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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豎子不足與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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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靈犀一幫紈絝郊游結束,準備打道回府。韋靈犀和寒夫子同坐一輛馬車,臨行時,寒夫子尿急,到花圃地裏去撒尿。

寒夫子撒完尿,準備回去,這時,八個蒙面人出現在他的身後,攔住了他的去路。

寒夫子大驚,要喊救命。為首一人解下面罩,卻是雲箏。

寒夫子立刻猜出她們是雲姓八姐妹,問:“你們還沒離開幽州?”

雲箏說:“我們想和小王爺告一聲別,就離開。”

寒夫子說:“你們快走吧,靈犀是不會見你們的。”

雲箏說:“他畢竟是我們的主人,我們要走了,還是要和他告一聲別的。”

寒夫子說:“算了,他不想見你們,你們最好也不要出現在他的眼前,他說過,如果看到你們任何一位,都會殺了,何況你們八個都出現他的眼前?”

雲箏說:“放心,他身邊沒有高手,殺不了我們。”

寒夫子啞然失笑:“你們何苦呢?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自私自利,無情無義,你們不知道嗎?”

雲箏說:“他以前可能是,但是現在變了。”

寒夫子訝異:“變了?”

雲箏說:“人非草木,豈能無情?他肯為自己的屬下報仇,一定不是無情之人。”

寒夫子說:“你們還是走吧,見他一面又如何,光聽他的傳說就足夠了。”

雲箏堅持道:“或許覺得這是最後一面了吧,此生就不見了吧,所以才如此重要。”

寒夫子看了一眼雲箏,嘆息道:“真要見嗎?”

雲姓八姐妹點頭:“要見。”

寒夫子看了她們一眼,說:“你們都 是忠仆,可惜遇到的主人不是好主,哎,我和他說一聲吧,看他願見不願見你們?如果願見,他自會下車來,如果不願見,那就是他的本意,你們千萬不要阻攔。”

雲箏八姐妹點頭。

寒夫子轉身離開。

韋靈犀已經等不及,催促寒夫子上車。

寒夫子上了車,將雲姓八姐妹想要見他的事情告訴了他。

韋靈犀果斷地說:“不見。”

寒夫子說:“再考慮一下。”

韋靈犀說:“不見。”

寒夫子點頭,伸出頭對車夫喊道:“走吧。”

車夫驅車而去。

紈絝們的車跟在後面,浩浩蕩蕩,沿路卷起灰塵。

趙延壽飛快地爬行著,追逐著韋靈犀的馬車,氣喘籲籲。

雲姓八姐妹從花圃中走出來,望著遠去的馬車隊伍,暗自神傷。

雲嶺紅著眼睛說:“主人,不想見我們。”

雲箏說:“都是我做錯了事,連累了你們。”

雲嶺說:“不管姐姐的事,我們八人說好了永不分開。”

雲箏說:“事已至此,我們走吧。”

八個人從另一個方向離開,隱入了花叢中。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韋靈犀和寒夫子沈默無言。

韋靈犀不知為何,神情哀傷,眼角竟有一點淚水流了下來。

寒夫子善解人心,知道韋靈犀為何流淚,說:“看來你並非鐵石心腸之人。”

韋靈犀說:“原本以為我是無情之人,卻發現不是,我所有的放蕩不羈,所有的飛揚跋扈,所有的冷酷無情,其實都是裝出來的,裝給別人看的。”

寒夫子微微一笑:“你總算是對自己有一點了解了。”

韋靈犀說:“是你點醒了我,你告訴我要與人為善,試著理解別人。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麽混賬。”

寒夫子哈哈一笑:“現在還不一樣嗎?”

韋靈犀說:“以前是不知道,現在是知道了,故意為之。”

寒夫子說:“你猜,這一輩子,你還會見到雲箏八姐妹嗎?”

韋靈犀掀開窗帷,望著不斷倒退的田野樹木,說:“見與不見,已經不重要,我的希望是她們八個人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歸宿。她們不是我的奴隸,不應該附屬於我。我們每個人都有尋找生命的另一種可能的權利。”

寒夫子說:“所以你不見她們,是想斷了她們的念想。”

韋靈犀自嘲:“我有什麽好見的,一個紈絝,無所事事,只會誤了別人的未來。”

寒夫子呵呵一笑,唱起了小曲,唱的是《詩經》裏的《王鳳.蜀黎》。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心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韋靈犀聽得麻煩,嘟囔:“唱的什麽鬼東西?”

寒夫子說:“這就是不讀書的壞處,不讀書連音樂都欣賞不了。”

韋靈犀不同意:“誰說我不懂音樂,陳叔寶的《後庭花》我就能唱的來。”

寒夫子搖頭:“那是靡靡之音,亡國之曲。”

韋靈犀說:“大好河山,何來亡國?”

寒夫子說:“大唐在你還沒出生之前就亡了,你不知道嗎?”

韋靈犀說:“我不明白了,如今這個大唐,也算是盛世,以前那個大唐也是盛世,有什麽不同了?”

寒夫子說:“豎子不讀書,也不走路,真是井底之蛙。現在的大唐,還算是大唐嗎?屈居於中原黃河一帶,國土只有一點點,北方有契丹虎視眈眈,南方則有十個諸侯國各自為政,根本沒力量管轄。以前的大唐呢,那是五方八極,幅員遼闊,四海賓服,萬國來朝,何等的一個盛世。”

寒夫子露出了憧憬的神情,眼睛裏跳躍著異樣的光彩。

韋靈犀說:“這都是陳詞濫調了,你說過無數次了,但是能回去嗎?回不去了。”

寒夫子說:“如果太宗再世,房謀杜斷再世,未嘗不可實現?”

韋靈犀問:“你是認為現在的皇帝比不上太宗皇帝嗎?”

寒夫子說:“當然比不上,瞎子都可以看出來,現在的皇帝就是一個草包。”

韋靈犀說:“大膽,你敢侮辱皇帝?”

寒夫子說:“連一個北平王都搞不定,還不是草包是什麽?”

韋靈犀問:“什麽意思?”

寒夫子說:“就是皇帝太窩囊了,連一個北平王都搞不定,如何整治天下?”

韋靈犀對寒夫子的話表示質疑:“合著你是想讓皇帝整治老爹?”轉眼一想:“也不對啊,你是幫著我打倒了趙德均啊。”

寒夫子說:“你知道什麽是四海清平,天下大一統嗎?”

韋靈犀說:“那不就是天下一統嗎?”

寒夫子說:“你想不想天下一統。”

韋靈犀說:“那是秦皇漢武唐宗的理想,我等凡人無所謂啊。”

寒夫子說:“非也,天下興亡,匹夫之賤與有責。當今天下紛亂,藩鎮割據無數,正需要一位王霸之主出世啊。”

韋靈犀說:“我不是聖人,想不了那麽遠,我就覺得身在幽州,平安無事,樂得自在。”

寒夫子憂心:“百裏之外就是契丹胡虜,幽州何來平安?一日不掃契丹,中原就無寧日。”

韋靈犀說:“不關我的事,自有人操心吧。”

寒夫子認真地看著韋靈犀:“說實話,老夫有心把你培養成一個經天緯地之才,可惜你不學無術,實在為難。”

韋靈犀說:“算了吧,我沒那個志向。”

寒夫子說:“其實,我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把你培養成一個禍國殃民的奸人,把天下搞得亂之又亂,然後否極泰來,一個明君出現,將天下掃平,河清海晏。”

韋靈犀嚇壞了,搖頭:“我不當奸人,我不想遺臭萬年。”

寒夫子陰陰一笑:“你有這個潛力。”

韋靈犀說:“你不要害我。”

寒夫子頭仰靠車壁,閉眼嘆息:“亂啊亂,世道之亂,堪比春秋戰國、東晉十六國啊。我曾經以為有一位曹操這樣的奸雄問世,定可以撫平天下,但是後來發現錯了,沒有一個朝代比現在更亂,禮崩樂壞猶可補救,關鍵是武夫當國,只有打打殺殺,連綱常都沒了,連人倫道德都沒了。就是曹操再世,也無能為力。這亂世,不需要能臣良將,需要的是董卓這樣的人,貪婪到家,腐化到家,陰損到家,將這個天下攪得天翻地覆,集體毀滅,然後等待一個新的世界來到。”

寒夫子在說話中睜開了眼,他眼神炯炯,似乎看到了前方的希望。

韋靈犀懶得聽:“聽不懂,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寒夫子說:“好好好,豎子不足為謀。我們不談這個,談談現實問題,假設再有一個趙德均到幽州,你如何對付?”

韋靈犀說:“有你啊。”

寒夫子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難道你不想學習嗎?”

韋靈犀問:“這是你說的鬼谷子術嗎?”

寒夫子說:“正是,學會了,你憑著一張嘴就可安身立命。”

韋靈犀說:“難道不是有錢,就可以安身立命嗎?”

寒夫子說:“非也,人之一生,榮辱相伴,你怎麽肯定你沒有討飯的那一天?”

韋靈犀哂笑:“討飯?我又不是叫花子。”

寒夫子說:“萬一變成叫花子呢。你怎麽辦?”

韋靈犀說:“怎麽可能,除非韋家倒了。”

寒夫子呵呵一笑,搖搖頭,不說話。

韋靈犀想起一事,推搡寒夫子:“你再教我一計,將我的母親騙回家。”

寒夫子說:“這個不用計謀,用真情即可。”

韋靈犀說:“哎呀,我母親已經用真情感化不了了。”

寒夫子說:“好,我教你,前提是你要先把鬼谷子術讀一遍。”

韋靈犀說:“我不想讀書。”

寒夫子說:“那我不教你。”

韋靈犀郁悶的撞頭:“好吧,好吧,我讀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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