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春暖花開的陽春三月，林家裏外也就迫不及待的都開始忙碌了起來。好在，離楊枝的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家裏人手也能勉強應付的來。

黛玉每天，或是領著小夥伴們在書房裏學習，或是叫上香菱和雅珍一起，去郊區為她們心中的學館添磚添瓦、可以說是玩得不亦樂乎的。

所以楊枝，也是很久沒有見到，黛玉這面帶愁思悶悶不樂的樣子了。趕忙迎過去，嘴上也急著去問她：

“今日這可是有什麽事不成？還是你哪裏不舒服了？”

說著就去試她的額頭，並沒有察覺什麽，也放不下擔心、立馬就叫人去請大夫過來一趟了。

黛玉忙去阻止，說道：

“娘親，我身體可好的很呢！只是今日雅珍說，她父親、也就是荀叔父告訴她，這兩日他們就要請辭了。所以我才有些不高興的！”

楊枝的肚子，與開始的微微顯懷不同，眼下是真的已經很大了。雖然比不上雙胎、或者體態壯碩那樣的驚人，但是也足以讓黛玉倍加驚奇，又時刻不忘小心的。

這一邊說著，一邊就一定要把楊枝扶回去安坐了的。

荀全飛和荀雅珍父女倆，是過完了十五就進京來備考的。眼下這春闈也已經考完了，榜單也都發了，而且荀全飛也是名落孫山之後。

雖然他人並沒有什麽沮喪、頹廢之意，但是又惦記著老家的妻兒，自然也再沒有理由再在京裏久待的。

楊枝也是知道，那荀全飛也是上一科才勉強中的舉人，原本對此次本來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希望的。而且這年頭的讀書人，屢敗屢戰的太多了，只要不影響正常的家庭生活、大家也都認為下次再戰這是應該的。

荀全飛也不只是嘴上說說，確實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更多是抱著學習的心態來的，所以並沒有遭受太大的驚奇和打擊。

而他兒子荀鵬順，如今倒是揚州小有名氣的天才的。他急著來考這一回，未必不是為了準備兒子一切順利的時候，能多一些經驗、避免一些疏漏。他之前接觸的，最高功名就是舉人，既然有機會了，自然就不會放過能給兒子多去除一些不必要的荊棘。

所以這會兒，楊枝也能直接寬慰道：

“即便是還要等個兩三年，可你荀叔父總會再來的。而且，順利的話，甚至還會和雅珍的哥哥一起奮戰的。說起這個來，他們若真能一科得中，未必不是一場佳話！”

黛玉想著那情形，也勉強微微一笑，說道：

“我知道和雅珍，還會有再次相逢的時候的。可這中間的分別也要好久、好久的，我有些討厭但終究還能適應。可是，母親，還有更多的人，是不是都再沒了相見之期的。

這隔著千山萬水，又總是來去匆匆，即便是曾經再深厚的拳拳之情又能維持多久？學館裏又總會很多朋友，這會子書信往來就已經不那麽勤勉了，也不知曉何時、我也就只能剩下淡淡一句舊友了。”

這本是人成長過程中的常態，可黛玉本就多思多想、又很多事上自然的就偏向悲觀的一面了，楊枝覺著真要順著她的話如此寬慰了也是不妥當的。

何況，如今本也不一定就是真那麽不牢靠。

現在同窗之情本就是極為難得的，這一群女孩子又在一起、從懵懂女童玩到了露出尖尖角的小少女。楊枝覺著那麽多那麽親密的友情，總不會和黛玉思慮的一樣，這忽然一下就能全都疏遠了的。

當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笑道：

“你可是自己悠閑的，才覺著時光也漫長了！這冬日裏天寒地凍的，能把信件給你送過來，已經是廢了多大的功夫。又有學館裏那少少的空閑，難得的休沐日，你們也要這會去東家、下回去西處！你說，你自己是不是太閑了，這才又胡思亂想呢！”

黛玉白皙的面頰，透出了好看的粉色，忍不住埋首在楊枝的胳膊肘處、不好意思的說：

“我哪裏有胡思亂想，不過是一時之間，又被離別的愁緒侵染了一會兒而已！”

楊枝含笑應道：

“好好好！是我在妄自揣度的。”

黛玉當即臉更紅了，說道：

“那也不是，母親只是幫我合理的分析了一下情況。雖然也很大的可能是因為這個，但是，我還是想些用什麽法子？能盡量避免這種可能呢！”

她才說完，楊枝腦海裏就也劃過一道亮光，這就調動出了最有可能實現的法子。

也不吊她胃口，立馬回道：

“這還要看咱們家的書館，什麽時候能站穩腳跟啰！”

黛玉也立馬擡起頭來，期盼又遲疑的望過去，說道：

“難道母親是想，讓咱們這的出愚學館比揚州還要優秀，讓她們也能都盼著到這裏來上學、她們家裏也會容易不會反對？但恐怕還是，至少要在上京有親眷才能放心吧！”

倒不是說黛玉不夠聰慧，實在是她有些想法還是被這個時代禁錮太多了的，很多觀念也是在她不知不覺中早都潛移默化了。如今雖已經有了很多不同，但想來還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真正釋放出她的全部才華。

楊枝也沒特意多說什麽，只繼續笑道：

“只是想到了，這滿天下的學子，四下裏游學、拜訪名師故友的不知道少！雖然女子是多了很多安全名聲上的問題，但是兩座女子學館互相間、交流學習一下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即有同窗作伴，也有恩師下人，開始親眷不放心也不妨礙一起出來走走的。雖然是比書生們麻煩很多，但什麽事起步也都要求不了那麽多。總算是能給很多女孩子、一個出去看看的機會，同時你也有更大的把握，去溝通引誘你那些舊友啦！”

黛玉是難得極為罕見的蹦了起來，紅撲撲的笑顏都在放光道：

“那我也可以回去看她們的！”

楊枝卻又難得跟著潑了冷水，說道：

“你可別忘了，這學館可是都歸你管的！離開了你，可別說什麽交流學習、難不成這京裏就要隔多少時日休館好長日子嗎？”

黛玉也顧不得高興了，有些楞楞的問道：

“可是不是還有娘親嗎？我原是因為母親不方便，才勉力支撐一回的，怎麽會離開我就要休館了呢！”

楊枝也有些驚奇的問道：

“你沒瞧見這無論是新辦的地契，還是從前的莊子，都已經是在你自己的名下了嗎？這本就是因為你才要辦的學館，也是你一手操持的，它的未來也會全部由你決定的！”

黛玉連忙推托，又說：

“母親好壞！明明知道，當初這個地契是並沒用給我看過的。我也畢竟還小，未必能那麽周全照看的來的。而且我也有那麽多還要去學的，這怎麽能行呢！”

楊枝樂呵呵的把她牽過來說道：

“我們還能幫得上忙的時候，自然樂得和你一起把它、變成最好的模樣的！只是這早晚是你的，讓我們去做只會讓它和這個世界上其他的學館還是一樣、沒什麽大的分別。但是你們自己，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模樣去規劃它，讓它變成真正所有女孩子都渴望的模樣！”

黛玉有過一霎那的遲疑，但終究還是聽從了自己的心意、重重點了頭。母親曾經問過她很多回，喜歡什麽、未來還想做什麽，可是直到這一瞬間，她才終於真正知道了。

即便是成為了歷史上，偶爾留下了一些筆墨的才女又怎麽樣？前朝還不是，說打壓就殘害了多少女性，如今恢覆起來尚且這麽難。

她們不去盡力釋放更多光芒，怎麽能讓這世人知曉，那種無謂的殘害、其實是源於無能的懼怕。日月爭輝從來不是為了取代太陽，而只能讓這個世間更美好。而這世間也不該只剩下一種光芒。

黛玉若有所得的看向母親。

她知道，她是真正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天空，雖然不知曉能飛的多高、多遠。但她們可以去自由的探索，而不必要按照特定的、眾所周知要求的道路，去前進！

因為她有了，足夠包容和理解她的家人，讓她不必去妥協的。

這日起，原本對自家書館就十分上心的黛玉，更是用十二萬分的心思去仔細打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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