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擦槍走火 (2)

關燈
怎會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好奇她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東西。他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可是為什麽現在聽見她喊別人的名字,說愛上了別人,他會有種強烈的失落感,好像本屬於他的珍寶被別人奪了去!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到底還是來遲了一步嗎?

收了魚竿,掩下臉上的失落,他從小就和別人的想法不同。他說過,他的妻子要他自己來找,就是家裏人給他訂下婚事,也要他自己去看過那姑娘才算數,否則他是不會答應的。這是家裏給他訂的第三門婚事,前兩門他都自己去看過對方之後便推掉了。因為沒有公開,只是兩家人私底下議親,到沒給那這些姑娘添什麽非議。

只是這一次,他第一次不舍得推掉,真的有些不舍!那府中美女如雲,風流成性的康王哪裏配得上純潔可愛的她!那樣一個碌碌無為、好吃懶做的蛀蟲王爺哪裏襯得起積極向上、勤勞堅強的她!可偏偏佳人早已心有所屬。不,方姑娘肯定是被康王爺的外表蒙蔽了,他現在還不能回去,他得讓她看到康王爺的真面目。

段清風打算找漁光村的裏正,租下一間廂房,長住下來,她不是需要樂師嗎?他正好可以幫她。

他一直等到方筱悅和萬俟燁離開,才走到他們倆長久擁抱的地方,看到沙灘上留下一羽箭穿過的兩顆桃心,那兩顆心的中間,一個寫著“燁”字,一個寫著“悅”字。他撿了跟樹枝,把那個“燁”字抹平,把自己的“風”字寫了上去。如此看上去,頓時覺得心裏舒服許多。

段清風背著琴和魚竿也離開了這片安靜的海灘。那海水漸漸漲起潮來,沙灘上的秘密,很快便被海水吞沒,消失的無影無蹤。

開園倒計時第四天。

終於能跟所有的孩子見面啦!潘叔早早就領著孫子和孫女過來了,還告訴她,昨天在她走後就已經幫她轉告給今天來入園的家長。

方筱悅為昨天的失態跟潘叔道歉,換來潘叔若有所悟的眼神:“大叔也年輕過,知道年輕人的心思!”

一句話,讓方筱悅十分無語,這古人其實也並不像她原本想象的那麽迂腐嘛!昨天的萬俟燁甚至想在海邊就……想到這裏她的臉又升起了兩團好看的紅雲。這下潘裏正覺得自己必是猜中了,只是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公子有這樣的福氣,能夠娶到這麽好的姑娘。嗯,他至少知道一點,這位公子的琴技十分了得。

方筱悅蹲下身子跟潘叔的孫子孫女說起話來。潘裏正的孫子叫潘家寶,孫女叫潘家珍。

“潘叔,這是誰給孩子起的名字啊,起得真好,男孩女孩都是如珍似寶。”

“呵呵,是我起的。我們家連著好幾個孫子,大孫子十歲,二孫子八歲,三孫子七歲,這是老四也是最小的孫子,今年五歲了,是我大兒子家的,珍珍年紀最小今年三歲是小兒子家的。我們家啊,早就不喜歡男娃娃了,就盼著能有個女娃娃,所以珍珍一出生,在我們家比男孩還受寵,誰都捧著她。”

方筱悅打眼看過去兩個孩子,潘家寶長得虎頭虎腦,說話有些大嗓門,但輕易不說話,只一雙眼睛滴溜溜得轉著,顯然是個悶淘型的孩子,就屬於那種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開心的孩子。

潘家珍,眉清目秀,多少有些潘楊氏的影子,但卻不是潘楊氏的潑辣性格,很是乖巧可愛。方筱悅問她什麽,她都會奶聲奶氣得小聲回答。有些問題回答不出來,就會捂著嘴巴笑。

“珍珍好幸福,有這麽多的哥哥疼你!”方筱悅聽完覺得裏正這個大家長做的特別開明,特明事理。難怪自己跟潘大叔這麽投緣,聊什麽都能聊起來。

兩個孩子剛開始來都有些認生,看見方筱悅跟爺爺說的這麽開心,漸漸也就放松了下來,眼睛開始又往院子裏的滑梯瞥去。上次爺爺帶他們來過,他們就很喜歡這裏了,這次一聽說還可以在這玩好長時間,便高高興興的跟著爺爺過來了。

倒是兩個懂規矩的孩子,只是眼巴巴的看著並沒有自己直接上去玩,潘家寶還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爺爺的袖子,這是要征得他的同意。

方筱悅看見了,便笑著跟他們倆說:“你們是不是想玩滑滑梯啊?”

兩個孩子咬了下嘴唇,點了點頭。

“去吧,去玩一會兒,等一會兒還可以去教室裏面玩。”

巳時剛過,陸續便有其他的孩子和家長趕了來。這幾位家長方筱悅昨天好像恍惚見過一面,但人太多,記不住誰是誰。孩子倒是都沒來過,今天都是第一次過來。

海邊的孩子顯少有皮膚白皙的,但是今天這七個家庭的八個孩子,竟然有一多半是皮膚白凈的孩子,個個長得都很萌,讓方筱悅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裏正徇私,特意挑的幾戶人家。

這八個孩子,最大的六歲,叫何越群,是個方臉大眼睛的男孩。膽子卻好像是這幾個孩子裏面最小的,是孩子的娘陪著來的。何越群的娘性格似乎也很內向,不大說話,都是裏正幫著介紹。看到孩子的娘,方筱悅似乎知道孩子膽小性格的來源。

其他的孩子,依次是白小蘭,五歲女孩,有著典型的海邊孩子的皮膚,膚色偏深,看面相似乎是個沈默的孩子。一說起話來,沒想到卻是這幾個孩子裏最愛說話的。只要方筱悅問一句話,她就能巴拉巴拉的說個沒完。孩子的童言童語聽著有趣,到是個招人喜歡的開心果。陪她來的是話不太多的爹。

陳明明,四歲男孩,膚色最白,長得最瘦,個頭卻很高,直逼最大的何越群。這麽高的個子反而把他襯得更顯瘦弱,性格也非常安靜,幾乎沒玩院子裏的各種項目,反而到了室內玩積木從進去一直玩到出來。這四歲的孩子竟然有這麽持久的專註力倒是讓方筱悅也有些意外。陳明明的母親似乎有著很強的戒備心,在跟方筱悅說話時十分小心謹慎,只要方筱悅一問到家中私事,便三緘其口,不做回應。

其他三個孩子,兩個五歲男孩,一個叫童樂,一個叫楊笑,倒是又湊出了一對開心果。童樂和楊笑的娘好像是手帕交,兩人一直站在旁邊嘀嘀咕咕說著小話,根本沒打算跟方筱悅說話。

剩下的還有一個四歲的女孩,叫李小丫。她的情況比較特殊,裏正說她是個孤兒,父母雙亡,現在養在舅舅家。這個孩子是裏正自己作主加進來的。孩子的舅媽一聽說不花錢還有人幫忙養外甥女帶外甥女,便忙不疊的送了來。剛才還跟裏正說,等到了時間,先麻煩他領回家,等到她倒騰出空來了,再來帶孩子回去。

方筱悅見李小丫著實可憐,便一直手牽著她,帶著她。其他孩子慢慢都已打成了一片,唯有李小丫和陳明明兩人好像各自沈浸在各自的世界裏。還真有些頭疼,沒想到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家庭,所以在孩子身上也會折射出千百種姿態。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方筱悅並沒有主動去了解每一個孩子,她是用不打攪的旁邊的方式觀察著每個孩子和他們的家人如何互動。只在他們需要時提供幫助。到點之後,這幾個孩子都沒玩夠,沒有一個願意離開。是家長們半哄半拽著出的門。

方筱悅站在門口跟孩子們道別,並囑咐到:“別忘了明天還要來哦!明天我們可以在悅兒園裏一起吃午飯!”

在孩子們的心中埋下對明天的憧憬,讓原本不願意離開的孩子,也轉移了註意力,開開心心的回家了。

陳姐和玲瓏等人都走了後,才來問方筱悅:“小姐,為什麽非要孩子們走,讓他們玩夠了再走就是了,一個個哭的跟小花貓似得多可憐啊!”

“玩夠了,明天還會那麽想來玩嗎?我就是要把孩子們的胃口吊起來。”

其實方筱悅用的是國際上比較成熟的“德國柏林入園適應模式”,這一模式所設定的適應期為一到三周,分四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三天,家長充當孩子的安全港,孩子在幼兒園裏只呆兩個小時,讓孩子和老師通過各種游戲對話等方式熟悉起來,然後把孩子帶回家。在這三天中,不進行任何分離嘗試。老師的任務是仔細觀察孩子及其與父母的互動。

第二個階段是嘗試分離階段,如果孩子在父母離開後能夠很快適應,則說明孩子會在一周內適應入園生活。如果孩子在父母離開後30分鐘內心神不定,不停的找父母,完全不接受老師,則表示需要長時間的適應期。這個階段只要孩子不願意,父母就必須馬上回到孩子身邊。

第三個階段是穩定階段,這個階段,老師開始接手父母的照管任務,負責孩子的日常吃喝拉撒睡,陪孩子玩等。如果第四天的分離嘗試成功,在接下來的第五天和第六天,分離時間可以逐步加長。如果第四天分離嘗試不成功,那麽,在接下來的兩天就不許再嘗試,須等到第七天時,再重新嘗試分離,然後循序漸進。

第四階段是收尾階段。在這一階段,父母已無須在幼兒園,但是要隨時都可以在需要時趕過來。當孩子在父母離開後情緒良好,或者雖然剛開始時哭鬧但是接受老師的安慰時。這時,老師會取代父母成了孩子在幼兒園的依戀對象和安全港。

因為比較專業,方筱悅沒有把所有的內容轉述給玲瓏和陳姐,只是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如此做了四天的嘗試後,正好到了正式開園的那一天。裏正大叔買來了鞭炮,慶祝悅兒園正式開園。方筱悅讓家裏人全部站在院門口迎接孩子們入園,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就連坐在嬰兒車裏的寶哥兒和豆苗也樂呵呵的看著院門外。

經過幾天的適應模式,今天就能看出來孩子的適應能力上的詫異。結果讓方筱悅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八個孩子中,李小丫的適應能力最差,盡管她的舅母每次都是把她帶到院門口就轉身離開,但是她還是完全無法適應,就是人在園內,也經常長時間的落淚哭泣,根本拒絕參與方筱悅設計的各種游戲和教學方案中,也拒絕方筱悅的安慰。

其他孩子的適應能力都能勉強過關,就連年齡最小的潘家珍都能很快適應。多次嘗試無效後,方筱悅明白,李小丫屬於安全感缺失較為嚴重的孩子,急需要家庭給予愛的關註。可她寄人籬下,本身就不可能有安全感,除非能完全改變她的生活環境,給她一個全新的有愛的環境,而悅兒園就會是她的安全感來源。

方筱悅這邊忙的團團轉。卻沒料到,隔壁裏正家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不知何時起,段清風竟然住進了裏正家的西廂房,與方筱悅家真的就是一墻之隔。其實段清風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麽順利的住進裏正家,為此還高興了好多天。這裏面還是因為潘叔的誤會,他一看到段清風身上背著古琴,便誤以為是方筱悅的心上人,一聽說這個公子想住進來,自然是一百二十個願意,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跟段清風說:“小夥子,有眼光。怎麽樣都可以就是要主意分寸,莫要做出讓人恥笑的事情出來。”

段清風被說的一楞一楞的,怎麽他的心思就這麽好猜,一下子就被老人家看穿了?但這附近只有這兩個院子,不住在裏正家,還能住在哪裏?

讓方筱悅頗為無語的是,這個段清風竟然經常在她休息的時間,趴在墻頭上找她說話,也不說別的話,只是跟她說一句:“方姑娘,我今天做了一首新曲子,你聽聽看!”然後人就不見了,片刻就聽到隔壁院子裏傳來的琴音。

如此連續說了七天,每次都是這一句話,只是每次的曲子都有變化。方筱悅根本無心聽他的琴音,李小丫的問題還沒得到解決,又有新的麻煩找上了門。

這一天是悅兒園的第二個休息日,方筱悅家來了不速之客。一行四個人,兩對中年夫妻,帶著衙役找上門來。

方筱悅不認得門外站的四個人,可這四個人卻認得她,指著她對衙役說道:“就是她,拐帶了我們的女兒!”

衙役是知道方筱悅身份的,大秦第一個女秀才,才氣逼人,見識過人,哪個不知哪個不識。這四個人穿得破破爛爛,反倒像是來訛人的,衙役正色道:“你們說方秀才拐帶你們的女兒,誰能作證?可有憑據?”

四人一聽,原來那個大秦第一個女秀才竟然是她,她不是方素衣嗎,怎麽又改了名字?他們可沒想到,這都能撞倒一起去,這下怎麽辦?

“黑妞他爹,你倒是拿個主意啊?人家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一個婦人有些擔心的詢問這四人當中的領軍人。

“怕什麽,她是秀才,我們可是孩子的親生父母,她再大的功名也不能阻斷我們父母子女相認吧,這事擱在哪裏都是咱們占理,你說是不是?你說你都有多長時間沒見小花了,她這不是拐帶人是什麽?”原來這四人就是黑妞和小花的父母。

方筱悅聽出端倪,看起來似乎來者不善,是想興師問罪呢,還是想趁火打劫?

“你們好,你們是黑妞和小花的爹娘?”方筱悅聽出來了,滿面笑容的打著招呼。 竟然是黑妞和小花的父母,估計是黑妞和小花中了童生的消息傳到了大青湖,否則這兩家已經對黑妞和小花不聞不問快半年,怎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當初她就問過穆爺爺,這樣帶走孩子成不成,穆爺爺只說因為她們是官家,又不是做那種逼良為娼的壞事,孩子自己又願意,沒什麽行不行的。

現在雖然她有秀才功名在身,但畢竟還是不占理字,凡是還是要好好溝通,重點是她又沒把人家孩子帶歪,還給帶出個好前程。

“啊,是啊!把我們孩子帶出來半年了,要不是我們從別人那得到消息,還以為孩子被人害了呢!”其他幾個人都沒出聲,只有黑妞爹往前站了一步,理直氣壯的說。

“方秀才,這……”衙役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這幾個人真的是人家的爹娘。

“沒什麽事,你一起進來做個見證也好,省得到時候有理說不清!”方筱悅把人都讓進院裏。

黑妞和小花早就聽到自己爹娘的聲音,可是兩人卻遲遲不願出來。黑妞和小花的父母走進來一看,眼睛都看直了,這院子這房子蓋的。還有孩子身上穿得衣裳袍子都是嶄新的,難怪自家孩子來了就不願意走,這可比大青湖的家好太多了。還有這院子打扮的也漂亮,顏色鮮艷不說讓人看著就舒服。

方筱悅叫了好多次,黑妞和小花才手拉著手,低著頭走出西廂房。

小花的爹,一看到女兒,上來就給了一個耳光:“翅膀硬了是不是,腿長長了是不是?啊?這麽長時間不回家也就算了,就不能給我們捎個信帶個話?”

小花捂著臉,方筱悅看見她眼中淚水打著轉轉,卻在轉眼間又倔強的忍了回去,也不搭理她爹的話,就這麽瞪著眼睛看她的爹,好像不認得一般。

“怎麽了?啞巴了?考了個童生了不起了,是吧?你再有能耐,我也是你爹,你說破大天兒去,你也得聽我的話。”小花的爹伸手就去抓小花的手腕,“走,跟我回家去!”

方筱悅剛才還真沒看出來,小花她爹的嘴居然這麽毒,哪裏看得出一點愛女兒的心啊。小花畢竟是個孩子,本來就瘦,就這麽被她爹拽著拖在地上走,院子裏的草都被拖出一個大長印子。

“我不走,我不回家,這才是我的家!”小花高聲喊叫著,不願意離開。

小花的爹也不跟她理論什麽,只管一直拽著往門口走。突然小花,迎了上去,一口咬在她爹的手上。

“啊嗚……”小花她爹手上一吃痛,松開了手,小花連忙跑了回來,直接跑進西廂房裏屋去,還把門從裏面反鎖了,一幅堅決不走的樣子。

“你這個小賤貨,竟然咬你爹,你給我出來,要不我把這門窗都砸了,也要把你拽回家去!”小花爹作勢就要找東西去砸門窗。

“大叔,你別弄錯了,這不是你家,這是我家,你要是弄壞了我的門窗桌椅什麽的,可是要照價賠的。我可先把話在這說開了,你們想砸想踢都可以,記得拿銀子出來賠就下行,正好衙役大哥也在這,好好做個見證,省得他們到時候賴賬!”方筱悅可一直是護犢子的人,加上這人居然還在自己的家裏喊打喊殺的,更是咽不下這口氣。

本來看在他們是黑妞和小花的父母的面子上,一直在跟他們好好說話,可這些人還真有點給臉不要臉,真當她是面捏的紙糊的?

一聽要賠錢,小花爹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這院子裏的東西哪一樣看著都是稀罕物,物以稀為貴,肯定貴的嚇人。

那邊黑妞也在跟她的父母撕扯開來,黑妞跟小花不一樣,那邊的局勢倒是往黑妞這邊一邊倒過來。

“你們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就跟著姐姐跟定了,她到哪我就到哪,我哪也不去,你們現在來找我,無非就是因為我中了童生,有了功名,我回去了,一來你們的面子上有光,二來,也可以讓我出去做私塾先生,教別人念書。我才八歲,我自己都還沒學明白呢,怎麽教別人……”

見女兒幾句話就點破了自己的心思,黑妞爹的臉上只好換了一副表情:“黑妞啊,爹知道錯了,爹當初不該動了那心思,要不你也不會跑這麽遠,躲著我們。現在家裏已經沒法呆了,你哥也不知道跟誰跑了,已經三個月沒回家,你兩個弟弟年紀又小,根本幫不上什麽忙,我和你媽家裏地裏兩頭跑,還要照顧你兩個弟弟,這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尋你回去。”

黑妞聽到爹爹如此說話,心中也有所動容,如果大哥跑了,家裏的確亂了套了。

“大哥怎麽跑了,你們是不是又逼他做什麽了?”黑妞轉念一想,大哥的性子忠厚老實,根本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出來。

“你大哥是長子,我們怎麽能逼他做什麽,你快點跟我們回去吧。”黑妞爹的手段顯然比小花爹的高明。幾句話說的黑妞便動搖了心思。正在猶豫當中,門外傳來一個男聲:“大妹妹,你別聽爹唬你,哥沒跟別人跑。他們就是想把你騙回去,拿你去給我換個門親事。”

沒想到黑妞的大哥也跟了過來。這下黑妞爹演不下去了:“你這個傻小子,你跟來做什麽?你兩個弟弟呢?”

“我把弟弟放到穆爺爺那了,路上的盤纏也是穆爺爺給的。”黑妞的大哥看著年齡應該快十八歲了,兩個孩子的年齡隔了十年,這在古人家庭中是非常少有的事。等黑妞的大哥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方筱悅看出來了,黑妞的大哥應該是小兒麻痹癥的患者,本來看著挺英俊的一個小夥子沒想到竟然落得先天殘疾。

“兒啊,你這麽來,你是打算一輩子不娶媳婦了呀!”黑妞的娘,哭了起來,她的長子自小就多災多難,好不容易養這麽大,還要因為身上的殘疾,娶不到媳婦。本來就是換親也沒人願意要,可這回這個是找上門來的,就是聽說他們家的黑妞出息了,想討個童生娘子進門。還說只要黑妞回來,他們不僅送上彩禮錢,還會給大兒子找個俊俏的媳婦。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們怎麽能不動心。便沿途打聽了過來,找上門來。

“爹娘,大妹妹好不容易讓方姐姐帶出出息來了,我可不能為了自己毀了妹妹!你們別在瞎鬧了,你們就是真的把妹妹帶回去,我也不會要換來的媳婦。”黑妞的大哥堅決的表了態,這讓黑妞的爸媽也一下子沒了主意。

方筱悅見兩遍都鬧了個僵局,便試著從中勸解道:“大叔大嬸,你們先聽我說幾句。不管你們這次想帶她們回去目的是什麽,我都要說,同樣都只是自己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咱們做父母的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做的太偏心了。你們無非就看她們倆是個女娃娃,將來早晚要嫁人,是別人家的人。可你們想過沒有,女兒雖然嫁了人,但她永遠都是你們的女兒,將來她們自己過的好,嫁的好,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兒子,不也能跟著沾光嗎?”

方筱悅想著,既然他們的心思是為了自己的兒子,那我就把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全都挑明了,並且告訴你一條更加光明更加美好的康莊大道,就不信還有人會一條道走到黑,“就好比你們家吧,大叔,黑妞還有兩個弟弟,將來黑妞出息了,她的兩個弟弟也就有了指望,她的哥哥也有了依靠。你們把最貼心最心疼你們的小棉襖拿出去換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們一條心,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兒子過一輩子,不知道能不能孝敬你們的女人回來,你們這到底是會算計呢還是傻到家了呢?這樣一筆買賣,就是真做成了,你們虧不虧心啊!”

她的話說的非常通俗易懂,也就是這些大秦人鉆進了牛角尖裏去了,心裏只想著兒子才是依仗才能為他們養老送終,卻從來沒想過女兒也可以依靠,而且女兒才是更靠得住的。一句話,徹底滅了黑妞爹娘的心思。

可小花的爹卻不為所動,方筱悅想,那小花家的情況肯定跟黑妞家的不一樣,既然不是為了換親,那就是為了換錢?

“大叔,小花爹,你們才來不知道,小花和黑妞現在都是童生,在幫著我教幾個孩子,這是我辦的悅兒園,她們是我的小助教,我每個月會給她們倆二兩銀子做月銀,如果你能給她找到更好的收入,你可以把她帶走,如果找不到,你還不如把她留在我這裏。我這的條件你們都看到了,我也不會虐待你家姑娘,不僅不會虐待,還會助她考功名,將來沒準她們倆也能當個女秀才,我的話就說到這,這路還得自己走,怎麽選就你們自己商量著來吧。”方筱悅說完這一席話,便不再開口說話。

這一處鬧劇也就此落下帷幕,不過讓方筱悅覺得心寒的是,小花的爹娘最後還從她這裏拿了二十兩銀子回去,並留下字據,將來小花的死活跟他們再無瓜葛。二十兩銀子,只不過是方筱悅承諾給她們兩人十個月的月銀,就這十個月,這對爹娘都不願意再等,真是讓人懷疑小花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雖然方筱悅很不想這麽說,但小花父母的做法不就是在賣女兒嗎?這事,她沒跟小花說,怕傷了孩子的心。只是日後對小花和黑妞的要求更嚴了,越是這樣的現實,就越要迎難而上。

小樹苗有點風吹雨打就容易被折斷,唯有長成蒼天大樹,才不會被人憾動。

一顆獨苗難歷風雨,一個樹林卻可以改變一個環境,一片森林甚至可以改變一個世界。她就要讓這些孩子們,一個一個走出各種束縛的牢籠,開創一個光明的未來。

黑妞和小花保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兩人突然間開悟了,經過此事之後,她們倆除了平時做她的助教,其他時間用在學習讀書上的時間越來越多。因為方筱悅之前已經教過她們基礎,認字什麽的早已不在話下,現在她們兩人完全可以通過自學來提高自己,只有在遇到自己不會或者不懂的地方時才來問方筱悅。之前是趕鴨子上架,是為了通過童生試的速成班,現在她們兩人自覺自願上的才叫全日制。

悅兒園也逐漸步入正軌,李小丫的問題雖然沒有徹底解決,但孩子的狀態的確在一天天的變好。好在李小丫很喜歡方筱悅畫的那些童話書,方筱悅便特意為她另外畫了一些勵志的童話書。比如以前就畫過的《醜小鴨》,還有第一次畫的長篇童話《小王子》,愛讀書的孩子至少還能通過書來了解世界,也可以讓大人通過她閱讀的書來了解她內心的變化。李小丫幾乎每天都要看十幾遍《醜小鴨》,因為她不願意配合方筱悅的教學內容,天也就不再管她,只任由她坐在角落裏看著怎麽都看不膩的書。

方筱悅想過心理幹預,可是她更想試一試,看看小丫能不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走出想要改變的第一步。就這樣耐心的等了一個月,有一天她被小丫抱著,整整哭了一個多時辰,真的毫不誇張,那眼淚就好像自來水一樣,一直不停的流,不停的流。她找到情緒的出口了,她以前受過多少冷漠對待,受過多少壓抑和委屈,現在就會流多久的眼淚。方筱悅讓玲瓏先帶著孩子們在戶外玩,她就這麽一個人緊緊的抱著小丫瘦小的身體,靜靜的抱著,拍著她的後背,讓她盡情的宣洩出來。

只要這麽哭過之後,這孩子明天再來就會像換了一個人,她封閉著的心門就會全部打開。第二天,果然,她再走進來時,撲倒方筱悅的懷裏,主動跟她打招呼:“方老師早上好!”

就連玲瓏和陳姐都非常詫異,那個臭脾氣怪性格的小姑娘,怎麽突然間變得如此陽光開朗。

這一個月的時間,簡直就是對方筱悅的折磨,可她也知道急不得,孩子已經四歲,幼年積累的問題太多了,一時間肯定沒法一下子解決。

這一個月忙過去,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萬俟燁好像只在半個月前來的頻繁些,後來半個月,似乎沒來看過她,出了什麽事嗎?這還是從來沒有的事。

反而是那個段清風,住在裏正家裏住的好生安逸,每天不是彈琴就是喝茶,偶爾人家大師心情好了,還會來悅兒園裏教孩子們彈琴識譜。見他教的不錯,孩子們也喜歡,方筱悅也樂得逍遙。但這段清風好像跟萬俟燁過不去一樣,經常在她耳邊說萬俟燁的壞話。到最後,他每次來上課,她就回自己屋裏躲起來寫寫畫畫。

只是這一天裏正來接孩子時,突然跟方筱悅說了一件怪事,村裏接二連三的有孩子莫名其妙發著高燒,且都是燒的滾燙,孩子直喊嗓子疼。但一家只要有一個孩子得這個病,其他孩子也肯定會得,而且這病好像只在孩子之間傳染,多數都是五六歲以下孩子,大孩子和大人都很少會得病。

“方姑娘,你這裏孩子最多,可要小心點,萬一哪家孩子得了病,把其他孩子傳染了不說,你們家裏還有兩個那麽小的孩子,可是要加倍小心啊!”裏正是真心實意為方筱悅著想的。的確全村現在五六歲以下的孩子最多的地方就是方筱悅得悅兒園。

方筱悅懷疑是手足口病或者皰疹性咽峽炎,這兩種病其實同一種病毒,只是一個皰疹會散見在手腳和口腔三處,一個主要發於咽喉處。這病如果不是重癥沒那麽可怕,只要多喝水,多休息,孩子如果嗓子特別疼,還要去抓一些減輕嗓子疼痛的藥來含。通常七天就可以痊愈,但痊愈後也不能馬上解除隔離,還必須再觀察五到七天才能徹底沒了傳染性。

可真的是怕什麽就來什麽,裏正說完這句話沒幾天,悅兒園的李明明就出現了類似癥狀。方筱悅便把李明明送回家去,並告訴她的媽媽要如何護理,如何照顧孩子。自己則和玲瓏陳姐把幼兒園裏所有的玩具,桌椅等,能拆洗的拆洗晾曬,不能拆洗的擦過之後搬到陽光底下暴曬。幸好是在休息日的前一天發現的,周末的兩天每個孩子就可以在家裏觀察一下,看看會不會有人已經被傳染。這兩天也讓方筱悅忙了個底朝天。

真是做點什麽事都不容易,這辦個悅兒園也是操不完的心。就在她累得筋疲力盡時,萬俟燁悄無聲息的進來了。方筱悅不得不佩服,他們這樣避人耳目的約會已經歷時快兩個月竟然一次都沒被人發現。

其實萬俟燁沒告訴她,已經有個人知道了他們倆的事。而他這些天沒來,也是因為去處理這件事。臭小子,就算你是段家的長孫,你也不該覬覦我的女人,還堂而皇之的搬進隔壁長住。我馬上就叫你乖乖滾回家去,太礙眼了。不用雷鳴跟他講,他就已經知道,包括段清風手裏拿著的議婚書,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不管是方筱悅的舅舅還是段家似乎都忘了,方筱悅的親生父親還在呢,她的親事哪裏輪得到一個舅舅來作主?他去了一趟鶴鳴鎮,找到每天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方繼良。方繼祖告老還鄉時,他完全可以不用跟著回鄉,可他不知為什麽也跟著回了鄉裏,現在就靠賣書法字畫維持一家大小的生計。

方家三兄弟,都已經是自顧不暇,分別忙著怎麽去養活自己的小家去了。如此反而少了不少磕磕絆絆,三家人竟然比以前反到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