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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老婦人有大節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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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靈犀出了端門,想要雇一輛馬車,卻見到處都是緹衣武士,他們執著火把,手裏拿著韋靈犀的畫像,對照著來往的路人。

緹衣武士是禦史臺的武裝執法隊伍,涉及到抓捕行動時,緹衣武士就會出動。趙德均當初巡視幽州時,帶的人就是緹衣武士,因為禦史臺是監察百官的司法機構,在抓捕武官時,常常遇到反抗,為了順利抓捕,招聘的緹衣武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有時候也會從武舉考試中選拔。

韋靈犀低著頭一路悄然而行,一個緹衣武士發現了他,喊他停住,韋靈犀不敢停,迅疾而跑。這下徹底暴露了,一隊緹衣武士全部圍追過來。

韋靈犀對洛陽城一點也不熟悉,滿大街的亂跑,幸虧已經是深夜,一團漆黑,人影影綽綽,抓他極是困難。

逃跑中,韋靈犀有點怨尤韋天養臨行時,撤掉了他的暗衛,他想如果不撤,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其實,韋靈犀小覷了趙弘殷和那些禦前親衛的水平,凡是帶有暗衛的,都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一律拒之門外。

韋靈犀是聰明人,他知道目前能安身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幽州的進奏院,這個地方,住著韋天養的屬下,可以勉強算是韋天養的勢力所在,其中,隨他們進京的騶從也下榻在此。韋靈犀想,只要跑到進奏院,就進入了自己的地盤,趙德均是斷不敢闖入的。

可是韋靈犀不知道進奏院在哪裏?他只知道許多州池的進奏院都在一條街上,這條街叫什麽,他聽人說過,但忘了。

幸虧今天是皇上的壽誕,允許普天同慶,沒有宵禁,可以毫無拘束,自由自在。韋靈犀竄入了一個巷子裏,狂奔到盡頭,發現再無出路。緹衣武士執著火把,緩緩而來。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韋靈犀緊張的滿頭大汗,幹脆豁出去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爬上墻頭,跳了下去。

正好落到了一個豬圈裏,壓在一頭老母豬上,母豬體肥膘壯,睡得昏死,竟然沒有感覺到韋靈犀的存在。韋靈犀怕驚醒母豬,惹得外面的緹衣武士聽見,索性伏倒不動。豬圈的氣味實在難聞,韋靈犀只能捏著鼻子,強忍著。

但聽得外面的緹衣武士在挨家挨戶地敲門搜索,語氣粗暴,極是兇狠,居民們唯唯諾諾,任由進出。

韋靈犀跳進來的是巷子裏的最後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大概家境不是很好,一間正房,兩間廂房,俱很簡陋,院子裏雜草叢生,極是荒涼。韋靈犀耳聽得緹衣武士到了這戶人家的門口,砰砰敲門。

這戶人家的正房有燈燭亮了,許久,一個老婦人開了屋門,走出來,向外面的大門移步而去。

韋靈犀知道只要老婦人開了門,他就被抓住,必死無疑。瞬間,他冒出了一個求饒的想法,想要求老婦人不要開門。

他從豬圈跳了出來,小聲道:“老婆婆,你先不要開門。”

驀然跳出一個黑影,老婦人以為是賊寇,嚇得差點跌倒,驚問:“你是?”

韋靈犀說:“外面的人是一群穿緹衣的,要抓我。”

老婦人說:“緹衣?為什麽抓你?”

韋靈犀說:“我是北平王的兒子,他們說我爹造反,抓了我爹,現在又來抓我。”

老婦人疑問:“北平王的兒子?”

韋靈犀以為老婦人認識自己,問:“你認識我?”

老婦人說:“不,我知道北平王的大名。”

韋靈犀說:“我就是他的兒子。”

老婦人說:“穿緹衣的不是好東西,他們胡亂抓人。”

韋靈犀深有同感,趕忙說:“是是是,他們不是好東西,尤其是那個趙德均,更壞。”

老婦人說:“我會把你藏起來的。”

韋靈犀高興:“謝謝老婆婆。”

老婦人想了一下,說:“你藏到豬圈裏,鉆到老母豬的身子下。”

韋靈犀差點暈倒:“我剛從豬圈裏出來!”

老婦人說:“我家的老母豬體壯膘肥,可以將你完全壓在身下,看不到你。”

韋靈犀為難:“這、這,豬圈的氣味實在頂不住。”

老婦人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乎今天?”

韋靈犀咬牙道:“好吧。”

老婦人蹣跚著去開門,韋靈犀轉身跑到豬圈旁,翻身跳入了豬圈,將睡死的母豬的身體挪了挪,鉆到了下面。

門口的緹衣武士早已是等不及,大力捶門,大喊道:“快開門,否則破門了。”

老婦人嘶啞的聲音:“等一等,我的腿腳慢。”

緹衣武士聽不清老婦人的聲音,等不及,砰砰幾聲,撞開了門,闖了進來。只見老婦人慢悠悠,蹣跚著腳步,還在院子中間蝸牛般行走著。

緹衣武士中的頭目叫道:“幹什麽,怎麽慢,是不是藏匿了犯人?”

老婦人低聲說:“我手腳慢,剛要開門,你們就進來了。”

頭目懷疑地看了老婦人一眼,罵道:“老不死的,如果騙我們,讓你骨頭散了架。”

他命令屬下搜查,一隊人狼一般散開,四處搜查去了。

翻箱倒櫃,一片狼藉,緹衣武士查不到什麽,也就去了。

韋靈犀藏在母豬身下,捏著鼻子,快要被臭氣熏死了,本來腦袋在外面,可以透透氣,但是母豬翻了個身,將他徹底壓在了身下。等緹衣武士完全離開了,韋靈犀用力掀開母豬,站了起來。這下驚醒了母豬,母豬見豬圈有一個陌生人,嚇得尖叫一聲,亂竄起來,向為韋靈犀撞來,韋靈犀一不留神,被撞出了豬圈,直撞得頭暈目眩。

老婦人走出來,扶起了他,見他沒事,說道:“公子,你可以走了。”

韋靈犀感激涕零:“謝謝老婆婆救我,恩德終生難忘,來日必會報答,任何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老婦人嘆息一聲:“我孑然一人,用不著什麽,我救你,只是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兒子。”

韋靈犀疑惑:“你的兒子?”

老婦人說:“他也是被緹衣武士抓走的,後來被砍頭了,原因也是他參與謀反,嗚嗚嗚,他考上進士,等了三年,才謀上了吏部的一個書令史,結果……”老婦人想起去世的兒子,悲從中來,痛哭起來。

韋靈犀安慰:“老婆婆,你不要哭,從今以後,你就把我當兒子,我找人贍養你。”

老婦人聽了,不自覺一笑,說道:“公子不必,我兒子是我兒子,你是你,有你的父親母親,還有你的事,我救你,也無需感謝我,我孤苦貧窮,早已習慣,用不著誰來幫我。我救你,只是恰好抓你的人是穿緹衣的人,而我兒子也恰好是被他們抓住。如果換做其他抓你的人,我也不會救你。所以,你不必謝我,你還是走吧。”

韋靈犀從來沒有見過老婦人這種救人於水火,卻不求回報的人,他有些吃驚,打量老婦人,她的眼裏帶著一種閱盡人世的堅強。既然不求回報,韋靈犀想知道老婦人的名字。

他問:“老婆婆,請問你的姓名,我好記住你。”不知何時起,韋靈犀認為記住別人的名字,是對別人的一種莫大的尊重。

哪知老婦人說:“無需記住我的名字,就是一介農婦,沒啥可記的,況且,你的身份,我的身份,別後怎麽可能再見?”

韋靈犀想要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麽,但見老婦人倔強如此,他只好拱手拜謝:“韋靈犀謝過老婆婆,願老婆婆安——”

老婦人不聽韋靈犀的敬詞,轉身回屋。

韋靈犀見老婦人如此,沒有說下去,只是目送老婦人回了屋,他旋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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