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要去雲水庵了。

他決定獨身一人去，如何將蘭姑騙回家，寒夫子已經將計謀全部授予他。

這日，韋靈犀穿著一件破爛的衣服，拄著一根拐杖，從王府出來。門口守候的趙延壽爬過來，伸著舌頭，向韋靈犀示好。

韋靈犀摸摸趙延壽的腦袋，說：“醜奴，我要出一趟遠門，你要好好的啊，餓了就在王府的後門叫上三聲，只有人會給你扔出骨頭。”

趙延壽汪了三聲，以示回應。

韋靈犀滿意地笑笑，擡頭望了一眼王府的大門，走了。

他沒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見。

趙延壽目送著韋靈犀離去，灰白的雙眼突然變紅，對著韋靈犀的遠去的方向，狂吠起來。

路過王府的人以為他發瘋了，嚇得趕緊走開。

守門的甲士以為趙延壽是在送別韋靈犀，都不禁笑起來，一個說：“趙狗果然是忠心啊。”

另一個說：“對啊，忠心至此，當真是畜生中的極品了。”

幾個甲士哈哈大笑，極盡嘲弄之意。

趙延壽聽在耳裏，沒有回頭，他的眼睛一直望著韋靈犀遠去的地方，血紅的眼睛如狼一般，閃爍著可怕的光芒。

這時，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嚇了一跳，一張臉立刻轉變為了柔和的樣子。

拍他的人是寒夫子，寒夫子看著他，像彌勒佛一樣瞇著眼笑著。

“醜奴，最近怎麽樣？”寒夫子說。

“汪汪汪……”趙延壽吠叫。

“我知道你過得很苦。”

“汪汪汪……”

“哎，你怎麽不想著離開幽州呢？”

“汪汪汪……”

“我只是當狗只是為了委曲求全，終究還是要報仇的。”

“汪汪汪……”

趙延壽只是用犬吠來回答寒夫子。

“如果，你想報仇，我可以給你指點一條明路。”寒夫子認真地說。

“呃……”趙延壽模擬狗聽話的樣子，趴到了寒夫子的腳下。

“古有勾踐臥薪嘗膽，你也不必自暴自棄。”寒夫子說。

趙延壽睜大眼睛，仰望著寒夫子，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你是人，是可以說話的。”寒夫子說。

趙延壽瞪著眼睛又看了寒夫子良久，一行眼淚流了出來。

“你是真的幫我，還是假的？”趙延壽說話了。

“當然是真的。”寒夫子說。

“為什麽幫我？”

“你想知道實話嗎？”

趙延壽點點頭。

“實話太難受，你還是別聽了。”

“好，不說可以，但是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幫我，還是害我。”

“你都這個樣子了，還有什麽值得害的。”

“也對。”

趙延壽幹脆坐下來，和寒夫子對話。

“我父親到底活著還是死了？”

“我不知道。”

寒夫子又說：“我和你沒什麽交情，有些事沒必要和你說。我與你談的，只是你的報仇大計。”

趙延壽說：“好吧，如果我能報仇，一定會重謝你。”

寒夫子微笑：“好，一言為定。”

寒夫子撫須道：“你想讓韋靈犀怎麽樣？”

趙延壽說：“死，不死起碼也得和我一樣。”

寒夫子說：“韋家其他人呢？”

趙延壽深思：“趙家是什麽樣子，韋家也是什麽樣子。”

寒夫子說：“好，只要你好好活著，會有機會的。”

寒夫子說完，就要離開。

趙延壽一怔，忙道：“先生，你還沒有告訴我報仇大計呢？”

寒夫子說：“告訴你了啊。”

趙延壽納悶：“什麽大計？”

寒夫子說：“好好活著啊。”

趙延壽說：“這也算。”

寒夫子說：“對啊，好好活著，你就有報仇的那一天。”

趙延壽心情失落，呆呆的樣子。

寒夫子搖搖頭，轉身離開。

官道上，艷陽高照，韋靈犀拄著拐杖，緩緩而行。他滿頭大汗，疲憊不堪。一度時間，他累的實在走不動了，趴在路邊的草叢裏睡著了。這一睡，竟然睡到了晚上，暮色四合，什麽也看不到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韋靈犀有點想哭。深秋的季節，涼風吹著，身上瑟瑟發抖。

韋靈犀搖搖晃晃走著，借著微弱的月光，不至於走錯路。突然，一聲霹靂響起，天空亮了半截，稀稀拉拉的雨滴飄了下來。

“真是見鬼了。”韋靈犀咒罵著小跑前行。

雨越下越大，韋靈犀被淋成了落湯雞。

韋靈犀折了一根茂盛的樹枝葉，擋在頭上，拼命奔跑。

一陣陣霹靂震天響起，十分恐怖，路邊有樹木被閃電擊倒，啪啦一聲，嚇得韋靈犀哇哇大叫。

雨下不停，韋靈犀已經筋疲力竭，癱倒在地上，無法起來。

他絕望地想：“會不會死在這裏呢？”驀然想起這都是寒夫子教授的方法，心中氣得大罵：“夫子真是狗頭軍師，出的什麽餿主意。”

雨水劈裏啪啦打在韋靈犀的身上，韋靈犀渾身發冷，昏昏欲睡。

突然聽得官道上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有人由遠及近而來。

韋靈犀掙紮著伸長一只手，在空中搖擺。

馬蹄聲靠近，騎者發現了韋靈犀，伸出手拉住他。騎者是一個膂力過人的漢子，將韋靈犀輕輕一帶，送上了馬背。

韋靈犀抱住了漢子的後腰，道謝：“謝謝。”

漢子說：“舉手之勞而已，兄臺，你沒事吧？”

韋靈犀說：“沒死就好。”

漢子大笑：“死在這裏太可惜了，好男兒應該志在四方，與天鬥與地鬥。”

雨水淋在漢子的身上，漢子絲毫不覺，他言語中帶著豪氣，看上去，似乎是對任何困難都不怕。

韋靈犀雖然是紈絝，玩世不恭，但是對有識之士還是非常敬佩的，他討厭的只是那些虛偽之人。

“說得太對了。”韋靈犀很欣賞漢子。

漢子哈哈大笑，一路飛馳。

大雨傾盆，沒有停的跡象。

馬奔走日久，身困力乏，加之又多了一個人，已經是非常吃力，走了一段路，漸漸地慢了下來。

漢子察覺到馬的困乏，對韋靈犀說：“馬兒累了，只能載一個人，我下來。”說完，漢子飛身而下。

他牽住韁繩，拉著馬前行。

韋靈犀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這、這有點不妥吧。”

漢子說：“兄臺，你吶，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別下來了。”

韋靈犀說：“那真是對不住了。”

漢子擺擺手，絲毫不介意，拉著韁繩，大步而行。

走了一段路，總算遇到了一個茅草屋。

漢子牽馬走進了茅草屋。

韋靈犀下馬，漢子找柴薪燃火，二人脫掉衣服，擰幹水，烤火聊天。

漢子自報姓名，名叫趙弘殷，出生於京城洛陽，祖籍在涿州，這次回涿州是將年過八十的老母接到京城去。趙母習慣了鄉下生活，趙弘殷三番五次派人來接，都拒絕不接，無奈，趙弘殷只好親自來接。

韋靈犀隱去了自己是韋天養兒子的身份，只說是父親和母親吵架，惹得母親到涿州的雲水庵當了尼姑，他是來涿州勸誡母親還俗，接母親回家的。

二人聽完各自的目的，發現都是來接母親的，不禁哈哈一笑。

趙弘殷帶有酒，取下來和韋靈犀對飲。

“來， 喝酒，暖暖身子。”趙弘殷說。

“好，謝了。”韋靈犀冷的發抖，發現有酒，特別高興。

在對話中，韋靈犀得知趙弘殷是京城禁軍裏的一個校尉。而韋靈犀，則順著趙弘殷的猜測，告訴他自己確實是一個書生，但還沒有取得功名。

趙弘殷對京城掌故頗為了解，韋靈犀對此十分感興趣，纏著趙弘殷問，趙弘殷酒越喝的多，越說的興奮。

最後趙弘殷將自己私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原來趙弘殷有一個武功高，特別能幹的人，叫趙九重，不及十歲。此次趙弘殷能出來，完全是趙九重替他當值，他才沒有擔心。

韋靈犀問：“讓一個小孩當值，士兵們不會發現嗎？”

趙弘殷說：“沒事，他坐在帥帳，沒人看得到他，只要門外向他稟報事情就行了。”

韋靈犀詫異：“只有最高統帥才會坐在帥帳啊？”

趙弘殷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嘿嘿一笑：“其實我是禁軍統領。”

韋靈犀大吃一驚，原來在荒野之中遇到了大人物。但他畢竟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只是微微拜了拜，表示有眼不識泰山。

趙弘殷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砰然一聲醉倒了。

第二天，東方大白，韋靈犀醒來，發現趙弘殷已經走了。

本來只是一面之交，他也不在乎，心想還要去雲水庵，也擡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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