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海還是忍不住感嘆道：“大印雖然立國的年歲也不少了，但是畢竟先緊跟著開疆擴土，各種戰亂反叛也鬥爭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這二三十年才安穩下來，但是政事也不過都是才勉強整合了的。尤其上皇沒閑過的巡游疆土、組建行宮等等，雖發過不少戰爭財，但是花的也快呀！現在戶部的庫房竟還是一堆爛攤子的啊！”

這個楊枝也只能說：“好歹欠賬也是錢的，總比真的什麽都沒有強吧！欠的賬總是還會有能要回來的一天的！”

進了戶部，別管聖上是讓他負責什麽的，但已經有這麽一個大坑存在，誰還能繞過去不成。

更別提，他未來想要實行的曬鹽，雖然肯定要比熬煮之法省錢省力，但是前期想要開鑿海田、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的。

別說什麽這是一勞永逸的良方，只憑借戶部那一堆白條，現在是真的無法應對這種要超大規模的規劃的。想想也是已經夠林海頭大了的。

大概也是為這近在眼前，卻全是難題的苦逼生涯頭疼吧。林海說完，還皺著眉頭愁著呢，就昏昏蕩蕩的睡了過去。

楊枝把手指伸了過去，稍微為他舒展了一下，勉強為他解去外袍也就休息了。

翌日，一大清早。

黛玉瞧見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的父親，已經坐到圓桌跟前了，也是又驚又喜。

笑著福身說道：“父親什麽時候到的？昨晚我在母親這裏用完晚膳才回去的，那會兒還沒回來！今天早上卻也並不是才到的樣子，可是半夜才進的家門！怎麽母親也不派人來尋我！”

林海也是一驚，若只是一回他還以為是自己沒有休息好、耳朵也花了，但是黛玉又叫了一遍。才知道，這才過去多久，這兩人竟然已經關系突飛猛進了。

雖然好奇，但是林海也不好去問黛玉，楊枝總是嫌棄他的勸慰太粗糙，怕觸動了黛玉敏感的心緒的。而且他總去說她的好話，對她們情感的建立也不是好事。

但無論如何，兩人關系的進展也都被他收於眼底的。

這會子短短的時光，卻發展的這麽快，總讓他有種錯覺——是他影響了她們關系進度似的。

勉強按捺了好奇，林海才只是笑道：

“雖是昨兒夜裏回來的，但是還忙活忙活了半宿公事。讓你白白起來看我一眼做什麽，今天一早看見不也一樣！”

黛玉也早習慣了，家裏的禮節是和外面的客套不一樣的。

也就不再說這一節，只是對於之前的心事還是有些微微忐忑，不知道父親可知曉了、又是什麽樣的態度。

剛剛走進來的楊枝自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直接走到林海身邊，開口先對黛玉說：“昨晚先是要忙正事，後來又太晚、你也旅途疲憊了，還沒來的跟你父親說！正好咱們這會子先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了，若是他頭腦實在不清楚，咱們就按照之前說的直接收拾東西領著你回揚州去！”

黛玉含笑看過去點點頭，無論什麽都有人給她撐腰了，也真的讓她可以很坦然的去面對，曾經所有不想面對的了。

林海卻笑得一頭霧水，說：“什麽時候咱們家什麽事，都先把我給排除在外了！由此可見，當初讓你們把我給拋下了，從一開始就不是個好主意！”

楊枝只一臉正色的讓他正經起來，才娓娓將那些舊事，都說清楚了。

林海果然根本沒想到這事還有黛玉什麽不對。

只怒火中燒，罵道：“竟然有如此蛇蠍心腸、不仁不義之人！我是哪輩子做的孽，竟然有這樣一門親戚！”

又對黛玉說：“往後咱們就沒有這門親戚！你也不許再踏進他們家的大門，這種人笑裏藏刀又無惡不作，誰知道相處之時哪裏就又‘觸犯’了的！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哪能時時刻刻防備的了！之前就不應該登門！”

“這個是我不好，我沒考慮周全……”

楊枝還沒說完，黛玉就急急打斷了，說道：“和母親無關，是我自己忘了。母親也是為了我好！”

林海面上已經噤若寒蟬，但還是勉強扯起嘴角說道：

“誰怪你們兩個了，還爭著認起錯了！那罪魁禍首，也沒有你們這些歉意，想來還從來理直氣壯的很呢！”

楊枝也想起他昨晚，也同樣有未盡之語，也就問道：“最近還又有了什麽事不成？”

林海想起來也的確還氣恨難消，點頭說道：

“確實，你以為賈家找人誣告我了一通，就這樣放過了麽！我還沒收到你的信的時候，他們金陵老家就已經行動了。在江南把這個事，傳的沸沸揚揚的，越來越不堪！連新雁鎮老家都沒有放過！也弄得面目全非，好似我已經被拉下馬、沒什麽好下場了！”

想起被老父匆匆找上門來，林海更是咬牙切齒。雖然父親只說此事是有些蹊蹺，他跑這一趟也就能放心了，讓他多加小心就又急忙回去了。

還是他察覺到不對勁，派人多探查了一回，才知道。

家裏不但母親已經被氣病了，連之前被拒婚過的秀才，都在大庭廣眾下嘲諷。說什麽他們一家，都是攀高枝、嫌貧愛富的，這下子大廈崩塌，百般算計都是空啦，才證明蒼天有眼、饒不過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的。

那人也曾在林父門下學習過，林父也有些灰心。但是終都沒有林母後怕，既要擔心兒子是不是，真的如同傳聞那樣要被押往大理寺審問了。

又後悔曾經的有眼無珠，那陸順富出身貧寒，他們沒少關照不說，他中了秀才後上門提親，她還真的勸過好多回楊枝。以為他們以後互相扶持，未必不能成為人人稱羨的佳侶。

面對外人的嘲諷，可以不在乎，但是來自身邊熟人的指指點點，就足已經讓人傷心了。更不提，他們用些捕風捉影的事，來說些誅心之語。

林父能想到，大家之前的嫉妒之心都被迫層層掩飾了，眼下忽然得了幸災樂禍的機會，也就更加囂張似乎無所顧忌的了。

總之是，經此一事，林父也自覺他雖然能勉強傳授些個人的經驗給大家。

但是，其實並沒有，真正教書育人，培養修正一個人品性的能力。也許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先生，但是想全靠自己執掌一個書院還是差的太遠了！

而且，離著兒女太遠了，實在放心不下不說，要擔心的也更加多。還容易被一些沒影兒的事，給誤導了！守在身邊，不說能幫上多少忙，至少心裏是安穩的！

也不用林海再多勸，已經打算將前面這座私塾給處理了，只保留一所房子。好歹為了將來，葉落歸根的時候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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