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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老孟婆熬湯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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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韋靈犀在八侍衛的陪同下往第十八牢房行走,這座牢房位於人間地獄地勢下陷的地方,整個走廊連火把都沒有栽植,人走在其中,一團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韋靈犀問:“火把哪去了?”

雲箏早知道韋靈犀會問火把的事情,於是說:“出入這裏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夜視極佳,所以孟婆立下規矩,不需要火把。”說罷,雲箏不忘提醒韋靈犀一句:“主人,你可以用手搭在我的肩上,跟著我走。”

韋靈犀兩眼一抹黑,什麽都看不見,只好乖乖地將手搭在雲箏的肩上,跟著她行走,後面的七姐妹尾隨在後。

地勢越來越下陷,竟似下臺階一般,每一腳都要輕拿輕放,若是不小心一腳踏空,就在栽倒滾下去。

“主人,小心。”在雲箏的意識裏,韋靈犀一直就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貴公子,說不好聽的,就是一個繡花枕頭,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過,心裏這麽想,但是嘴上不會說出來,臉上更不會表現出來。韋天養有交代,韋靈犀就是她們一輩子的主人,生死相隨。所以,主人是什麽樣子,犯不著她們操心。他們只要保護好他,當好侍衛的職就行。平素裏,韋靈犀不在的時候,她們也拉家常,討論感興趣的話題,什麽妝容好看?什麽衣服漂亮?哪個公子長得帥?甚至有的人已經有暗戀的男子。她們每天都穿著一身清一色的藍色盔甲,這是韋靈犀指定的,說是這樣才能體現女子的英武之氣。既然是主人的命令,肯定要穿了。不過,哪個女孩子喜歡終年穿著一身一色兒的衣服呢?可是,也沒辦法,誰讓我命由他人不由己呢。

饒是心裏有百般不願意,雲箏八姐妹覺得還是很幸運的,至少她們沒有淪為難民,娼妓。何況還學了一身高強武藝,自保綽綽有餘,保護的人呢,也是一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每天光看著他的絕世容顏就滿足了。

雲箏提醒韋靈犀小心走路,韋靈犀卻不以為然,他自覺已經是走過黃泉路、奈何橋的過來人了,對於這種小小的陡路,不在話下。

一路逶迤向下,走了半個時辰,只聽得前方黑暗處傳來了汩汩的流水聲,這是地下河在流動。

雲箏說:“主人,到了,這就是第十八座牢房。”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韋靈犀問:“哪裏?”

雲箏說:“向前走五步,就是牢房的門。”

韋靈犀驚訝,伸手摸黑走了五步,果然手指觸碰到了堅硬的石門。

雲箏說:“這裏關著三個犯人,刺客就是其一。”

韋靈犀問:“打開門,我要進去。”

雲箏說:“這裏的門,只有孟婆能打開。”

韋靈犀問:“這裏沒有巡視的判官嗎?”

雲箏說:“沒有,這三個人武功高強,只有孟婆能制得住他們。”

韋靈犀問:“那我怎麽見到這個刺客。”

雲箏說:“透過石門,就可以傳遞聲音。”

韋靈犀驚訝:“這也行。”

話音剛落,石門外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當然行,兔崽子。”

雲箏說:“他說話了。”

韋靈犀楞怔了一下,看著黑暗中的石門,半晌說不出話。

“昨天做了一個夢,夢到牢房裏來了一只狗,原來是你。”沙啞的聲音再次傳出,卻是一句罵人的話。

韋靈犀有點生氣,但不知怎麽回答,問雲箏:“他叫什麽名字?”

雲箏說:“拷問數次,從未說過。”

韋靈犀明白了,雲箏為什麽說此人是一個好玩的人了,大約她是理解成此人和孟婆一樣,也是一個桀驁不馴的刺頭。

韋靈犀隔著石門問:“你認識我?”

刺客回答:“韋靈犀,誰人不知你是一個惡少。”

韋靈犀說:“不錯,我的確是一個惡少。”

刺客說:“只要我活著,遲早一天會出去殺了你。”

韋靈犀問:“緣何殺我?”

刺客說:“三年前,你夜宿白雲寨,獸性大發,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你可記得嗎?”

韋靈犀問:“你所說的白雲寨在何地?”

刺客說:“我已忘了,當時,我也和你一樣,借宿在婆婆家,誰知你晚上獸性大發,潛入婆婆的臥室,對其施暴。幸虧我及時趕來,才阻止了你。”

韋靈犀問:“請問當時,我又沒有帶手下啊?”

刺客說:“忘了,只記得你對婆婆施暴。”

韋靈犀啞然失笑:“白雲寨在哪裏,你忘了?我帶沒帶人,你忘了?你可知,小爺我出門必然帶著八個武功高強的女侍衛。聽到嗎?是女侍衛,不是男的,我身邊不缺女人,至於強暴——呸呸,太惡心——非禮一個老婆婆嗎?”

刺客說:“你休得狡辯,反正我是看到你強暴老婆婆了,這種悖逆人倫的事情,誰做下了,誰就是喪盡天良,我為天下除掉你。”

韋靈犀嘆口氣,無奈地說:“哎,你誤會我了,我這個人雖然名譽不好,但絕不至於非禮一個老婆婆。”

刺客固執己見:“哼,親眼所見,怎麽會錯?”

韋靈犀苦笑:“壯士,你真的冤枉我了。”

刺客冷笑不語。

韋靈犀說:“天下殺我的人很多,不過都能找到我的對應的惡行,唯獨你,說的這件事,可是真沒有。這樣吧,我敬你是一條漢子,放你走吧。”

刺客傲慢地說:“哼,你放我走,不過是想讓我給你遮掩這件醜事罷了,我才不會離開這裏。”

韋靈犀不禁哭笑不得,心想此人真是頑固不化,認死理。他頓時對此人沒了興趣,連半句話都不想和他說了。

韋靈犀氣不打一處,對雲箏說:“直娘賊,遇到了一個戇頭,沒趣,走吧。”

韋靈犀準備離開,這時,刺客說話了:“我知道你不會放我出去,我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韋靈犀不想聽,雲箏帶路,他居中,七姐妹殿後,移步走了。只聽得牢房裏送出了一句話:“我叫荊傲天。”韋靈犀已經遠去,哪裏聽得見。

韋靈犀從十八座牢房出來,覺得百般無聊,想起了孟婆,決定找孟婆去。於是,讓八侍衛不必再跟著自己,各做各的事去,他一個人徑直出了人間地獄,來到了望鄉臺。

望鄉臺是一個亭臺,高聳的臺上修築著一個歇山頂亭子,登高遠眺,可以看到滔滔奔湧的忘川河。

孟婆一般都在亭子裏熬藥。韋靈犀登上望鄉臺,見亭子中央,支著一口大鍋,鍋裏盛放著藥湯,孟婆正在拿著筷子攪動。

藥味不是很好聞,濃烈刺鼻,韋靈犀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孟婆沒有理睬韋靈犀,自顧自熬湯。

韋靈犀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想著如何搭訕孟婆,想起了雲箏說孟婆喜歡別人誇她長得漂亮,於是道:“孟婆,你真是天下第一美女,可謂是傾國傾城,絕色無雙。”

孟婆不回頭,說:“放屁,我這個樣子算美女嗎?”

韋靈犀說:“我聽了你的事跡,對你崇拜的五體投地。你縱然現在變了樣子,但是以前肯定是天下第一美女。”

孟婆還不回頭,說:“你過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韋靈犀起身,趨步到孟婆身前,孟婆慢慢轉身,舉手,甩袖,袖子拂過了韋靈犀的眼睛,韋靈犀頓覺眼睛吃痛,眼前一片黑,什麽也看不見了。

“哎呀,我看不見了,你動了什麽手腳?”韋靈犀捂住眼睛。

“你說我現在長得難看,是嗎?”孟婆冷冷問。

韋靈犀馬上明白孟婆為何下毒手了,原來是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話。

“不是,你現在也好看,整個人間地獄,你是第一好看。”韋靈犀趕緊補救。

“整個人間地獄,哼,範圍太小。”

“全天下,你是全天下第一美女。”

“敷衍我,一點也不真誠。”孟婆說。

“如何才算不敷衍呢?”韋靈犀快哭了。

“替我嘗一口藥。”孟婆說。

“好。”韋靈犀剛答應完,馬上反悔,“如此之臭,這是什麽藥?”

“毒藥。”孟婆說。

“啊,我不喝。”韋靈犀驚訝。

“放心,是治我衰老的毒藥。”

“有沒有副作用。”

“還不知道。”

“我不喝,寧死不喝。”

“你不喝,你的眼睛就沒救了。”

“瞎了,命還在,死了,命就不在了。”

“倘若沒有副作用,死不了了呢。”

“也對。”

韋靈犀想通了,孟婆給他用碗舀了一勺湯藥。韋靈犀捏著鼻子喝了下去,不一會兒,他發現眼睛竟然不痛了,睜開眼,朗朗乾坤覆現。

“原來這是解藥。”韋靈犀十分高興。

“不算,以毒攻毒,化解了而已。”孟婆輕描淡寫地說。

韋靈犀松一口氣:“聽說你醫術了得,尤善用毒,今日一見,果然佩服。”他摸不準孟婆的脾氣,反正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恭維是最好的靈藥。

孟婆聽了心裏高興,但是臉上無笑,還是一副冷漠的神情,外人以為她生性冷淡,其實是一笑就會加深皺紋,顯得更加老邁。

韋靈犀繼續恭維:“聽說你一己之力打敗千軍萬馬,使得大理國安然無恙,簡直是巾幗英雄,我韋靈犀平生最喜歡這樣的奇女子了。”

孟婆冷冷地說:“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公子哥兒。”

韋靈犀一楞,轉瞬一笑:“無礙,你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我喜歡你就可以了。”

湯沸騰翻滾,大約是快要好了,孟婆用勺子舀了一口,試著嘗了一下。她覺得還沒入味,繼續用筷子攪動。

一邊攪,一邊說:“你去見了第十八座地獄的人了?”

韋靈犀說:“是,我以為是什麽奇人,一個瘋子而已。”

孟婆問:“你看他像瘋子嗎?”

韋靈犀說:“一口咬定我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婆婆,他不是瘋子是什麽?”

孟婆問:“你到底強奸了沒有?”

韋靈犀說:“當然沒有,我這麽尊貴的身份,能做出那麽禽獸不如的事情嗎?”

孟婆說:“既然沒有,那你就要找出他為什麽這麽說的理由。”

韋靈犀說:“懶得找,恨我的人,想殺我的人太多,就說這人間地獄裏,被關著的人,哪個不恨我,不想殺我?無非就是我擋了他們的財路、搶了他們的女人而已。”

孟婆凝目看著韋靈犀,說:“這世界,最覆雜的就是人,有時候,你以為你很了解這個人,其實你只是看到了他的表面。”

韋靈犀思考一下,問:“你是說那個瘋子並不是真的瘋子嗎?”

孟婆說:“是或不是又如何,反正他現在被關著出不來,對你不會有威脅。”

韋靈犀說:“是啊,放眼幽州,乃至河北九州,能動我一根毫毛的人還沒出現。”

孟婆呵呵一笑,神色裏隱含著嘲諷之意。

湯藥徹底滾了。

孟婆舀在碗裏,吹涼了喝。

韋靈犀問:“你的容貌什麽時候可以恢覆?”

孟婆指碗裏的湯藥:“每天熬這個,喝三年,就會恢覆。”

韋靈犀驚訝:“這麽長時間啊。”

孟婆說:“即使是死亡的最後一刻,能恢覆本真容顏,也只值得的。”

韋靈犀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卻尤甚。”

孟婆說:“於我而言,要死,也要漂亮地死。”

韋靈犀讚嘆:“果然是奇女子,想法不同常人。”

韋靈犀被孟婆的執著已經徹底折服,他帶著仰慕的神情說:“我想聽聽你年輕時,不,你在大理國當國師的那段日子,一個女子身居朝堂,位極人臣,古來沒有,往前數,只有武則天可相提並論。”

孟婆說:“大謬!我豈能與武則天相比?”

韋靈犀說:“都是奇女子嘛。”

孟婆擡頭,望著西南方向,無限哀傷:武則天是絕情之人,我卻不是,如果不是為了一個人,我怎麽會每熬這難喝的苦藥。”

韋靈犀聽出了言外之意,好奇問:“你所為何人?”

孟婆盯了一眼韋靈犀,斷然道:“你不必知道。”

韋靈犀開玩笑:“你不說,想必是一個男人了。”

孟婆冷冷地說:“住嘴,你的眼睛還想瞎嗎?”

韋靈犀嚇得噤口不言。

孟婆大口喝藥,一碗接一碗,完全舍棄了女子的矜持,一會兒,鍋裏的湯剩下了個底子。韋靈犀看得目瞪口呆。

孟婆將底子也撈起來喝掉了,這時,肚子響了,一個屁放了出來,奇臭無比。

韋靈犀趕緊告退:“孟婆,我先走了。”

韋靈犀剛一擡腳,孟婆就拉住他,說:“你已經看到了一個女人最不雅的一面,還想走嗎?”

氣味實在是太臭了,勝過湯藥味,韋靈犀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韋靈犀趕忙說:“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孟婆說:“只有把你的嗓子毒啞了,我才放心。”

韋靈犀捂著心口說:“我對天發誓,如果說出去,天打雷劈,生孩子沒屁眼。”

孟婆松開韋靈犀:“好的,我信你。”

韋靈犀趕緊走,孟婆說:“我有一件事問你。”

韋靈犀停步轉身,看著孟婆。

孟婆說:“你從王府逃出來,就是為了逃避讀書嗎?”

韋靈犀詫異:“你怎麽知道我的事?”

孟婆說:“雲箏說你被關了起來,想要救你,但是打不過,被趕出了王府。現在你只身一人,突然踅摸到了人間地獄,定然是想法子逃了出來。”

韋靈犀說:“不錯,我太討厭那個寒夫子了,明明不喜讀書,卻偏偏強制我讀。”

孟婆嘆息:“你不讀書,可知以後寸步難行。”

韋靈犀說:“不會啊,韋氏家大業大,對子孫的庇蔭,不差皇家,何來寸步難行?”

孟婆說:“此言差矣,越是身居高位者,越要逼迫自己的子孫讀書,因為,榮華富貴轉瞬即逝,正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所以,只有讀書明理識時務者,才能知進退,懂保全之法。”

韋靈犀失笑:“你說的在理,不過,你可知北平王動動腳,朝廷都要晃一晃,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連皇帝老兒都怕。”

孟婆說:“北平王總有入土的那一刻。”

韋靈犀說:“將來我的哥哥,會繼承爵位,繼續執掌河北九州,代代相傳,蔭澤萬世。”

孟婆問:“你呢,就做一個閑王嗎?”

韋靈犀大笑:“對啊,當閑王有什麽不好,每天樂得逍遙自在。”

孟婆說:“恕我直言,你這個閑王當不久。”

韋靈犀詫異:“何以見得?”

孟婆說:“你們韋家太鋒芒畢露了,我想你會慢慢體驗到的。”

韋靈犀聽不懂孟婆的話,以為她在故弄玄機,他本來想聽聽孟婆在大理國的當國師的輝煌事跡,但是孟婆偏偏不講,這麽一來,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相反,還得出一個結論,孟婆喜歡講大道理,好為人師,這個太讓他討厭了。於是,韋靈犀乘興而來敗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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