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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大俠隱於鬧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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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巷在幽州頗為有名,凡是因為天災人禍流落到幽州的百姓,韋天養都安排到了無窮巷。無窮巷是專門為災民難民開辟的一個居住地,其名字也是韋天養所起,顧名思義,無窮即脫貧。

因為窮人多,無窮巷久而久之被人說成是乞丐雲集的地方,環境不好,風氣不好,刁民也多。凡是有點身份的人,都不願意去無窮巷。

韋靈犀貴為王侯,從小到大,從未踏入過無窮巷一步。

從遺春樓出來,韋靈犀和寒夫子直奔無窮巷,一路上出沒繁華,三轉五轉,到得了一個荒敗的地方。

眼前牌樓坍塌,萬千異味傳出,走進去就是無窮巷了。

韋靈犀已經捏住了鼻子,一臉嫌惡地說:“要不要你去吧,我在這裏等著你,銀子我給你。”

說罷,韋靈犀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鼓囊囊的包裹,交給寒夫子。

韋靈犀說:“這是金錠,足以請得動姓裴的了。”

寒夫子說:“不行,必須你去,你是北平王的兒子,有面子。我這個糟老頭,一文不值。”

韋靈犀納悶:“這會兒體現出我是王子的作用了,你不是說,我這個王子沒人看得起眼啊。”

寒夫子說:“你有錢啊,有錢能使鬼推磨。”

韋靈犀說:“我把錢給你了,你不也有錢了。”

寒夫子說:“不一樣,我這個樣子,即使有錢,也會被人誤認為是一時發了橫財,或者可以猜出是別人給我的,而你不一樣,你是王子,是金枝玉葉,是幽州城公認的最不缺錢的人了,所以,你請人辦事,無人不重視。”

韋靈犀說:“好像有點道理。”

兩個人走入無窮巷,只見沿路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整個巷子沒有一家像樣的商鋪,東西大多露天擺放在街上,不必花錢買,只要以物易物即可,整個情形像極了奴隸社會的交易方式。交換的都是蔬菜肉食、衣服鞋子、鍋碗瓢盆等家常什物。

韋靈犀驚訝:“這裏真是另一個世界啊。”

寒夫子說:“少見多怪了吧。中華之大,這種窮人住的地方太多了。”

韋靈犀問一個路人:“知道一個姓裴的人嗎?他是劍聖裴旻的後人。”

路人說:“你是說裴大俠嗎?”

韋靈犀說:“我找的姓裴的是一個老人,長得像貓。”

路人肯定地說:“那指定就是裴大俠了。”

韋靈犀問:“他住在哪裏?”

路人說:“他沒有家,就睡在這大街上。”

韋靈犀問:“如何才能找到他?”

路人說:“滿大街找人問啊,指不定就睡在哪個角落裏。”

韋靈犀想了想,說:“好,我給你十兩銀子, 你給我找到裴大俠。”

路人說:“這裏有錢花不出去,都是交換東西。”

韋靈犀懵了:“我身上只有錢啊。”

路人盯著韋靈犀的錦衣,兩眼冒光:“你的衣服不錯。”

韋靈犀立刻會意:“你想要這身衣服啊。”

路人點頭。

韋靈犀為難。

寒夫子說:“不就是一件衣服嗎?給他吧。”

韋靈犀說:“好吧。”

韋靈犀在一處角落裏和路人換穿衣服,換完以後,韋靈犀變成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不過,本就長得一表人才,即使一身汙衣,也掩蓋不了奕奕神采。倒是路人穿著韋靈犀的錦衣,還是如往常一樣,一副飽經風霜的滄桑神情無法掩蓋。

路人穿了韋靈犀的錦衣,一臉歡喜,告訴韋靈犀:“你等著,我去找裴大俠。”

路人去了。

韋靈犀和寒夫子原地等待,過了許久,還不見路人回來。

韋靈犀說:“莫非被他騙了?”

寒夫子說:“不會,觀此人,比你我淳樸。”

韋靈犀說:“你怎麽看出來的,都說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地兒,一定是刁民的聚集地。”

寒夫子說:“差矣,呆這麽久,何曾見過有偷拐搶騙?”

韋靈犀點頭:“也對啊。”

又等了許久,路人還沒有回來。此時,到了日中,驕陽似火,韋靈犀和寒夫子熱得受不了。

寒夫子平時出門都腰掛一個酒葫蘆,現在,酒已經喝完,他想用自己的衣服換點酒喝,奈何自己的衣服和乞丐穿的無異,脫下來都沒人要。

寒夫子看到韋靈犀腰上掛著一個雙魚玉佩,央求他,把玉佩換了酒喝。韋靈犀說:“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不能交換。”

寒夫子說:“以後再換來嘛。”

韋靈犀說:“這種地方只來一次,不會再來了。”

寒夫子問:“你不渴嗎?”

韋靈犀說:“渴啊?”

寒夫子說:“那就將玉佩換了酒喝啊。”

韋靈犀說:“不行,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不能隨便給人。”

寒夫子說:“那怎麽辦?”

韋靈犀說:“我看裝金錠的袋子應該可以當做等價物品交換。”

寒夫子大喜:“我看行。”

寒夫子將裝金錠的包裹從韋靈犀手中拿過來,解開繩子,把金錠倒掉,拿著袋子走了。

沿街有挑擔賣酒的販子,所謂的以物易物的貿易,也不是任何東西都可以交換,例如這酒販,他今天就只換粟米,除了粟米,別人拿任何東西都不換,這是因為他家缺糧了。

寒夫子興高采烈地拿著上等錦緞織成的袋子,找酒販子換酒,酒販子說:“今天只換米,不換其他。”

寒夫子說:“這袋子不一般,上等材料。”

酒販子說:“不要,就是金袋也不換。”

寒夫子說:“這個袋子,防蛀蟲,咬不破。”

酒販子說:“不需要。”

寒夫子好說歹說,酒販子始終不聽。想寒夫子一代鴻儒,巧舌如簧,在酒販子面前,沾不得一點便宜。

最終,還是粟米換酒的人太多了,酒販子帶來的袋子不夠用了,寒夫子借機道:“我的袋子給你用吧。”

酒販子拿走寒夫子的袋子,給他灌了一瓢酒。

換來了酒,寒夫子咕嘟嘟飲了一大半,給韋靈犀留了一個底子。韋靈犀知寒夫子是酒鬼,並不介意,接過酒葫蘆,一飲而盡了。

兩人稍稍減輕了一些暑氣。

日影西斜,路人還沒回來。韋靈犀和寒夫子坐在地上,守著面前的一堆閃閃發光的金錠,閉目打盹。

韋靈犀腦袋一歪,驚醒了,他見路人還沒回來,推搡寒夫子:“要不回去啊,帶個百十件華服,交給更多人去找裴大俠。”

寒夫子一動不動:“這種地方,大家都是厚道人,找一個人和找一群人是一樣的效果。再等等吧。”

又過了許久,路人終於來了,他氣喘籲籲地跑來,叫道:“找到裴大俠了,隨我來。”

韋靈犀和寒夫子抱著金錠,跟著路人,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個角落裏,只見角落裏搭著一個帳篷,有睡覺的呼嚕聲傳出。

路人指著帳篷說:“裴大俠就睡在這裏。”

寒夫子一笑:“嗬,和我的習慣一樣。”

韋靈犀準備上前掀開帳篷,看看是不是裴大俠。寒夫子攔住他,說:“慢著,等他醒來。”

韋靈犀說:“誰知道他何時醒來?”

寒夫子說:“他何時醒是他的事,我們等是我們的事。”

韋靈犀皺眉:“我們花錢請人,等他做什麽?”

寒夫子說:“這叫禮賢下士。我當初來的時候,北平王就是如此對待的。”

韋靈犀說:“你們這些人就是架子大,令人討厭。”

寒夫子呵呵一笑:“沒辦法啊,這世上,有本事的人都有一點臭脾氣。”

韋靈犀和寒夫子靠在墻角坐下來等待。

夕陽西下,餘暉投映到帳篷上,一片金黃。

韋靈犀和寒夫子坐著腿已經麻了。

裴大俠終於醒了,他的雙臂伸出帳篷外,打個哈欠,懶懶地說:“兩位久等了。”

韋靈犀挖苦:“您老架子好大啊。”

裴大俠不出帳篷,在裏面說話:“沒辦法,誰讓老祖宗是劍聖裴旻呢,他蔭澤後人,使我這個不肖後輩也不免架子大了些。”

韋靈犀哼了一聲:“劍聖的後人,住在這樣子的狗窩裏,和乞丐無異,簡直是在丟裴旻的名聲。”

裴大俠說:“裴家人效忠的是隴西李唐,不是沙陀李唐。”

寒夫子的眼睛亮了,這和他的理念信仰一樣,這句話,他立刻把裴大俠引為同道中人,不禁大喜:“好,不虧為真名士。”

韋靈犀見寒夫子被裴大俠折服,心中直罵這老匹夫叛變了盟友。

裴大俠對寒夫子的誇讚欣然接受,說:“哈哈,能被寒夫子誇獎,天大的榮幸。”

寒夫子大笑:“不瞞你說,我也是一個孤士。”

裴大俠說:“寒夫子遺世獨立,早有耳聞。”此前,裴大俠一直窩在帳篷裏,沒有出來,如今,和寒夫子話語投機,激動之下,兔子般跳出了帳篷。一躍而至寒夫子的面前,抱住寒夫子道:“走,同是天涯淪落人,飲酒去。”

寒夫子說:“好!”

二人手拉手就要走。

韋靈犀著急,趕緊攔住裴大俠:“餵,別走啊,找你有急事。”

裴大俠一身松垮的長袍,頭發散亂地披著,遮住多半邊面目。即便是面對面,手拉手,韋靈犀和寒夫子也看不清他的真實樣子。

裴大俠問:“什麽事?”

韋靈犀說:“知道你武功高強,所以雇你殺一個人。”

裴大俠問:“殺誰?”

韋靈犀小聲說:“欽差趙德均帶來的一個藏在暗處的高手。”

裴大俠問:“趙德均是誰?好人還是壞人,我有原則,不殺好人。”

韋靈犀說:“他是壞人。”

寒夫子附和:“不錯,是大大的壞人。”

裴大俠說:“好,既然寒夫子都這麽認為,大約就是壞人了。”

韋靈犀說:“我知道你貪財,所以給你帶了十塊金錠。”韋靈犀指著墻根下堆放的金錠。

裴大俠一眼望去,看到黃澄澄的金子,眼睛放光了。他甩脫寒夫子的手,小跑過去,蹲下身,雙手抓著金錠,格外歡喜。

韋靈犀看著裴大俠貪財的樣子,神情裏極是不屑,他對寒夫子說:“這就是所謂的名士,見錢眼開,見利忘義,簡直和商人一般。”

寒夫子不以為意,撫須笑道:“名士愛財,也與常人不一樣。”

韋靈犀不信:“且看他有什麽不一樣。”

只見裴大俠撫摸過了金錠,站起身,對韋靈犀說:“你的要求,我答應了,金子我也收了。不過,煩你用這金錠換些酒來喝。”

裴大俠回到帳篷裏,拿出一個酒囊,又指指寒夫子腰間的酒葫蘆,說:“你的也給他。”

頃刻,韋靈犀左手一個酒囊,右手一個酒葫蘆,他知道無窮巷只能以物易物,不能花錢,而自己的十塊金錠可說是價值連城,買下半條無窮巷都可以,用金錠買酒,更是能買千升百石。不過,無窮巷的酒販子,不需要金錠,他覺得沒法換酒。

裴大俠提醒韋靈犀:“你可以告訴買酒的,就說這些金錠足以能打造一把上好的鋤頭了,他或許會換你一些酒。”

韋靈犀訝異:“用金錠打造鋤頭,這不浪費嗎?”

寒夫子搖頭:“此言差矣,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鋤頭於農民,就如寶劍於劍客一般重要,不過,說到底,任何東西都沒有鋤頭之重要,因為它才是最廣泛使用的,所以打造一把金鋤頭,並不為過。”

韋靈犀懶得跟寒夫子和裴大俠爭執,金鋤頭就金鋤頭吧,只要裴大俠肯辦事就行。

不一會兒,韋靈犀懷裏抱著的一堆金錠不見了,換來的是鼓囊囊的酒囊,和沈甸甸的酒葫蘆。

裴大俠拉著寒夫子到帳篷裏飲酒暢談,韋靈犀在外等候。眼見暮色四合,天漸漸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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