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這次的戰事持續時間之久是承軍乃至燕軍始料未及的,雖說之前大大小小戰事不斷,但也都是所謂點到即止,無論哪方得個小恩小惠的也就見好就收,可是這次卻是不同於往常的。承軍與燕軍難分勝負,誰都想贏,卻誰也沒獲得多大的好處,這場持久戰才這樣繼續了下來。一眨眼,已過去了大半年的時間。

雙方軍隊都已經進入疲憊狀態,眼看著這場仗就要進入關鍵時候了,一點都馬虎不得。顧然更是將全部精力都傾註到戰事上。一次軍事會議上,顧然將近期行軍戰略部署了下去,其中他將一座重要的城池交給了高為民來鎮守,卻只給了他少量的士兵,這讓包括顧雲在內的許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待會議結束後,顧雲與高為民留了下來。

“顧然,我知道你用兵素來都是以奇制勝,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這麽久了,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得穩中求勝的好啊。”顧雲在一旁規勸,可是顧然卻始終都不開口,他在等高為民。

“少帥,這邊我會盡力拖延住,等著您的援兵。”

顧然望向高為民,高為民同樣對顧然報以堅定的目光,他知道顧然心中的盤算,而顧然此舉確是冒險,但如若成功,便從此勢不可擋,作為男人,作為一名軍人,他願意陪他賭上這一局。倒是一旁的顧雲沒弄明白二人之間的眼波交流,她竭力幫著高為民,怎料想高為民卻不懼生死,既然如此,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最後一戰很快就打響了,高為民依照顧然命令守在平縣,顧雲自然跟在他的身邊,他曾跟顧雲商討過要將她送回承平,可都被顧雲嚴詞拒絕,最後顧雲還是留了下來。平縣乃是交通樞紐,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燕軍此番進軍簡直是勢如破竹,高為民站在城門上大致估算了一下,燕軍軍力少說也有近五萬人,而平縣內只有區區五千人,若要抵擋這浩浩蕩蕩的五萬人只能是以卵擊石,但為了給顧然那邊爭取更多的時間,他也只能死守到底。眼看著城門上的承軍已經快抵擋不住燕軍的進攻了,高為民想到了一個辦法,若只是守城,燕軍攻上來簡直易如反掌,所以高為民準備以攻代守。

他望向一直站在他身旁沈默不語的顧雲,他看見顧雲的眼中亦是毫無畏懼,不禁被打動,高為民牽起顧雲的手,口中似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了,顧雲讀懂他眼中的堅毅,讀懂了他的決心。

“你去吧,我會在這等著你回來。”

高為民朝著她牽動了嘴角,面色也變得柔和,這也是顧雲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這樣的神情,與以往不同。“等我回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一隊兵馬朝城門口奔去,顧雲自知他此去兇多吉少,她也在心裏做好了打算,她要替他守住這座城,若是守不住,那就隨他去吧,生前無法做一對恩愛夫妻,死後她也要追著他。高為民帶著一對人馬從敵軍後方包抄,也是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士兵各個都英勇無畏,很快就打亂了燕軍後方的陣腳,很顯然燕軍此次攻城的主帥沒想到承軍會從後方突襲,這便發號施令,攻城部隊依舊加緊攻城,另一方面也加派兵力前往後方高為民處,企圖一舉殲滅。

高為民所帶士兵雖勇猛,卻仍是勢單力薄,終究抵不住燕軍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很快一隊人馬也所剩無幾,活著的人也是身負重傷,無法再戰,只能步步後退。燕軍將他們幾個人包圍在中間,數百只槍對著他們,勢要將他們打得皮開肉綻,高為民不禁大笑道,“原來燕軍也不過如此,對付我們幾個人居然還要動用這麽多只槍,簡直膽小如鼠!”

“閉嘴!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說著便是一陣槍響,就在高為民以為自己已死在槍下的時候,等來的卻是燕軍四散而逃的聲音,再次睜開眼,遍地都是剛剛燕軍的屍首,是援軍來了,顧然回來了!當顧然帶著一隊援軍返回的時候,正好看到高為民被圍在中間,他雙槍齊發,將高為民從敵軍中解救出來,高為民看見是他,也是熱淚盈眶,朝著顧然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顧然收到後,也未多做停留,便連忙加入到了戰鬥。燕軍久攻不下早就耗損了較大兵力,顧然此番趕來,更是很快將他們一網打盡。

身處城中的顧雲壓根不知外面的情況,只當是敵軍攻上來了,她將自己關在房中,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心裏還在默念著高為民的名字。門卻在此刻突然被撞開了,來人見到這樣一幅畫面更是令他心驚,遂即大叫,“顧雲!”

熟悉的聲音,顧雲不敢相信地回過頭,只見高為民正渾身是血地站在門口,只有那一雙眼睛飽含驚愕,他們再也抑制不住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你回來了,我等到你了。”

“傻瓜,我不回來,你怎麽辦,我可舍不得讓你當寡婦。”

如果說這大半年的戰地時光還不足夠讓高為民看清自己的心的話,那麽剛剛命懸一線,他心中想著的只有顧雲,這也足以讓他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了。經歷過生死的人,便格外在乎身邊的人,他們都一樣。

承軍經此一戰,便再無可擋,一舉吞並了燕軍四分之三的地盤,成了中原第一霸主。原來,顧然與高為民合力使得是這招聲東擊西,顧然料到燕軍此番必會花大力氣攻打平縣,因為平縣一旦攻下,承軍便少了一座天然屏障,等於大門打開。顧然便反其道而行之,繞道燕軍後方,一舉攻下燕軍首府,又乘勝追擊,吞並了燕軍大部分地區,讓早就四分五裂的天下得以統一。

幾日後,承軍軍營,慶功宴上。

顧然看著對桌的高為民夫婦二人夫唱婦隨,琴瑟和鳴,只覺得比打了十場勝仗還開心,畢竟當時將顧雲嫁過去,他的內心一直是忐忑的,他一直害怕自己這個三姐過得不幸福,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對於註定要在一起的人,這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席間,不停有人向他祝酒道賀,他都一幹而盡,眾人都當少帥是高興的,可有些孤獨也只有自己知道罷了。沒了她在身邊,就算贏了這天下又如何。

宴席還在繼續,顧然卻示意高為民出來有話要說,兩人行至一處,顧然才開口。

“謝謝你。”

高為民沒想到顧然會這樣對他說,因為在他心裏,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不光是為了承軍,也是為了全天下的百姓能共享太平。而顧然的這句謝謝所包涵的恐怕不止守城這一件事,高為民心知,也只是微笑回應。

“少帥過譽了。”

承軍大捷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承平,就連陳縣這樣的小地方也遍及到了,柏青自然為他感到高興,為整個承平老百姓而高興,因為她知道他會是位愛民親民的少帥,他會保得這天下一片安寧。臨近年關,學生們也都放假回家準備過年了,柏青這倒閑散下來,這天,柏青剛收拾完庭院的花花草草,趙氏就一臉愁容的邁進來了。

“媽媽,怎麽了?是外面出什麽事了嗎?”

“青兒,你聽說了嗎,翠兒要嫁人了。”

“這嫁人不是喜事嗎?莫不是?”說到這,柏青也感到陣陣不安,話說這麽多天都沒怎麽見到過石頭了。

“是嫁給一個老頭做妾,只因那老頭是個有錢的。哎...”

趙氏嘆了口氣就進了屋,只留柏青一人站在天井處。怪不得這段時間都不見石頭,偶爾見到了他也是悶悶不樂的,問他什麽他也不說。可是這翠兒也不是個嫌貧愛富的人啊,怎麽就情願嫁給別人而拋棄了石頭,這裏頭一定有什麽事。思及此,柏青便往外走去,她得去找石頭把事情弄清楚。柏青從沒來過石頭家,只聽他提起過,好似他也不願讓自己過來,柏青便不好為難別人。剛到石頭家門口,就見到一個老婦人坐在門前納鞋底,柏青便尋思估計這就是石頭的娘,故而上前客客氣氣地招呼道。

“大娘,你好,我是石頭的朋友,我叫柏青,請問石頭在家嗎?”

這位大娘一臉狐疑地看著柏青,只看得柏青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可當她是石頭的娘,也就沒二話了。

“我不認識你。”

大娘說完便將東西都收拾了,趕忙回到家,關上了門。柏青不明所以地站在門前,看著緊鎖的大門,一時無言,只好將手中準備好的禮品放在了門前,這才來到翠兒家。因著要辦喜事,翠兒家門前與剛剛石頭家的蕭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紅喜字外加上大紅燈籠,倒有些刺得柏青眼疼。她舉步邁進翠兒家門,就有位婦人迎上來了,柏青趕忙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翠兒的朋友,我叫柏青。”

這位婦人正是翠兒的娘,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她一聽柏青這名字就知道了,眼前這個人就是陳縣有名的女先生,滿臉堆笑。

“喲,是柏先生啊,快請進!咱們翠兒經常在家提起您呢!”這邊說完,那邊又叫起來,“翠兒啊,快出來看看,柏先生找你來了!”

柏青被她這般熱情地拉著走路都不方便,心想這陳縣的老百姓還真是,要麽就太冷漠要麽就太熱情,直到翠兒慌忙地從裏間走出來,柏青看著翠兒日漸憔悴的面龐便懂了,她還是以前的那個翠兒,變得只是這世道。翠兒將柏青帶到自己的房內,柏青看到了那鮮紅的嫁衣,翠兒循著柏青的眼神望過去,淚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哭自己的命運,她哭與石頭的有緣無分。柏青感覺到身邊人無聲地啜泣,連忙轉身。

“翠兒,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青姐,你還是不要知道了,就當我是個嫌貧愛富的人,就讓我好好嫁人吧!”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柏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翠兒有些不可置信,只見了幾面的人就能如此相信她,可為何與她青梅竹馬的石頭就是不願相信她呢?

“青姐...”

翠兒說著便趴在柏青的肩上,柏青著輕拍她的肩膀,直到翠兒的情緒穩定下來,才將整件事完完整整地說給了柏青聽。柏青這才知道,原來翠兒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眼看就到了快要成家的年紀,可是翠兒家沒有錢當聘禮,娶不了媳婦,翠兒的後娘也就是剛剛的那個婦人便想到了把翠兒嫁給一個有錢人,換來的錢就可以給自己兒子做聘禮了。

“豈有此理!怎麽能這樣!”

翠兒趕忙拉住柏青,讓她不要沖動。

“青姐,我知道你替我抱不平,可是這都是命,沒辦法改變的。”

“為什麽沒辦法改變,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這樣,你今夜就去找石頭,我幫你們逃走。”

“石頭哥?”柏青看見翠兒嘴角淒慘地一笑,“石頭哥恐怕不會再要我了。”

“你這是什麽話,你跟石頭之間怎麽了?”

“石頭哥誤會我是個嫌貧愛富的女人,早就不願理我了。”

柏青這才想到為何石頭這段時間總是對她躲躲閃閃,而且很少提到翠兒了,這個石頭,柏青也是氣在心裏。

“翠兒,你聽我說,石頭那邊我會去跟他說明白,你等我消息。”

翠兒很感激柏青在這個時候出現,還願意幫助她,可是有些事已經改變不了了。柏青出了翠兒家,又在縣城裏尋了石頭半晌,還是沒找著他,只好回到家裏。趙氏見女兒回來了,眉頭緊鎖,就知道她是去找翠兒了。

“事情怎麽樣?”

柏青搖搖頭,並不想多言,趙氏也就不再多問,隨她去了。

第二天一早,柏青就準備出門再去找找石頭,沒成想卻有一個更大的消息在等著她。

“你們知道嗎?聽說那翠兒昨夜上吊自盡了!”

“哦?是嗎?不是說都快要嫁人了,怎麽這個時候還自盡。”

“人家一黃花大閨女,誰願意嫁給老頭當妾呢!”

“誰說不是呢!”

“我還聽說,那家覺得大過年的聽喪氣的,便在昨夜草草下了葬,估計這還屍骨未寒呢!”

柏青聽到這便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想起了昨日還與她約定好的翠兒,她明明答應自己會等,可是為什麽,只一夜,就天人永隔。柏青趕到翠兒家的時候,見她家的人正在卸門前的紅燈籠,就連白布都沒掛,仿佛昨夜在這個家裏死的只是一只貓一條狗。柏青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覺得周遭都是寒冷的,寒冷的空氣,寒冷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