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枝面上還泰然自若，似乎只又略帶了些新奇，仔細打量著她們母女。

才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們既然知道，也才剛征采完畢。就該知道，現下那些女官女史之流，你們是完全想都不必想的。這不用問也知道，能讓你現在進宮去做的必是宮女無疑。

只是兩位雖是商戶，但曾經又是官宦名家之女，眼下不缺金不缺銀，還有些背景、卻還想要走這一步是我也沒想到的。”

她當然知道，薛寶釵怎麽會單純為了進宮當宮女的。但是並不妨礙，她裝著不理解的樣子。

宮裏的世宦名家之女數不勝數，薛寶釵這種模板的從來也不少見，又有哪個沒有青雲之志。

楊枝也是真想不通，她哪來的底氣，難道還認為只要她進了宮、就是她的天下了不成？

也不理會兩人的尷尬，楊枝早兩年就了解過，那賈雨村到底還是，打著賈家同譜遠親的名義一樣起覆了。就對接下來毫無懷疑，必定會轉移的仇恨值，毫無壓力的不用客氣了。

裝著心不在焉的思索盤算了會兒，才接著說道：

“他們賈家的大小姐，進宮也有幾年了吧。倒還是國公府的嫡女，也有太上皇舊情的庇護，還不是還是個女史來著。也不知道你們到底在想什麽，還指望他們家能把你運作到什麽好位置不成？”

那薛寶釵已經冷靜了下來，正仔細回想分辨她話裏的事情，雪肌上雖然還帶著隱藏不住的紅暈。

但是話語卻格外鎮定泰然，只微微笑道：

“這倒不用夫人費心，這種事好比科舉做官！不去叩開那扇大門，是永遠不知道自己未來，能走到哪個位置的。但名落孫山，卻是連試一試的機會都不會有的。

當今既然曾明文說是，崇詩尚禮又征采才能，就已經是我最好的機會了。而我們想請教夫人的，也僅僅是那王夫人如今還能否有這份能耐，又是否真的需要白銀十萬兩？”

楊枝悠然自得莞爾一笑，說道：

“我告訴你他們自家人現在的處境，不是就是明確告訴你，真的有什麽好門路、她們不早就自己上了麽！只是普通下層的宮女也行，你早些自己去應征呀，不但不要你的錢、還能倒找你二兩的。我也只是可惜兩句，薛小姐的花容月貌、雪膚嬌顏而已。”

薛母察覺著好似有什麽不對，倒顧不上楊枝的挖苦了，只忙接著問道：

“這也只是說著玩罷了，我們家寶釵雖不是金尊玉貴，但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怎麽能去做那種伺候人的活計！除了這個，現在就沒別的方式進宮了嗎？”

楊枝先是冷笑說：

“還沒聽說這宮裏，還有伺候人以外的活計！而除了底層的宮女需要時時進人以外，哪個還能由著你們這麽操作。就是他們賈家出了位娘娘，想要特指你們進宮，還要再三請旨呢！他們現在又是多大的臉面了。”

也不理會薛母，面有訕訕的又想要辯解，勉強給她們解釋道：

“這宮裏除了太監外、就宮女最為耗費，除了超齡被放出來的，各種死傷也能消耗去不少名額。而征采的女官和各宮心腹，只有蘿蔔嫌坑少的，哪還有其他高位乖乖等著你們降臨呢！”

又直接話鋒一轉，說道：

“就是普通宮女也是有要求的，你們還以為是隨便去挑挑揀揀呢！最起碼也是要是，務必仔細去查證家世清白了的。想必你們家親戚是收的這個費用吧，雖然的確是天價、不太厚道的也算是坑了你們一把，但是誰讓你們就要往上湊過去。

但你們的情況是不拿這筆錢，應該就是只能和她說的一樣，你們定是沒有資格了的。雖然拿了也不一定，但你們若是就是還不死心，也只能認了去試上一試吧！”

薛寶釵面色憋得通紅，薛母也是拍案而起，氣不成聲的指著楊枝喊道：

“林夫人也不要太過分了！你與家姊雖然有些恩怨，但我們今日借著小輩的交情成心請教，自問開始雖有失禮之處、卻也是無心之過。後來也給足了臉面，真心感謝你肯給些指點、意見。

如今看來，卻不過是在拿我們撒氣取樂的。原是我們不該叨擾閣下，還是請了吧！我們自知得罪不起，也再不敢多耽誤閣下的工夫了！”

聽完楊枝還神色不改的從容起了身，說道：

“這是什麽新的掩耳盜鈴的招數，還請恕我真的孤陋寡聞了！或者真是我記差了，具體是怎麽個情況、細節我倒還真沒具體查證過，也只是聽去過賈家的下人隨便說了兩嘴。

不都說他們家姨表兄是，倚財仗勢打死了人命，才投靠了過來嗎？還是難道他們家還有別個姨表兄？”

話剛落音，才聽完薛母先是一怔、想要反駁。

但跟著仿佛想到了什麽，薛母渾身的力氣剎那間如潮水退去，幸好只是跌坐在了身後的扶手椅上。

再也不能吐出一字，癱坐著面如土色，再沒了先前的精氣神。

薛寶釵雖然也臉色一白，但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先小跑到薛母身邊好聲安撫，又遞了一盞茶水過去。看母親終於好似平覆了過來，才舒了口氣，說道：

“母親何以至此，咱們家的事不是都了結了的麽！林夫人不知內情聽到的都是，下面的風言風語、做不得數的。話說回來，即便真的是這樣，大不了咱們不進宮罷了。原也都打算放棄了，不過是又被忽然有的，這個所謂轉機誘惑了而已。”

薛母的那陣眩暈雖然勉強過去了，但對於那忽然被揭開的面紗，無疑有些不敢面對、此刻卻又恐怕不得不承認那才是真相了。

林枝說的雖然不過是底下的傳聞，但這已經是京裏都有的傳聞了。而宮裏的規矩不會是假的，而王夫人自己也有女兒在宮裏。她是真的會不了解嗎？

兩下裏一結合，其他的不是都清清楚楚了嗎，也不過都是忽悠她，都不過是為了他們孤兒寡母手中的金銀而已！

薛母對於王夫人的心機手段也是知道的很多的，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早就連她也是那砧板上的肉了。

薛母緊緊握著薛寶釵的手，在她的支撐下仿佛才有了一絲力氣，終於淚如雨下的，哭道：

“我的兒！都是母親害了你們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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