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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煙火之地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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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靈犀和寒夫子來到遺春樓找虹彩兒,金夫人告訴他們已經遷走了,二人悶悶不樂,尤其是寒夫子,覺得少了一個知心人,心裏甚是不痛快。他們問虹彩兒遷到哪裏了?金夫人不知道。

寒夫子看出金夫人是故意說不知道,但耗下去,也問不出什麽,索性不問。二人出了遺春樓,門口坐著的趙延壽爬過來跟上。

韋靈犀嘆息:“遺春樓沒有虹彩兒,還有什麽趣味啊?”

寒夫子說:“對啊,就是一普通的妓院罷了。”

說話間,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員過來,向韋靈犀和寒夫子套近乎,自稱是延壽街管轄區域的縣令,說是百姓投票,一致建議要把延壽街改回靈犀街。

韋靈犀問縣令:“延壽街好還是靈犀街好?”

縣令瞅了一眼趙延壽說:“當然是靈犀街了,延壽街是狗的名字。”

韋靈犀說:“我倒覺得延壽街好聽,延年益壽,多好啊。”

縣令尷尬地笑了笑:“這、這……”

韋靈犀問寒夫子:“夫子,你說靈犀街好,還是延壽街好?”

寒夫子說:“當然是延壽街了,延年益壽嘛,靈犀街——只能想到犀牛角了。”

韋靈犀看著縣令說:“你聽,鼎鼎大名的寒夫子都說了,延壽街好聽,吉利。”

縣令揣測韋靈犀的意思:“小王爺的意思是……改還是不改呢?”

韋靈犀轉而問趙延壽:“醜奴,你說要不要改呢?”

趙延壽趴在地上,吠叫一聲,點頭如搗蒜。他極力同意改名字。

韋靈犀故意會錯意,對縣令說:“醜奴不同意改,明白嗎?”

縣令大惑不解,他不明白韋靈犀為什麽會聽趙延壽的話,在百姓眼裏,趙延壽已經是狗,哪有什麽話語權?他無法琢磨透韋靈犀的意思,不敢擅自做主,杵著一動不動,低聲說:“不明白。”

韋靈犀不耐煩了,直接說道:“這麽有你這麽笨的官呢,這輩子恐怕是沒有升遷的希望了。明確告訴你,不用改了,延壽街就留著吧。”

縣令疑惑:“真的要留下嗎,這可是趙延壽的名字啊。”

韋靈犀恨不得想踢縣令一腳,他沒耐性了,罵道:“不想跟你說話了,滾蛋。”

縣令見韋靈犀發怒,趕緊退了下去。

寒夫子呵呵一笑:“縣令可是父母官,何苦戲弄呢?”

韋靈犀詭詐地說:“反正也無聊,戲弄一下又何妨?”

寒夫子說:“閑極無聊就會惹事,你要註意啊。”

韋靈犀懶懶地說:“鬥雞走狗的事都幹過了,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

寒夫子說:“想一想,你人生中有什麽遺憾的事還沒有解決?”

韋靈犀望著明艷的陽光,歪著頭說:“容我想一想。”

想了許久,韋靈犀拍腦袋:“哎呀,我險些辜負了一個姑娘,該死該死啊。”

寒夫子吃驚:“辜負了誰啊?”

韋靈犀回憶:“她是一個燒火丫頭,叫什麽霞了,我忘了,當時,她助我一臂之力,逃出了你的魔掌。”

寒夫子說:“她叫鳳霞。”

韋靈犀說:“對對對,她假扮我的樣子,假裝讀書,我走後,她一定被發現了吧。”

寒夫子說:“是啊,她被發現了,然後被葉山殺了。”

韋靈犀震驚:“殺了?”

寒夫子說:“對啊,一介婢使,引誘王子做壞事,肯定要被殺了。”

韋靈犀著急:“可是,不是她引誘我,是我引誘她啊。”

寒夫子說:“胡說,你貴為王子,還用引誘一個下人!”

韋靈犀說:“不是的,是我引誘她的,我許她一生,她才動情了,助我逃跑。”

寒夫子說:“這麽說,是你引誘她了。”

韋靈犀說:“是我,是我。”

寒夫子說:“好吧,她沒死,她一直在等著你,等你娶她。”

韋靈犀呆住了:“真的?”

寒夫子說:“當然是真的了。”

韋靈犀不信:“不會吧?”

寒夫子說:“我帶你去見她。”

寒夫子一步踏出,招手讓韋靈犀跟上。

韋靈犀還在呆滯中,他拉住寒夫子的衣袖,急忙道:“夫子,當時我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她當真了。”

寒夫子肅然道:“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你已經許諾人家,就不能反悔。”

韋靈犀說:“可那只是我臨時的想法。”

寒夫子說:“這種事情,哪有臨時,既然許諾,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韋靈犀說:“我還想好一輩子跟誰在在一起呢。”

寒夫子說:“不管你想沒想好,你給被人造成了一種相知一輩子的錯覺,這是你自己的犯的錯誤,你自己終歸就接受。”

韋靈犀著急:“不行,我要向她解釋清楚。”

寒夫子說:“好啊,我知道她在哪裏,帶你去。”

寒夫子說完就走。

韋靈犀走出幾步,停住腳,說:“我不知道怎麽跟她說。”

寒夫子說:“你直接告她說,我以前說的誓言都是放屁的,根本沒有那回事,所以你不要等我了,好好一個人過吧。”

韋靈犀想了想,猶豫道:“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打擊了人了。”

寒夫子說:“不會啊,你是小王爺,說一句話誰敢不聽啊。”

韋靈犀說:“可是,你不是要教我善待身邊的人嗎?”

寒夫子指指趙延壽說:“他——你也沒有善待啊。”

韋靈犀說:“他是惡人,無需善待。”

寒夫子說:“好吧,反正你總歸要跟鳳霞說清楚的,想好了再去。”

韋靈犀說:“你足智多謀,幫我想想。”

寒夫子說:“這種事,我覺得直言直語是最好的,如果委婉地說,對方會以為你是不舍的,那麽這兒也會讓對方心存幻想。”

韋靈犀思考了一下,說:“聽起來,好像是對的。”

寒夫子說:“那就走吧。”

二人離開延壽街,往一處坊市而去。

盛唐時,全國州城流行坊市制度,居住區和商業區用城墻嚴格分開,且按時開啟坊門,實行宵禁。長安城有一百零八坊市,洛陽有一百零三坊市,幽州則有九十九坊市,形制如星羅棋布,整齊劃一。白居易有詩: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後來,隨著貿易的發展,人們的夜生活豐富,打破了居住區和商業區的界限,城墻被推倒,於是,坊市制完全被破壞了。但是,坊市的雛形還在,幽州發展以來,到了韋天養的手裏,還是九十九坊,不過,如今這九十九坊已經看不出哪裏是居住區和商業區了,或許,只有老一代的幽州人才能明辨出來。

韋靈犀和寒夫子來到的這個坊市,是專門售賣油米柴鹽的。此時,正是白天時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滿大街的齁人的醬醋味兒。

韋靈犀和寒夫子在販夫走卒中穿行,韋靈犀捂著鼻子,大氣也不願意出一聲,寒夫子拿著一個腌蘿蔔津津有味地吃,惹得韋靈犀更是一臉嫌棄。

走著走著,寒夫子停住了,指著一個方向,對韋靈犀說:“前面。”

韋靈犀停住腳步,望著前面密密麻麻的攤販,問:“哪裏?”

寒夫子指著前方:“那裏。”

韋靈犀根據寒夫子所指的方向,看到有三個攤販,一個是賣油的,一個是賣臘肉的,一個是賣烤鴨的。

韋靈犀問:“到底是哪一個?”

寒夫子說:“女的。”

三個攤販中,賣烤鴨的是一對男女,女子給烤鴨塗上各種作料,交給男子,男子將烤鴨用鐵桿穿好了,放在炭火上烤,期間不停地翻轉,以防烤鴨糊了。

女子紮著頭巾,低著頭,看不清相貌。

韋靈犀看了一會兒,問寒夫子:“那個女子嗎?”

寒夫子說:“對。”

韋靈犀驚訝:“那個男子是誰呢?”

寒夫子說:“仔細看。”

韋靈犀凝目觀察,發現這對賣烤鴨的男女合作甚是和睦,男子在炭火邊轉動烤鴨累了,被火烤的滿頭大汗,女子就會上前,用濕毛巾給男子拭把汗,其動作輕柔,充滿愛意,分明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韋靈犀咋舌:“鳳霞結婚了?!”

寒夫子說:“是的。”

韋靈犀松一口氣:“我不用道歉了。”

寒夫子說:“是的。”

韋靈犀瞪了寒夫子一眼:“夫子,你早就知道了,故意騙我的,對吧。”

寒夫子很誠實:“是的。”

韋靈犀長長地舒一口氣:“這裏太味兒了,我們走吧。”

寒夫子大笑:“你啊,不沾染一點煙火氣,以後如何生存呢?”

韋靈犀不耐煩:“我不需要煙火氣。”

寒夫子說:“好吧,臨走之前,你總得向鳳霞表示一下啊。”

韋靈犀問:“怎麽表示?”

寒夫子說:“起碼買一只烤鴨吧。”

韋靈犀說:“我不是油膩的東西。”

寒夫子說:“我吃啊,你就當孝敬老師。”

韋靈犀說:“好吧。”

韋靈犀準備上前,又停住腳,充滿擔心:“我被她認出來,豈不很尷尬?”

寒夫子用臟兮兮的手在韋靈犀的臉上抹了幾把,韋靈犀頓時變成了大花臉。

寒夫子說:“好了。”

韋靈犀惡心的想吐,但忍住了。

他上前,來到烤鴨攤,捏著聲音說:“我要一只烤鴨。”

鳳霞說:“七文錢。”

韋靈犀準備付錢,才想起自己一向不帶錢,他假裝摸口袋,尷尬無比。

鳳霞看出了他的尷尬,可見他雖然花著臉,但是錦衣簇新,一表人才,以為他只是一個忘了帶錢的富家公子。

鳳霞說:“要不你抵押點東西,實在沒有抵押的東西,告訴我你住哪裏,我讓我丈夫有空了去拿。”

韋靈犀說:“你就不怕給你假地址。”

鳳霞說:“看你一表人才,怎麽會騙人呢?”

兩人說話的時候,韋靈犀一直在摸索全身,他摸到了腰間的雙魚玉佩,想要解下來,將玉佩作為抵押,但是想到這是蘭姑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沒有這個東西,他晚上都睡不著。

韋靈犀不想呆久了被鳳霞看出身份,他舍命似的,將雙魚玉佩解下來,交給鳳霞,憐惜地說:“我拿這個作抵押,很快我就讓家丁來給你送錢。”

鳳霞識得韋靈犀的雙魚玉佩,她的神情一恍惚,正要打量韋靈犀,韋靈犀趕緊提起烤鴨,慌慌張張地走了。

他沒入了熙攘的人群裏。

鳳霞拿著雙魚玉佩久久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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