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延壽說的沒錯，若論權力地位，除了皇帝，自然是韋天養和石敬瑭了，但是這兩人畢竟是地方官，只能在自己的地盤稱王，雖然這地盤也有國家的十分之一，兵力足可以朝廷抗衡，但是說出去，畢竟只是一方藩鎮之主，和廣有天下的皇帝相比，還是差了很遠。

祥蓂長公主微微皺眉，她對趙延壽的回答不滿意，提醒他：“除了這二人，你再想想還有誰？”

還有誰？這個問題問住了趙延壽。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了。

“宰相盧文紀算一個吧，”趙延壽只能瞎蒙了。

“區區一個中書侍郎，算不得什麽。”祥蓂長公主口氣極大。

“他可是首席宰相，皇帝有什麽問題，第一個會宣召他。”趙延壽驚訝不已。

隴西李唐時代，宰相多有三省的長官擔任，其中中書省的最高長官是中書令，唐末時，繁鎮割據，朝廷為了安撫躁動的首帥們，將中書令變成了一種榮譽職銜，大肆授拜，自此，中書令變得不再有分量，中書省的第二長官中書侍郎變成了最高長官。本來，三省中，尚書省才是最重要的職位，直接統屬六部，是全國行政的總匯機構。但是隨著藩鎮割據，地方自治，尚書省的權力受到傾軋，其最高長官尚書令從首席宰相的位置退居到了第二位。三省的排名變成了中書的最高長官中書令為首席宰相，門下省最高長官門下侍中為副相，尚書省最高長官尚書令為第三宰相。

所以，趙延壽說盧文紀是首席宰相，一點不假，他現在是中書侍郎，掌管行政大權，皇帝對他言聽計從。削藩之事也是他向皇帝提出，並積極推行的，為此，深受皇帝重用。

如果說中書侍郎都不算是一人之下，那還有誰呢？趙延壽想不通了。

“公主殿下，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了，如果非要說，一定就是你了。”趙延壽帶著恭維的意思。

“呵呵，你太不敢想象了，樞密院的職位空了很久了，難道你就沒想過嗎？”祥蓂長公主微笑。

樞密院是大唐國的最高軍事機構，掌管全國軍政大權，上至軍國大計，下至瑣碎兵器，都要管理，可以說是任何和軍人有關的事情，都繞不開樞密院。樞密院的最高長官是樞密使，樞密使位高權重，超越宰相，讓皇帝都深為忌憚。而且，從先帝唐莊宗李存勖起，授拜的樞密使無一不是遭皇帝打擊，死得淒慘。所以，樞密使這個職位可以說是空缺很久了，不怕死，願意當的人多得是，但是，大多是德不配位，李從珂不敢輕易授予。

趙延壽當然也不怕死，他是一個搏命的人，凡是只要有機會，都要會搏一搏。當他聽到了樞密使的職位時，驚呆了。這可是不一般的職位，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公主殿下，您說的可是空閑多年的樞密使一職，這個位置上沒有人啊。”趙延壽有點疑惑。

“是沒人，不過想要加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祥蓂長公主輕描淡寫地說。

“能勝任這個位置，最起碼也得是趙弘殷這樣的忠臣吧。”趙延壽說。

祥蓂長公主坐起身，低頭看著躺著的趙延壽，眼神裏流露出愛意，緩緩地說：“我準備把你送上這個位置。”

“我——”趙延壽驚呆了。

“嗯。”祥蓂長公主應了一聲。

“這是真的嗎？”趙延壽的內心是狂喜的，但又是不敢置信的，樞密使這麽重要的職位，真的會落到自己頭上嗎？自己的德行、才幹、地位、資歷，任何一方面，都不能勝任啊？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要想做我的丈夫，不是位高權重者，何以堪任？”

趙延壽的猜想是對的，祥蓂長公主的確是想讓他當自己的丈夫，只有娶了她，她才會將自己推上高位。

祥蓂長公主已經守寡十年了，據說她是克夫命，凡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活不過三年，這些男人大多是橫死，也有床上死掉的。自此，祥蓂就心灰意冷，不再嫁人，過上了蓄養寵男聊以自慰的生活。

十年糜爛，十年寂寞，作為女人，沒有名正言順的丈夫，總歸是會被人指三道四的。尤其是作為一個至高地位的女人，更是被人街頭巷尾的談論的笑料。祥蓂想用權力堵住別人的嘴，但是越堵別人越說的厲害。她索性放棄了。

她曾幾何時，想過一輩子就這樣吧，也挺好的。可是，一旦享受過身體的極致快樂後，內心就開始變得空虛了。她還是想要一個愛自己一生的人，而不是貪慕自己地位的人。

有了這種想法後，她慢慢開始在無數寵男中，物色那個真正喜歡她的人。踅摸了許久，比較了許多，發現趙延壽是其中一個最合適的。無論是從相貌，還是才能，以及在待人接物上，趙延壽都堪稱完美，最主要是他愛他勝過自己。

她知道趙延壽貪戀功名，但這是好事，男人若沒有功名，還算是男人嗎？她故意拖延趙延壽這麽久，就是想要磨礪他的耐心，看看他對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歡。如今，趙延壽通過了磨礪，她確定他是愛她的。所以，她要送他一份大禮，那就是真正一人之下的樞密使。

“我何德何能堪此大任？”趙延壽呆呆地說。

“有我在，你就能堪此大任。”祥蓂長公主果斷地說。

且不說能否勝任樞密使，趙延壽想到的是，自己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大小夥，和一個五十多歲的黃臉婆成親，這是多麽羞恥的事情。且不說這個黃臉婆還是克夫命，凡是娶她的男人，不到三年就喪命了。假設自己娶了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下場呢？雖說樞密使一人之下，極致榮耀，但是不到三年，就死了，這稱雄的時間也太短了吧。

不甘心啊！實在是不甘心！

但趙延壽又是一個搏命的人，他自認為在幽州的三個月，已經受盡了人間屈辱，以後再壞，也不會再壞到哪裏去了。充其量，不就是一個死字嗎？如果能在臨死之前，能將韋靈犀及其一家人滅了，也算是了結了。何況，樞密使是一個一手遮天的職位，一個人能在此位置上坐穩三年，可以說是已經光宗耀祖，舉世羨慕了。

“公主殿下，您真的對我太好了，可是樞密使的職位，我真的勝任不了，如果說是當你的丈夫，愛你一輩子，我是完全可以勝任的。”說這話的時候，趙延壽坐起身，眼神脈脈含情而且篤定不移。

他天生是說情話的高手，祥蓂長公主的一顆心完全被他俘獲了。

祥蓂長公主凝視著趙延壽，眼眶漸漸泛紅，一顆淚珠落在睫毛上。

趙延壽適時地張開雙臂，抱住了祥蓂長公主，默默地說了一聲：“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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