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想著自劉伯過來以後，總也是怎麽說都還拘在林父林母院子裏的。

林海知道，自己雖然知道是一家人、根本不用顧忌什麽的。家裏還是只愁著，合用的人手不夠多的，但這底下雙方想必都是不能沒有想法、顧慮的。

而且林厚家裏也是世仆了，真要因為一些不必要的小細節、鬧得下面人心也不安穩了，也倒真還是不值得的。

可以避免的，也沒必要在自己還要弄出多少曲折的。所以林海也頓了頓，又道：

“罷了，還是等我明兒早上過問一句吧！不管他願意不願意，既然想起來了、這往後總要先給致明、安排個正經差事的。不是這個也總有別的的，劉伯是正經要好好養老了，致明倒還真是能幫上不少忙的。家裏還沒到愁著太臃腫的時候呢！”

兩人這雜七雜八的繞了一通，林海心底的戾氣倒是徹底消散了不少。

想起之前仍在半截的話，林海也能放懷笑著說道：

“之前的安排、怎麽會徒勞無益！咱們布置了那麽多，沒了這畫蛇添足的多此一舉，難道不是事半功倍麽！”

楊枝能理解他這忽然之間的想法，但也阻止不了她的疑問：

“那也要甄家，能先懷疑到他們頭上的吧！”

林海點頭也認同，但還是說道：

“原來我就覺著，只是裝作好似意外敗露了痕跡，或是引到了一定的範圍。都有些太刻意了，甄家但凡要查，也不過是我們可有可無的附帶之筆。本意也只是為了給他們添加些麻煩，能成固然好，成不了也沒什麽。你這會兒不依不饒，難道忘了之前自己不過是隨便吩咐了幾句，也根本沒真放在心上過吧！”

說是這樣說，但其實林海還是仔細把來龍去脈、解釋清楚了。

原來他們打探完甄應嘉的行程以後，確認了大概的時間和方式的時候。

林海順便讓人在賈家的廚房做了點手腳，臨時出去采買了幾天薪禾和鮮蔬，原只是為了不那麽突兀，令他們多轉幾個圈子。

現在看，這點蛛絲馬跡會是真成了百口莫辯吧。反正楊枝還蠻期待，不知這世交要什麽時候、才會真變成世仇了的。

第二天，林海也沒忘記，先把林厚提過來問了兩句。

把事情簡單一說，就直接問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先想起你了就過問一句。但是往日裏你也算沈穩能幹的、事情也都完成的很好，我倒是有些疏忽你的想法了。你若真是志不在此了，往後這些事自然有人去做。也就都這樣安排了！”

林厚先是心中一沈，然後才終於舒了口氣，拱手回道：

“是我辜負老爺信任了，也是貪圖家中安樂。此事老爺若非我不可，我自然也是義不容辭的，只是既然……”

他雖然還言之未盡，但林海也明白了，當即擺手笑道：

“這有什麽辜負不辜負的，你能安心把你父親的班接過去，我也是求之不得的。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你已經盡職盡責了，要求也是合理的。本來也是為了家裏這些攤子、才讓你在外面磨練了這麽多年的。”

林厚連道了不敢，又謝過了老爺的厚恩，才退下了。

林海也早有準備，根本沒放在心上，這就派人去吩咐致明了。

那邊，林厚因為已經跟著父親身邊作為副手，學習府內各種要求的細節了。此事也自然是瞞不過祥叔的。

林厚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在祥叔的嘆息後，直接悶悶說道：

“爹，我是沒什麽大志向，阿慶也都快兩歲了、不說先前見我的陌生，但這往後就要記事了。我也還是想過安穩日子的，那啥……”

自己的兒子，這事也算定下了那麽久了，祥叔還有什麽不了解的。他扣扣手中的煙桿兒，半天才嘆道：

“罷了，真要你在外面當個獨當一面的管事，也未必就比府裏強。咱們家世代學的就是這個，這方面咱們總會不差於人，你好好為老爺夫人排憂解難、細致周全些也就好了。這兒孫自有兒孫福，幹什麽也不能強求！”

林厚憨憨笑著應了。

他到底年輕、精力充沛，府裏哪裏修繕，哪裏栽種修建什麽，都安排的有條不紊。各種吩咐、各路人手也都指揮完成的猶如臂使，倒是很快真完全接替了祥叔的位置。

祥叔是含飴弄孫，雖然不舍，但也還算欣慰。

楊枝卻真是快要瘋了，她把筷子一拍，吼道：

“林素玉，你還要不要吃飯了！”

是的，林素玉已經是年滿兩歲，親友之中遠近聞名的小魔女了。

當然，一個兩歲的小丫頭，再調皮也不至於這麽早得了這麽個名頭。但是實在是，打她生下來不久，林家這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就都被折騰了個夠嗆。

因為林素玉竟是個，連奶都不喜歡喝的女嬰。好在有林海提前請的奶媽，少量多次的分開勸、總能成功餵下去幾口，才勉強應付了了她的折騰。

後來慢慢大了、添加輔食以後，雖然也是很多東西餵得也很艱難，但好歹還有個雞蛋是可以順利吃下去的。

所以楊枝還能存了個奢望，暗自祈禱等慢慢長大了也就好了吧！可萬萬沒想到，這也只是個開始，等待她的是、能跑會爬了以後，每次吃飯都如同打仗了。

跟在素玉身邊的李巧蘭，也不能按照習慣退出去了，趕緊上前一步護著、又要從自己的小案幾前逃開的小姐。

也生怕小小姐的屁股又要開花，忙低聲哄道：

“素玉小姐，要吃飯了，咱們長大了、可乖了！”又取了旁邊，花朵形狀軟嫩潤膩的奶餑餑來哄。

這個原本就是楊枝每日都吩咐要做，偶爾看準時機塞給她一口、補充營養的，所以此刻又忍了忍暫時沒有作聲。

但林素玉並不給面子的，扭來扭去還是不吃的，又鬧了半天、林母才擱下筷子說道：

“我也用完了，巧蘭、你也下去用餐休息會兒吧！我來餵她。”

那邊黛玉也捧著還剩兩口的飯碗，笑道：

“外婆，還是我來吧！妹妹也喜歡我給她餵飯的，是不是？”素玉東張西望的，趁著近處沒人管的時機，倒是爬起來，小跑到她跟前抱住小腿，笑著喊了兩個姐姐。

林母忙過去，給她抱了回去，說道：

“先讓姐姐好好吃完飯，你也乖乖吃了，才能一起玩。好不好呀！”

這也是家裏都有經驗了，畢竟要是等著素玉被餵飽了，怕是家裏誰也吃不成現出鍋的飯菜了的。

而楊枝雖然能做主，讓大家都先吃飯，開始不用人去餵她。但卻也不能繼續完全阻止了大家投餵，也都盡量搶在她前頭，生怕她又抄起來就打的行為。

楊枝也只能戳著碗裏的米飯，不滿道：

“娘！你和黛玉也要自己先好好吃飯，誰還能餵她一輩子不成？”

林母也不滿的瞪著她說：

“素玉還小呢！你現在打她、她又懂什麽，你要教也要慢慢教，等大了也就好了！”

餘光看見黛玉已經小心的放下碗筷，悄無聲息的、也往旁邊那置於羅漢床上的案幾湊過去了。楊枝才哼了一聲，林母也就又插嘴道：

“我看你現在脾氣是，越來越大了！怎麽，我們這又都是惹到你了，要不要把我們也都揍一頓呀！”

楊枝也是相當的無可奈何，嘆道：

“母親，你要再和黛玉這樣，萬一再傷了脾胃、那我可就要試試，看這個小家夥沒人去餵她，到底能不能真餓死啦！”

“你敢！”

林母猛然一擡高音量，倒把懷中困的小家夥先嚇了一跳，乖乖把黛玉遞到嘴邊的一勺飯菜含住了。

楊枝立馬面無表情的指給林母看，說道：

“看看，事實上這就足以證明、嬌慣才真是沒法子糾正了她這些壞毛病的！”

可惜林母並不理她，而是轉頭笑瞇瞇的給素玉、在示意要怎麽‘啊，啊’的嚼了。

楊枝是真的覺得她的更年期已經不遠了，或者她已經身處其中了。她也只能都扔給林海了，凜若冰霜的說道：

“林如海，你閨女反正我是管不了了。我也不管了，好吧！”

說著再誰也不正經去看，只埋頭自己吃飯了。

林海看看已經被困得動無可動，已經被勉強塞了好幾口的閨女，還有被她不安分的小手、在那各塞了一塊點心的，給另一個閨女和母親的。

知道今日的戰局也就這樣了，也只能勉強板著臉，對尋聲望過來的小閨女、瞪了一下。

揚聲道：“好好吃飯，不要頑皮了！”

然後偷瞄著楊枝，見她還是冷著一張臉，也只能繼續哀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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