁,韋靈犀就知道周林這是留了一手,在看他的反應,如果反應不佳,律大風可能就是下一個儒林侯。

韋靈犀是聰明人,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周公為我除去了儒林侯,這就是一個賊王八。”

周林看韋靈犀如此乖巧,笑道:“舉手之勞,沒什麽,倒是公子,去哪裏不好,非要來滄州這個惡地,實在是錯誤啊。不過,你也算來對了,這滄州,也只有我這孟嘗山莊最是人間第一好去處了。呵呵,我就是一個茶販子,沒啥稀罕東西,我家裏的貢茶倒是不少,公子如果不想回去,就暫住幾天,品品茶。”

韋靈犀大笑:“甚好甚好。我就不客氣了,野外呆了一晚上,肚裏餓得慌,不知……”

周林立刻招呼仆人給韋靈犀備餐,並且主動帶路,領著韋靈犀走,臨行不忘眼神暗示柳三姐,解綁了律大風。

柳三姐對周林的反常行為,異常不解,慪氣了一會兒,才招手讓人給律大風解綁了。

律大風也被仆人帶走了。

一時之間,大廳裏的群雄都甚感莫名,紛紛議論周林緣何對敵人如此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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