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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小紈絝睥睨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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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靈犀看著樊羽叩頭如搗蒜,不聞不問,他在享受這種讓人恐懼的至尊感。他的確有一個私人監獄,關著一些得罪過他的人,不過這些人都是惡人,他們買通官府,逍遙法外,危害百姓。韋靈犀自覺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他有個原則,就是只欺負比他更壞的,更惡的,如果有人欺負平民百姓,弱勢群體,他勢必會出手相助。

傳言中韋靈犀的監獄是一個官府監獄還要可怕的地方,談其色變,韋靈犀從來沒有澄清過傳言,他不需要,他要的就是這種讓人顫栗的感覺。

韋靈犀看樊羽磕得差不多了,讓他起來。

“樊羽,你知道我為什麽砸爛你的夜明珠嗎?”

樊羽搖頭。

“上個月,我西山打獵,被一群刁民攔住了,他們以為我是北平王,要告狀,告你的刺史父親,縱容親戚霸占百姓的田地。”韋靈犀依稀記得又這麽一件事。

“小王爺,家父的事,我無從知曉,這和夜明珠沒有關系啊。”樊羽不解。

“是, 你不知曉,但是,這群刁民擾了我和美人賞景的雅興,而且是你父親的原因。”韋靈犀質問。

“這……”樊羽依然一頭霧水,“小王爺,我還是不明白,家父和夜明珠到底有什麽關系?”

“看來,我得刺激一下你的想象力了。”韋靈犀凝視樊羽,“你父親這麽霸道,想來搜刮了百姓許多錢財,而你,只送我的千歲王八一個小小的夜明珠,還說什麽光照十六州,分明是放屁,誇張的太驚人,做人嘛,要實事求是,可知我家的夜明珠只能照一間鬥室……”

“小王爺恕罪,我再也不敢了。”樊羽再次跪下來求饒,他終於知道韋靈犀曲裏拐彎的和父親的事情聯系上,就是為了方便獅子大開口。

“算了,這次饒你,向王八道個歉吧,記得下次的賀禮一定要符合實際。”韋靈犀大手一揮,示意不再計較。

對於韋靈犀來說,送什麽無所謂,關鍵是看送的人臣服自己與否?

“謝小王爺大恩。”樊羽拜謝罷,匍匐到甲魚面前:“甲魚仙人,在下這次沒給您來上好的壽禮,實在是對不起您。請您一定要原諒我。我在這裏祝你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即便是在下祖宗十八代都沒了,您老還活著,您就是甲魚中的王者,所有甲魚都死了,你還健健康康……”

樊羽為了討好韋靈犀,向一只甲魚極盡諂諛之能事,眾人都聽得厭倦了。

“差不多就得了,甲魚仙人聽得都煩了。”排隊送禮的人催促。

“快點啊,後面還有百十號人排著呢,耽誤了給甲魚仙人賀壽,你擔待得起嗎?”有人等不及,叫了起來。

樊羽只好退下。

賀壽儀式繼續,一個消瘦的公子遞上名帖,虹彩兒念:“順州張文遠,敬祝龜神仙長命萬萬歲,獻上玫瑰石一枚。”

張文遠的仆人遞上一個罩著黃巾的籃子,虹彩兒一邊的丫鬟接過來,掀開黃巾,她將所謂的玫瑰石端出來,原來只是一枚長著像玫瑰的石頭。

“以為是什麽東西,原來是一個稀松平常的石頭。”

“明擺著就是糊弄甲魚仙人?也忒不尊重小王爺了。”

“聽說這個張文遠家在順州有一個很大的綢緞莊,極其富有,怎麽會送一個石頭呢?奇怪!”

眾人議論紛紛,有好事者故意挑撥離間,想引得韋靈犀註意,然後看他如何懲罰這個天高地厚的張文遠。

常言道:看韋靈犀花樣折磨人,不啻於看一場馬戲表演。

眾人的議論倒也引起了韋靈犀的註意,送什麽不要緊,關鍵是送的人的態度,他斜睨了立在場下的張文遠一眼,見此人穿著一件松垮的深衣,和他的消瘦的身材極不合身,或許知道自己送了一個如此廉價常見的禮物,有些害怕,像盆裏的那只鱉一樣,縮著頭,不敢看眾人一眼,不時地身體還抽搐一下,看來,是真的緊張壞了。

“這個人倒是對我很敬畏,就是不知道他緣何給王八送一塊破石頭,且看他如何解釋?”韋靈犀想了想。

韋靈犀的目光盯住了張文遠,他把瞳仁收縮了一點,露出了針一般的鋒芒,這種銳利的眼神是他練出來的,任何人都害怕這種眼神,韋靈犀屢試不爽。

眾人看到韋靈犀銳利的眼神盯著張文遠,都噤口不言了。

張文遠感覺到堂室裏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他猜想一定是他們看到了韋靈犀的可怕的表情,他微微擡頭,瞅了一眼榻上的韋靈犀,這一看,嚇得他魂飛魄散,趕緊跪了下來,叩頭如搗蒜:“小王爺饒命……”

張文遠擡頭的瞬間,韋靈犀一下子想起了這個人是誰了?好生熟悉。韋靈犀踏馬江湖,從來不記別人的名字,除了北平王府常見的那幾個人,其他人,即使是見過三五面,他都不會對其有什麽印象,不是臉盲,實在是懶得記住你。

這個叫張文遠的,記憶實在是太深了。

韋靈犀記得張文遠是順州的一個惡少,半年前他浪蕩到順州,客宿青樓,選陪侍女姬時,張文遠跟他搶一個美姬,然後被他打得吐了三升血,得知他是北平王的小兒子後就學乖了,從此低頭哈腰,願為走狗。

後來韋靈犀臨幸這位美姬時,才得知張文遠原來是一個情種,他對這位美姬癡情不二,已經追求了五年了還沒放棄。這是一個癡情男人,韋靈犀心想,自己雖然又惡又壞,但是不能奪人所愛啊。於是韋靈犀善心一發,緊緊腰帶就走了,留下了一臉莫名的,玉體橫陳的美姬。

事後韋靈犀大大誇讚了張文遠的癡情,還努力撮合他和美姬的好事,不料,這美姬不是一個良人,居然把韋靈犀臨幸她的事情當成了炫耀的資本,逢人就說,北平小王爺和她有一腿,還和她定下了嚙臂之盟。

韋靈犀當時被這美姬氣炸肺了,本小王雖然聲名狼藉,但也不能被任意敗壞啊。實在是韋靈犀有原則,不能對女人動粗,否則定然將這美姬以誣陷名譽罪關入他的私人監獄,等哪天變成貞潔烈女了,再放出來。

讓韋靈犀感動的是,無論這個美姬如何大放厥詞,說自己和他有一腿,張文遠都不在乎,仍然癡癡地愛著她。韋靈犀不得不動用權勢,讓美姬必須和張文遠必須在一起,於是,這對好事成了。

韋靈犀笑不攏口地離開了順州,自覺做了一會月老,成就感爆棚。

這件事情已經距今已經過去半年了,韋靈犀記憶猶新。

韋靈犀眼神含針,看著求饒的張文遠不說話。

“小王爺,實不相瞞,我家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枚玫瑰石了。”張文遠低弱地說。

“啊?!”賓客皆驚。

韋靈犀依然不說話,他等著張文遠解釋。

“我爹去遼東經商,三十車的綢緞被契丹人搶走,變賣了所有家產還債,錢不夠,還被債主們打死,家裏就剩下了我一個人,這枚玫瑰石,是我三歲時,我爹從漠北挖回來送我的生辰禮物,已經陪伴了二十年了,如今我一無所有,今天是小王爺的王八壽誕,我沒什麽送的,只能把這枚玫瑰石送給甲魚仙人了。”張文遠說得哀切悲婉。

韋靈犀有些驚呆了,他被張文遠再一次感動了,鼻頭發酸,但他覺得還不能饒恕張文遠,應該確認一下張文遠說得是不是真的。

“你說的話可是真的,不要騙我。”韋靈犀神情嚴肅。

“千真萬確,我不敢騙小王爺。”張文遠的頭已經叩得紅腫。

“太感人了,我得為甲魚仙人哭一會兒。”韋靈犀拿出一塊繡花的手絹,捂住眼睛,假裝抽抽鼻子。

眾人見韋靈犀捂住眼睛,以為他抹眼淚,這種情況下,得營造出泫然欲泣的氛圍啊。於是,一個人掏出手絹抹眼淚,餘下的,一傳十,十傳百都抹起了眼淚,有的人恨不得嚶嚶哭了起來,那些在五層以下,未能擠上來的賓客均一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眾人皆哭,只有虹彩兒冷眼看著,她瞟了一眼韋靈犀,見這魔王捂著臉,露出的一張嘴,嘴角一抽一抽的,似乎是真的哭了。

“哼,虛偽,貓哭老鼠假慈悲!”虹彩兒心裏不屑地想。

韋靈犀哭夠了,收起手絹,對張文遠說:“這枚玫瑰石我收下了。”

“謝小王爺笑納。”張文遠跪謝。

“這哪是笑納,而是哭納。”韋靈犀哈哈一笑,站了起來,“玫瑰石我收下,但我念你誠意,還你一件大禮,那就是——”

韋靈犀指著不遠處的累累擺放的琳瑯滿目的禮物,眾人的目光隨著韋靈犀的手指而去,聽到一句“歸你”,然後都驚叫起來。

“小王爺說什麽了?禮物都歸張文遠?”

“聽錯了吧?”

“不可能吧,小王爺開玩笑的。”

每個人都感覺不可思議,韋靈犀的話屬實嗎?這紈絝說話一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翻臉比翻書還快,眾人都覺得耳朵聽錯了。這些禮物價值何止千金,如果盡歸張文遠,那他明天就可以富可傾城,遑論他家的綢緞莊了,開十家都綽綽有餘。

張文遠不敢置信,眼珠瞪得雞蛋大,咋舌不下。

韋靈犀喜歡控制別人的情緒,賓客的驚訝,讓他十分享受,等自我滿足了,他對張文遠漫漫地說:“君無戲言,趁我還沒有改主意——”他招手,讓丫鬟呈上玫瑰石,意思是你的玫瑰石我收下了,你可以拿走我送你的禮物,我們交易成功。

張文遠確定這是真的,受寵若驚,又一陣叩頭如搗蒜:“謝謝小王爺……”

韋靈犀不再理他,拿著玫瑰石把玩,此物是沙漠細沙在幾萬年甚至幾萬萬年的風雨雕塑成風化而成的,外形酷似玫瑰,極其可愛。

張文遠拜謝完韋靈犀,又撲到甲魚面前說了一番祝壽的話。末了,起身退到一邊。

“對了,張文遠,你家娘子對你可好?”韋靈犀想起了自己給張文遠做媒的事,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

張文遠趕緊上前,面有難色,猶豫道:“小王爺,事出意外,我不知該講不該講?”

韋靈犀有點訝異,擺擺手:“發生了什麽,如實道來。”

張文遠說:“半年前,多虧你的恩威幫我和心上人花容撮合成一對姻緣,在你的見證下,我和花容訂了婚,你走後,我倆商量著等我的父親從遼東回來,就辦了這門親事。可事與願違,我父親在遼東被搶,綢緞莊破產,那花容見我一下子變成窮光蛋,就撕了婚約,棄我而去。”他一邊說,一邊嘆息,顯然是對花容情深放不下。

“這可能都是我的命吧,老天註定不讓我和她在一起。”張文遠自怨自艾地補充一句。

“嗯,還有這等嫌貧愛富的女子,太可氣了。”韋靈犀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當一回月老,還沒有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對對對,太可氣了……”

“這等女子,小王爺說的媒能差嗎?真是豬油蒙了心。”

“就是,這婦人沒見識。”

眾人齊刷刷地和韋靈犀的站在同一立場上,譴責拋棄張文遠的女子。

“這個叫什麽花的現在何處?”韋靈犀的面子沒了,想扳回來。

“還在順州。”張文遠說。

“把她帶來。”韋靈犀說。

“小王爺,估計沒法帶來了,她今天成親,娶她的人是大司空王法。”張文遠絕望地說。

“什麽,大司空王法?他不是半年前致仕了嗎?怎麽剛回家,就納妾啊?”

“是啊,聽說已經快七十歲的人了,大把年紀了,對女色還有興趣啊。”

“哈哈,趁著快入土,多享受一下嘛。”

眾人議論紛紛,插科打諢。

韋靈犀聽得別人說王法是一個老頭子,不禁心裏生氣,將死之人,還要納什麽妾,簡直是糟蹋黃花大閨女。

“張文遠,我今天再給你做一次主,把那個什麽花的搶回來。”韋靈犀斷然說。

“啊?!”張文遠驚訝。

“今天是我的王八過壽,他一個老頭子結什麽婚,喜事只有一件,今天輪王八,還輪不到他。”韋靈犀嗤鼻不屑,“除非他願意做王八。”

“對,沖撞了甲魚仙人過壽,要他好看。”眾人附和。

韋靈犀氣在心頭,立刻走下臺,喊一聲:“姐姐們!隨我去順州一趟。”

“是。”六個女侍衛拱手出列,並行移步至韋靈犀身後。

韋靈犀走到張文遠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你隨我去搶親。”

張文遠受寵若驚,呆呆地說:“好。”

這時,虹彩兒走上前,對韋靈犀說:“小王爺,你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韋靈犀問。

“你上次喝醉了,和我說了你在瀛洲的事。”虹彩兒低聲說。

“瀛洲的什麽事?”韋靈犀想不起來。

“小王爺,你當真好了傷疤忘了疼了。”虹彩兒表情肅然。

“哎呀,我想起來了。”韋靈犀摸腦袋,終於想起了瀛洲之事,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極大,稍微提醒就可記起。事情是這樣的,當時瀛洲大旱,莊稼受災,只有部分地區勉強還算豐收,但是這部分豐收的地區,也引來了山賊的搶掠,韋靈犀浪蕩路過此地,被山賊擋路,八個貼身女侍衛殺得山賊落花流水,有幾個藏入了莊稼地裏,遍尋不見。韋靈犀下令火燒莊稼,逼山賊出來。

於是,熊熊大火燒起,山賊是被逼出來了,但是萬頃莊稼毀於大火。瀛洲百姓的救命糧食沒了,都怨韋靈犀胡作非為,於是,全民上書,告到了北平王府。北平王當時氣壞了,他沒有打罵韋靈犀,只是告訴他一句,王府的每一粒糧食都是百姓的,不算你以後變成什麽樣子,不要欺負百姓。而後又吩咐他,以後,出外地惹禍,最好不要打著王府的旗號,會壞了父親的聲譽。

韋靈犀不知道毀民田的事情父親是怎麽處理的,後來聽母親說,父親把王府十分之一的家產拿出來換購了糧食,送給了瀛洲百姓,還聽說父親率全府家將祭拜了當地的土地神,請求原諒。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韋靈犀刻骨銘心,他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以後出外地惹禍,絕對不能打著王府的旗號。

韋靈犀看看虹彩兒,邪魅一笑:“謝謝姐姐提醒。”

虹彩兒微微點頭回禮,這是她的計謀,她巴不得韋靈犀只身一人在順州遇險,被人打死最好。

韋靈犀看看四周的賓客,叫道:“搶親這件事,就不勞我的侍衛出面了,殺雞焉用牛刀嘛。你們誰手下有惡奴,給我百八十個。”

場中你推我擠,競爭似的叫起來。

“小王爺,我家有,用我家的。”

“我家的都是練家子,打架兇得很。”

“你們都不行,我家奴仆活捉過老虎。”

“好,就要捉過老虎的。”韋靈犀哈哈一笑,“給我三十個人就行,不要太多,免得樹大招風。”

自稱家奴活捉過老虎的是一位腦滿腸肥的青年公子。見韋靈犀選了他,喜不自禁,忙不疊道:“謝謝小王爺賞眼,我這就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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